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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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聽過的話。

如果我是一只鳥那我希望你是大片的海洋我死亡的時候可以葬入你的胸膛你還是你我不過留下淺淺漣漪

像是雕刻在心臟上的塑像,日日擦拭,夜夜凝望,最後也不過是擁著一個僵硬的皮囊,看不到那顆心臟。

千戈恍惚的望著放在桌子上的杯子,視線卻突然的被水霧打濕。

不是眼淚。

他擡了眼眸,便又看到那個瓷白的碗邊,和裏面放了蝦仁和蔥花的粥。微微的香氣和濕度像是要把記憶也一起打濕,將他拉進那些彼此無法原諒的年歲,把疼痛揭開來再看一遍。

即使他自始至終,就不知道自己能否逃離,是否是一時興起。

帶著妖惑的笑意的臉就靠在離他距離很近的抱枕上,面前的碗晃了晃,然後那個人的笑容便又深了些,啟唇道,“給你的,我可不常下廚。這是你的福氣。”

是單瑾。

千戈吸了一口氣,也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拿一雙眼睛盯著他。他都忘記了是何時給他開門讓他進來的,或者是分明是他沒有關門,這個人就這樣堂而皇之的進來了。

托著碗底的手指纖細修長,白皙得似乎連邊線也變得泛出些許的透明。只是太過蒼白而顯得飄渺,不是他的。

單瑾討了個沒趣,正打算把粥倒了,那人卻突然伸手接過去了,拿了勺子輕輕的喝了一口,眸子仍是看著他,內裏只是一片平靜。

“那時候我也是這樣照顧他,他走了,我把東西倒了。很疼吧。他卻一聲不吭。”他輕輕的道,收回了目光。

單瑾知他說的是什麽,唇角的笑容卻沒落下,縮了手,道,“你和他,還有我和你,是不一樣的。”

千戈不置可否。

靜默了幾秒,他突然放了勺子,道,“我知道這種事很疼,你那時候做的時候,感覺怎樣?”

他本意不想問起這些事情,但是心下裝的東西太多,即使是隱私的問題,也不覺得如何。

單瑾眸子裏閃過一抹深色,笑意慢慢的淡了,卻又在那個笑容徹底退卻之前陡然仰起頭,重新換了一張笑臉出來,沒有絲毫的違和,然而這種和吃飯睡覺一樣成為了本能的警惕,卻讓人心頭發脹,“你不會想知道的。”他漫不經心的摸著自己食指的骨節,“要看你們的愛情有多瘋,就有多痛。”

他臉上的笑意有些泛冷,似乎也是不太想說話了,起身說了句“我休息會兒”,便輕車路熟的進了千戈的房間。

那碗粥喝得不是滋味。

他沒用心熬,他也沒用心嘗。

他們都是丟了心臟的人,胸口裏一個寥落的空洞唰啦啦的漏風,伴著每一次呼吸輕微的痛。

他們都是一頭頭受傷的野獸。

只是他弄傷了那只和自己相依的獸,此時遇上滿是傷口的另一只野獸,他們也只是互相防禦,時刻準備著搏殺,全然放不下戒心,也再沒有了相信。

那種相偎相依的溫柔錯覺,是其他人給不了的。

能躲一時,卻躲不了一世。千笙自然懂得這個道理。

連著吃了幾日的面包,饒是他有些吃不消。

小護士又開始湊在一起看著最近的新韓劇,口中卻沒個停,天南地北,星座八卦,一路扯到了最近的花邊新聞。

自然是少不了關於千戈和單瑾那件事兒的議論的。

支持的有,反對的也有,吵得不可開交。

最後還是夏辰咳了兩聲,那邊才侃侃的止住話頭。

夏辰徑直起身倒了一杯水,目光卻不住的往千笙的方向落。而正主卻全然沒看見,只是盯著自家的桌面,紙筆推到一邊,顯出些許散亂。

應了他的漫不經心。

微微皺了皺眉,千笙看著那包豎在自己的桌邊上的吐司,微微闔了眼。說實在的,光是吃吐司,著實是有些難以下咽。心下有些懊惱。那些沒有他照顧他的日子,他都好好過來了,現在不過是重新回到當初,又矯情個什麽勁兒呢。

難怪所有人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倒不是說除了面包就什麽都不能吃了,只是記得千笙還記得曾經千戈對他的叮囑。他說。那些快餐別去吃。

便是真的不去吃了,下意識的就照著他說的話去做,有時候自己也會覺得這樣的自己真的是無可救藥。

明明說是說要不原諒了,到頭來卻像個什麽樣子。

是了。

千戈沒了他照樣活得瀟灑快活,而他沒了他,就像是一頭孤狼。

離群索居,情不自已。

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引來獵人,將他射殺在箭下。

他是他的弟弟。

若是連他也不縱容,那還有誰能縱容他?

他輕輕的嘆了口氣。

所有的責怪都是他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許是猶豫太久,就變成了默然。

桌上還放著那一碗清粥,白色的碗弧泛出一點點兒清冷的光。只是粥早沒了熱氣,即使是飄在上方的些許色澤也全然勾不起興味。

他是他世界裏唯一的顏色。

一顰一笑,都足夠點亮整個世界的煙火和星河,跨過千萬年的時光和紀元,即使只是為了短短的幾秒相遇。

但是。

失去他他一無所有。

門輕輕的響了,隨後便是一串鑰匙碰撞的聲音,千戈頭也沒擡,只是往後伸了伸手,道,“不知道你哪弄來的我家的鑰匙,還過來吧。”

末了,等了半晌,卻沒有人回答他。

千戈這才後知後覺的仰了頭去看,便輕易地對上一雙溫雅清涼的眼眸。

也許是時間的沈澱慢慢的發酵了他眸子裏的細碎光影,這樣隔著一條手臂的距離,他靜靜的看著他,臉上依舊是沒什麽表情的冷峻,不知是不是難得的好天氣帶來了太多的溫暖的光線,投射在他的身上,居然讓千戈覺得這個人,根本從未有過那些冷拒的臉色。

他伸手由要鑰匙的動作轉為了想碰碰他的臉,卻剛擡手就在半空中剎了車,倉皇的縮回來放在自己的眼睛上,透過指縫看他,眸子裏的驚異也慢慢的化成了寵溺。

口中輕微的呢喃輕得像是隔著無數時光從樹葉間隙落下來一樣,微微的癢,微微的啞膩。

他說,哥,想你想出幻覺來了。

千笙聽聞他的話,微微楞了楞,突然伸手覆蓋在了他的手指只上。

入手的觸覺如記憶裏一樣的涼,冷得像是捂著一塊冰塊,給他的卻像是一場最溫柔的錯覺。

只是他的哥哥終究不是那些從漫畫裏來的溫潤的少年,學不會那些討好那些肆意妄為,也學不會用溫柔的方式告訴他一切,所以略一思索的千笙便采取了最簡潔明了的方式。

突然被擰的手背疼得像是被人狠狠的割下來一塊肉似的,千戈一個激靈,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人,手背上的青紫痕跡還留著,是千笙方才面無表情的掐出來的。

“清醒了?”

作為罪魁禍首的千笙依舊是一副淺淡的臉色,半垂著眼眸看著他,抽回了手。

“清醒了。”千戈咳了兩聲,苦著臉應。

清醒。真他媽太清醒了,這樣被掐還不清醒的話他該去睡棺材。

其實想問一句你怎麽回來了,到了嘴邊又趕緊咽下了肚,只是拿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他原以為,他打算就這樣對他視若無睹。

面前的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遲疑了一下,伸手覆蓋上了他的發頂。

手指的涼混合著掌心些微的暖,一點一點,通過發梢和皮膚,滲透進心臟裏,變成大片大片的棉絮。濕漉漉的,像是剛剛被眼淚打濕。

他突然很想把那只手抓下來,握在手心裏,細細的看遍他掌心的所有紋路。輕輕的親吻他的指尖,死死地抓住他,禁錮他,再也不要放開。

那人卻沒給他再想下去的時間,只是望著他,說,“我本不該插手你的事,你若是願意和誰在一起,我也不會再攔著你,我只是願你記住,我是你哥,走再遠跑太累,我都在後面等你。”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可置疑的牟定。一雙眼睛裏少有的褪去了涼意而染上了些許認真的肅穆。

恍惚間身體不知是哪一處有些疼,在他一個字一個字將這些話告訴他的時候。

他放手縱容他胡來。

也好,他終究是為自己而活。

千戈胸膛裏的氣微微頓了一下,呼吸一窒,突然的就很想告訴他其實他真的就想要他一個。卻舍不得拿這些話來打破這少有的恬靜。

他輕輕的應了一聲好。

心下有了自己的計較。

他不願意和誰在一起,他只是願意和他在一起。

他伸手抓住了還放在他發旋的手,沖著他輕輕的笑。

他知道。

這個世界上,他會縱容他到最後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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