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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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裏有小護士帶著自家的小孩來玩兒,看樣子才四五歲的模樣,有很漂亮的臉,和一雙澄清的眼睛,想必以後也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美人兒。

小孩子不認生,穿著粉紅色的裙子在醫院裏到處走來走去,頭發紮成一束,隨著她的走動一甩一甩的,手裏抓著牽著氣球的繩子,見到誰都會笑著彎了眼角,說,叔叔好,阿姨好。

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樣子,看著讓人格外的舒服。

路過辦公室的小女孩兒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突然就轉身進來了,碩大的辦公室此時也就只有千笙一個人,腳步頓了頓,千笙蹲下身,看著她,輕輕的開口,略微壓低的聲音像是怕嚇著了她,“怎麽了?”

難得的垂了眉眼,消逝了那些冷氣,終於像是有點兒煙火浸染的人間氣味的人,總算是不至於把小孩子嚇哭,她抿抿唇笑起來,鼻頭帶點兒笑紋的褶皺,開口,聲音清脆,是小孩子特有的沒有被世俗過濾過的聲音,她說,“哥哥你為什麽戴這麽大的眼鏡啊?”

千笙被她問得一楞,隨即微微晃神,有點兒好笑的問,“不好看?”

女孩兒使勁的搖頭,像是要把小腦袋兒都給甩下來似的,伸手去夠他的眼鏡,千笙下意識的躲了躲。小孩兒的手臂短,被他這麽一躲壓根就夠不著,臉上不由帶了些委屈的神色,千笙眸子裏海浪翻湧了一瞬,最後卻是又把臉湊過去了點兒,任由她把自己的眼鏡摘下來,臉上重新染上笑意。

眼角帶媚,眉梢暗挑的惑人小孩看不懂,卻是本能的覺得好看,於是笑意輕易地盛在眼眶裏,笑起來露著兩排牙齒,對這個世界毫不設防的模樣。

“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即使是這樣的句子由一個不知世事的小孩說出來總歸是讓人覺得舒心的,千笙沒有作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發。

那些不知世事的時光。

其實早已經走遠了。

就像現在的自己全然不是那個會瞇著眼睛做一張其實只是1+1,2+2的試卷的小孩兒,也不是那個會因為一句褒獎而忍不住笑意蕩進眉梢的小孩兒,而千戈,也不是那個幼兒園就學會了調皮搗蛋的調皮鬼,也不是那個黏在他後面,會輕易地掉眼淚扯著他的手說“哥哥你為什麽不陪我玩了,你不要我了嗎”的那個愛哭鬼。

時光改變了一切的模樣。

或許。

他們註定相生錯雜的命運也到了所有分分合合的岔道口。

千笙望著面前的小孩,幹凈的笑和渾圓的眼角。

最後被小護士找過來的不情不願離去的小孩子,把手裏攥著的氣球塞進了他手裏,然後揮揮手,說,“哥哥再見,我下次再找你玩兒。”

重新戴上眼鏡,隔著鏡片看到小護士歉意而小心翼翼的笑,千笙搖了搖頭算作是不介意的回答。重新給世界和自己隔上了隔離層。

那些最正常的生活就在手掌邊上演。

就像手指觸到的那個孩子光滑的臉,在指縫裏的笑意。

或許這樣的安詳,是更適合他的生活。

對嗎?

普外科女醫生格外的少,數來數去就那麽幾個,要不就是嫁了人將近四十歲的女人,要不就是剛剛來實習的護士,唯獨剩下一個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女醫生。趕巧上回聯誼沒去,一直單身到現在。

女醫生本意不打算戀愛的,畢竟自己怎麽算都是半個新人,又沒趕上趟兒,不如挨到明年的聯誼好了。只是往往造化弄人,誰也沒有想到,臨近下班的時候,向來漠然得不肯在醫院裏多浪費一分鐘的千笙,居然破天荒的走到了她的這邊來,斂了眸子,輕輕的敲了敲她的桌壁,問道,“打擾你了?”

聲音輕而不帶任何波動,像是一眼清流,蕩漾過去,留下一地水漬,在歲月裏蒸發幹凈。

女醫生瞬間瞪大了眼睛,鼻間嗆進一大口消毒水的味道也渾然不覺。

等等。

這什麽節奏?

這要約的語氣是鬧哪樣?

這世界怎麽了?

即使是戴了碩大眼鏡擋住了大半張臉的千笙,認真起來的樣子確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起來都好看的不行,裹在白大褂裏的身體看起來修長高挑,是挑不出什麽毛病的比例,況且她和小護士們早就不知道湊在一起談論過多少次關於千笙的長相了,雖然一直沒敢去問,但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從夏主任的反應就知道了,恐怕是難看不到哪兒去。

何況,據說還有千戈這麽一個惹眼的弟弟,做哥哥的,基因能差麽?

心下百轉千回,女醫生面上卻只是片刻便做出了反應,本能的答了一句“好啊好啊”,才突然的意識到剛剛對方又微微偏著頭說了一句“明天中午有空的話,我請你吃飯。”

於是面前高挑的男人像是心滿意足的走了,女醫生一個人還坐在位子上發楞。

剛剛發生了什麽?

開發了新大陸?

回過神來的女醫生差點兒一聲尖叫脫口,侃侃的捂住自己的唇,才壓在喉嚨裏沒在醫院裏喊出來丟人,眉眼間卻全是化不開的驚異和笑意。

這是約的節奏?

噢!叔叔,不,哥哥,我們約!約!

於是在疑似愛情的伎倆的催化下,女醫生楞是幸福得大半宿沒睡,早早的爬起來挑了件適合拿來約會的衣服套在身上,又來來回回換了很多次,在鏡子面前不停的晃蕩,各種吊帶衫連衣裙丟了滿滿一地。

最後穿上的黑色小短裙也是實在是趕不及了才匆匆選定下來的,一出門就冷得直打顫,雖說冬天是過去了,可是寒意絲毫沒退,□□在外的腿像是包裹上了一層冰,涼得發疼。

即使如此,女醫生還是頂著細長的高跟鞋和短裙,咬牙頂著寒風進了醫院。

只是讓她失望的是昨天帶給她足以媲美世界崩壞的世界觀的正主千笙卻沒有絲毫的反應,照常是坐在辦公桌前頂著一張淡漠的死人臉,連她進來也只是象征性的點了一下頭。

不該起來接她一下麽?

還有小短裙沒有看到麽?

不要誇獎她一下或是很貼心的把外套脫給她麽?

發生了什麽!劇情不對!千笙小天使你拿錯劇本了!

女醫生一臉悲痛的回了位置,突然覺得這種心情完全就是和夏主任一個樣兒啊!同病相憐的夏主任!一塊兒訴苦去!

一邊的小護士悠然的翹了翹腿,默默地在手機上把“論如何摘下高嶺之花”和“論禁欲系和強勢系的攻受關系”的字樣刪了換上了“論如何助攻將炮灰女從一段美好激情中踹出去”

千笙自然是不知道女醫生這些小心思的,目光一轉便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修長的食指無意識的輕輕叩擊著茶杯的邊緣,指腹觸碰到陶瓷質感時微微的楞了楞,後知後覺的停了手。他慣用的玻璃杯不知何時不見了,換上了一個陶瓷的龍貓,胖墩墩的憨厚模樣,一雙漆黑的眼隔著空氣和他遙遙的對視,像是跨越了一整個世界的落寞和冷寂。

翻過身,背後做了杯子的把手的尾巴向著左邊彎曲成半環形尾端向內一收,顯然,是可以和另一只相配的杯子扣連在一起的。

暖色調的小物什和千笙向來的冷淡著實是不搭,卻偏偏也有一種反差的視感,看上去柔和而純粹的小家夥只是靜靜的立著,卻像是帶著體溫,指尖摩擦過粗糙的表面,心底緩慢的擴散開來一絲異樣的感覺。

千笙偏過臉看了一眼夏辰,卻沒從他臉上找出任何的有用的信息,若是的確是他,恐怕早就擡著臉一副求表揚的樣子了,哪裏還有此時的安定,然而女醫生還在一邊自顧自懊惱,他也著實不好問。

但是十有八九是她送的罷。

畢竟,這一類柔軟可愛的東西,著實是只有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才會喜歡拿來送人。

雖然,暫時看上去不賴。

思及至此,千笙才發現自己尚且還不知道女醫生的名字。

雖說平日裏在一個科室裏朝夕相處,但是真正用得上談話或是直呼姓名的時候還是少得可憐。他也是方才才意識到自己分明就沒有把她的名字和信息放在心上,一時有些尷尬,盯著進門處貼著的值班表一行一行的看過去。

科室裏女生少,所以名字也格外的好找,倒數第三行“許傾黎”三個字落進眼裏,千笙暗暗記下,抽回手,松開那個被他捏出了些許溫度的杯子,若無其事的半闔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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