凡煙小說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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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預報說,正在慢慢地回溫,從凍進骨子裏的冷意裏脫離出來,世界都像是重新洗過一遍似的,陌生,又像是有一種好久不見的錯覺。。

把手伸出窗外的時候,也依舊會察覺到微微的涼,但是卻不再會像是觸電似的需要迅速縮回來了。。

醫院裏的小護士們開始日日夜夜的看手機,和男朋友或是閨蜜談天說地,動不動又翹班幾個人,跑去哪裏約會去了。

她們依舊是那樣的花一樣的年紀,可以在依舊算是冬日的溫度裏穿著超短裙和小馬甲,陪著BF滿城的跑,也可以武裝一副墨鏡和閨蜜在百貨商店掃蕩。那些冷氣像是被撞散了似的,竟然在周身看上去蕩然無存,恍惚間以為冬天從來不曾來過。。

像任何人都會習慣春去秋來一樣。。

千笙慢慢習慣了家裏會突然的多出一個人來。。

那個精致得像是玻璃做的男孩子總會在看到他的時候笑著點點頭,很溫順的樣子,全然不似自己以為的有架子,只是那個笑容,總讓他覺得,有一種會發酵的東西,隱藏在他在那種疲憊和慵懶掩埋下面,慢慢地破開土壤,生根發芽。。

或許是他想多了。。

突然的就變得忙碌起來了,夏辰也會端著一杯咖啡,穿過醫院裏漫布著消毒水的氣味的冗長的過道,眼鏡下的眼睛瞇起來,像是沒有睡醒的樣子。。

就算再怎麽平易近人,他也是科長,忙誰都先忙他。。

這樣的生活,淡下來,似乎也是挺好。。

只是偶爾,觸摸到食指骨節微微凸起的部分的時候,思緒會突然的頓一下。

好像漏掉了什麽。

又好像缺了點兒什麽。。

對比起千笙日日上班下班,作息規律的生活,千戈日子閑散的多,睡到自然醒,爬起來整理會兒然後自己做點兒早餐墊墊肚子,然後盤算著時間等千笙回來一塊兒吃午餐。若不是惦念著公司對身材的要求,還保留了鍛煉的習慣的話,過得比待宰的牲口還閑適。。

單瑾下午踩點來,適應能力比他還強,出入他家裏看上去比出入自己家還熟悉。

他總是喜歡掛著一張明媚卻慵懶的笑臉,懶懶散散的靠著保證,窩成一圈,卻比任何人都倔強。聊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偶爾在沙發上睡著的時候,把自己蜷縮起來,睡姿看上去像是一只貓。眉心有些許的褶皺,很淡,卻不曾松開。難以揣測他到底是在做著什麽樣的夢。他像貓,卻不是如他外表看過去那樣的貴族家庭裏養出來的驕奢的小妖精。。

倒是像是街邊躲在屋檐下半瞇著眼睛的野貓。。

溫和卻也尖銳。

順服卻也鋒利。。

聽人說,睡覺時把自己蜷縮起來的人,都是沒有安全感的人。

他像是把自己幽囚在一小個箱子裏一樣,只想再小一些,無人看見。清醒時卻有挺直的背脊,蠱惑的眼神,活得比誰都自尊,比誰都驕傲。

看著懶散瀟灑,卻比誰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卻永遠無人能知道。

他害怕什麽,又在擔心什麽。。

這樣的少年,讓人連厭棄都舍不得,怕傷到他柔軟的皮毛。

只是。

似乎他連在夢裏,也安穩不了。。

看電視的時候看到裏頭說,最近對藝人的雪藏現象很嚴重,很多紅極一時的藝人,都在這段時間裏或多或少的沾染上了一些□□而銷聲匿跡。

單瑾掃了一眼便瞇了眼睛,千戈只是翹著腿,並不說話。

他們從一開始進入了這個圈子就已經清楚,若是你沒有能夠讓你站穩腳跟的東西,遲早會被刷下去,變成那些流落到沒有人認識也沒有任何公司願意續簽的模樣。

是他們自己走過什麽事情彼此心知肚明。。

只是若是重來一遍。。

他們沒有人願意重新選擇。

千戈被警告過幾次之後,也還是放棄了天天跑去醫院拋頭露面的接千笙回來。悶在家裏總感覺要悶出一聲的虱子。

做夢的時候突然夢見一樹開得很好的花,枝繁葉茂,卻認不出是什麽花。

站在樹下面的自己,像是要被那些落下了的葉子掩埋在泥土之下,變成細碎的塵埃。

遠遠地聽見口琴的聲音。

像是小時候父親吹給他們聽的調子,簡單卻悠長,像是敲響了遠方的鐘樓。

然後千笙接過去,笨拙的學。

把口琴拿反了邊。。

那些埋在記憶裏的事情,是那麽多回憶的邊角,一點一點,縫補出他的一整個世界。

哥。。

你看。。

我記憶裏都是你的影子。

你看見過我嗎?。

經紀人打電話過來的次數愈加的多了,似乎是感冒好了於是又變回了那個生龍活虎的男人,煩不勝煩。千戈聽到頭皮發麻,單瑾就在一邊笑得躺倒在沙發上

他們不是世界上彼此相愛的人。。

也不是世界上最適合彼此的人。。

但是他們卻是相似的人。

在合適的時候。

就一個笑容。。

卻比誰都清楚。

單瑾也曾半開玩笑的說過,要是早些遇到你的話或許也挺好的。我們居然沒有合作過——公司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千戈扯了扯唇角,沒有答話。。

埋一個故事在心臟裏的人。。

總是喜歡拿玩笑作為裝潢。。

一片富麗堂皇。。

一片厚重哀傷。

千笙進門的時候,千戈破天荒的沒有進廚房,而是斜靠在沙發上,用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他。

視線像是粘在皮膚上似的,帶著淡淡的粘稠的質感,讓千笙下意識的心裏有些發緊。

千戈是個很合格的弟弟,卻也是個很優秀的演員,他可以擁有任何的氣場,一如他心甘情願的在廚房裏系著圍裙,半皺著眉做飯的模樣,高挑的身形,楞是把圍裙也穿成了獨特的風格。笑起來眉眼溫潤,聲音是帶著磁性的喑啞,輕輕的說,再等等,很快的。

或是他穿著一身卡其色的毛衣坐在訪談室裏的模樣,幹凈清爽,看起來像是隔壁家的大男孩,上午抱著課本在學校的圖書室裏學習,有空閑的時候會和一群男孩子一起踢足球,騎著單車穿過滿是樹影的街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溫柔而沒有絲毫的間距。

只是當他專註的望著你的時候,眼眸深處洶湧的黑色浪嶼,卻像是要把人吞噬幹凈。瞬間提醒他。這不是一只溫順的可以肆意拿捏的幼獸,而是真正來自森林的,有了領地意識和歸屬觀念的野獸。

懂得侵略,懂得歸降,懂得撕裂。

他唇角慢慢的蕩漾開一抹很輕的笑意,瞬間化開了凝結的氣氛。

如夢初醒。。

他望著他,像是要透過他的眼睛,直直的看進他的心臟裏。

他說,哥,歡迎回來。。

歡迎回到這裏。 。

歡迎回家。

歡迎回到我身邊。

他的存在,無時無刻提醒著他,那些泡在糖水裏,和著黃連的時日

是他和他一起的。。

他從來沒有一個人。

傳說中所有的故事都可以有一個沒有理由的來處,也可以有一個沒有理由突然就完美的結局。千戈很小的時候,就會對著那些色彩斑斕的童話書,微微撇撇嘴,說,有什麽好看的。王子和公主在一起的故事最沒趣了

那時候的小孩子,總是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自己轉。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而定。

所以後來,他真的就沒有和所謂的他的公主在一起

那個眉眼溫潤的少年,在時光裏成為了自己的倔強的模樣。

單瑾來的次數慢慢的變少了,從開始的每天下午準時踩點到,直到後來的三四天也沒有見到他的人。眉宇間的疲色愈發的濃郁了,卻偏偏因為他一副禍國殃民的長相硬生生的改變成了一種頹喪的慵懶,而不是憔悴暗淡。問他的時候,他也只是笑一笑,抹不去的倦意,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有些事情忙起來,就沒那個空當陪你們這些小孩子玩啦。

敷衍一樣的回答。。

他瞇縫起眼,往往是極快的語速卻真的放的慢了下來。。

其實無論怎麽看他也是比千戈還要小很多的。。

只是他總是喜歡這樣,用可以用到的一切拿來武裝。。

頓了頓,他又微笑著說,“時候也差不多了,公司可不會把我們丟在這裏吃閑飯。你大概收拾收拾自己,是重新出來的時候了。”。@

於是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似的,徹底的不再來了。。

只是隔了幾日,經紀人果然打電話來說,叫他準備參演哪個導演的新戲,宣傳就在三天後,叫他回攝影棚做準備。。

看著是依舊明朗到像是要灼燒起來的天空。雲層稀薄,恍惚的像是透著一個永遠也不會醒來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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