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安烈其人

關燈
這邊廂徐寧領兵進了村,村長帶著村民們守在村口迎接。

乍一見到徐寧眾人都楞了。他們只以為會見到一個高大兇狠的男人,這才是他們心目中善戰好鬥的將軍形象。事實上,任何有關戰爭的人或事物他們都不喜,更何況徐寧這樣手握重權的大將軍。但是他們怎麽也沒想到領兵的居然是一個女人,而且看起來清麗可人,還挺年輕的。村長見多識廣,只覺得徐寧褪去那沈重的盔甲軍裝,應該就只是一個鄰家小妹妹一般的人物,頂多只是沙場上磨礪久了多出了那麽一份英氣而已。但是等湊近了他才發現不是那麽一回事。

村長的眼神很好使,他發現徐寧的臉上上並非普通妙齡少女那般的細膩白嫩,相反,卻是有些風霜的模樣,雖模樣漂亮,但那皮膚卻遠不及同齡少女。那雙眼睛卻是有神而犀利,靈動的閃動著,從左至右地掃過所有人,他感覺徐寧似乎是將所有人的內心都猜透了個遍,內心有些怯怯起來。他沒接觸過軍人,不知道這是一個軍人的威壓,更何況是當了五年將軍之久的徐寧。

不僅僅是村長,所有村民都有些心理顫顫,不禁避開她的眼神,微微低下了頭等待徐寧開口。

沈默片刻,徐寧背了手,往眾人身後的房舍看去,聲音確實出奇的柔和好聽:“你們村莊真漂亮。”

徐寧的聲音的確不適合在戰場上發號施令,太過柔美,往往她要氣沈丹田逼自己硬氣低沈,並暗用內力才能讓士兵們聽話。不然讓那些兵蛋子們聽見自己家將軍這麽柔美的聲音,身子早酥了半邊了,如何還上得了戰場。不過最常用的卻是,徐寧對徐戴安下令,再由徐戴安這個粗漢子對手下們下命令。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女將軍的聲音這麽好聽,只感覺心裏似乎流過一道清泉,渾身一凜,舒服了半邊身子。

村長笑盈盈起來:“將軍喜歡便好,將軍來,老朽帶你參觀咱們安氏村。”

徐寧歪了歪頭,沈靜的點了點頭,由著村長帶路。

村長帶著他們在前,對村民們擺擺手:“回家去吧,這裏有我在就好。對了,安烈呢?”

一個大娘應道:“阿烈剛才去安排房舍的事情,遲了,應該要到了。”

村長點點頭,轉身對徐寧笑道:“那先帶將軍去為你們安排的房舍看看吧。”

徐寧應了聲好的,不做其它多餘的話和表情,看起來人清冷至極。倒是陶淺之多了句話:“這個安烈是何人?”

村長一楞,倒是沒想到這個女將軍邊上的白面書生會問這個問題,但還是恭敬地回道:“是我的義子,他自小父母雙亡,是老朽一手帶大的。”

徐寧皺著眉頭不解地看向陶淺之,似乎在問他問這種問題作甚。陶淺之卻不理會她,含笑點了點頭。

徐寧想了想,對陶淺之說:“淺之啊,今晚上咱們是住哪?”

“既然村長如此美意,我們不可推脫啊。”

徐寧摸摸鼻子,小聲嘀咕:“可是我想住軍營裏……感覺離開那群傻兵們,他們就會鬧出事來。”

陶淺之暗自腹誹,是你在才會鬧出事來,明面上還是給她面子的:“有徐副將,不會出事的。”

就是有徐戴安在才不放心啊,天曉得他會跟墨香鬧成哪樣。

兩人對話並沒有放低音量,村長隱約聽得清楚,但裝作未聽見一般。只聽到女將軍好聽的聲音說道:“我看村子不大,過會調一百人回營裏吧,不然影響了村民生活就不好了。剩下的百人就讓他們自行安排站崗,在屋外睡一夜吧,明天你去找個好點的駐紮點安定下來,給我麻利點。”

陶淺之一一應好。

徐寧又說:“過會參觀完村子,我們上山看一下地形,我可不敢再相信你這狗頭軍師了。”

陶淺之知道她是怪自己沒考慮到這裏有個村子,生生增加了紮營的難度,只覺得她無理取鬧,但奈何自己縱容她慣了,也只是應道。

過了會又聽徐寧說:“我總覺得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淺之你快掐指算算梁軍援軍到哪了。”

陶淺之無奈了,知道她這是提早到達目的地有些不安,隨即安慰道:“放心,他們還距離明州還遠得很呢,我們趁援軍到達前攻下明州。”

徐寧眼皮一跳,正想說什麽,就聽牽頭帶路的村長突然回身道:“將軍,我們到了,這裏就是為你們安排的房舍。”

徐寧一看,果然是好房子,房子不小,似乎是常住人的,院子裏還種著各種蔬菜,挨著山腳,環境清幽,離村口也不是很遠。徐寧點點頭,隨意應道:“勞煩村長了,我和淺之就在這裏休息一晚,不會打擾你們很久的。”

村長摸摸胡須笑道:“不勞煩,我們雖然不常與外界接觸,卻是知道當今天下局勢的。將軍也是為了虞國的江山社稷好,我們自然要出份力的。”

徐寧正探頭探腦地觀察著房子,陶淺之替她道了謝:“村長是胸懷天下的人,我替徐家軍向安氏村村民一表謝意。”說完就要作揖,村長連忙虛扶住他,表示自己不敢當。

徐寧對這種虛禮最是厭煩,背著手背對他們看著院子,撅起嘴做了個鬼臉,剛才裝嚴肅把她可憋壞了。不過,這個村子真好,徐寧總想,等打完仗,就住在這種鄉野裏,最是愜意了。

她還在毫無形象地背對著兩百親兵,村長和陶淺之“舒展”著自己的面部五官的時候,一個人從屋子裏出來了。

“義父,你們來了,裏面都安頓好了。”聲音似曾相識,但又好像從未聽過。卻在徐寧和陶淺之的心裏,腦袋裏炸開了。這種清朗的聲音,帶著點笑意的語氣,那麽熟悉,似遠似近,炸得兩人都是腦袋一團漿糊。

徐寧機械地轉過身子,目眥盡裂地看向站在屋子門口的高大男人。

瘦了,黑了,長高了,但是也精神了。還是那樣俊朗帥氣。

徐寧腦袋一懵,沒有註意男人的著裝和眼底看到軍人們的神色,身體就先於腦袋做出了反應。

她撲了上去,抱住男人就是帶著哭腔的一聲喊:“林朗!”

“寧兒……別!”陶淺之都來不及阻止,只能楞楞地看徐寧傻了吧唧地往人家懷裏撲,然後看到比男人還強悍的徐將軍被狠狠推翻在地上。

“這位姑娘,請自重。”男人冷冷地看被推到在地上的徐寧,眼裏閃過一絲迷惑和不喜。

徐寧的親兵們不幹了,他們都是三四年前才跟的徐寧,哪裏知道什麽林朗,見自家英氣“雄武”的將軍被推翻在地,當即三四人上前舉刀就要架住他。幸而陶淺之急忙制止了他們的護主行為。

陶淺之扶起徐寧,村長早就被驚呆了,結結巴巴地說:“將……將軍,這……是安烈……我的義子。”

徐寧皺著眉頭強硬道:“你是林朗!”

安烈的不悅掛滿了臉:“我不是什麽林朗,我也不認識你。我叫安烈。”

徐寧從小任性慣了,哪聽得進他的解釋,自顧自對陶淺之說:“我找到林朗了!”

陶淺之扶住額頭,感覺有些棘手:“你先聽人家解釋好嗎?沒準只是長得像呢?”

徐寧不聽,質問安烈:“你為什麽推我!你長得跟林朗一個樣!還想騙我嗎!”

安烈有些惱火,一步上前就要理論,被村長被按到了身後:“將軍,這真的不是您說的林朗,安烈是從小在這個村子長大的,我一手帶大的他,怎麽可能是別人呢?這裏每個村民都知道的。”

徐寧都快哭了。這五年來只有自己知道自己過得怎麽樣,好不容易看到了如此大的希望,她怎麽可能讓這個希望變成絕望,只是自顧自堅持:“你就是林朗!”其實自己也知道這個人應該只是長得像林朗。畢竟林朗怎麽可能穿著農民的衣服,拿那種討人厭的眼神看自己,林朗不可能拿這麽陌生的眼神盯著自己的。她硬氣地“哼”了一聲:“哼,我說是就是,淺之,咱們走。”

“唉,將軍,將軍,今晚不住這裏了嗎?將軍?”

徐寧不顧身後的村長的叫喊,一步一步向前走,眼裏卻噙滿了淚水,自己咬著下唇死命地忍著。

朗哥兒……你到底在哪裏……寧兒真的快撐不下去了……打仗很累的……

徐寧風風火火地趕回軍隊裏的時候,徐戴安和墨香正在中場休整,徐戴安看見徐寧的神色就暗道不好,立刻對陶淺之使眼色。陶淺之聳聳肩,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徐戴安當然清楚徐寧為什麽會一副委屈憤怨的表情了,自己可是親身經歷過的,不然以為他臉上那狼狽的烏青是從哪裏來的?靠,就算不是林將軍,一個村夫他居然也打不過,太傷自尊了!

徐寧讓陶淺之去安排了駐紮的事情,晚上窩在自己的營帳裏一夜沒睡。次日淩晨,微光初露,她就爬起來往陶淺之的軍師營帳裏闖,不管陶淺之睡著沒往他身上就是一坐:“淺之!我想通了!”

陶淺之被坐得一口氣在胸口裏差點沒憋死,從睡夢中被驚醒,一睜眼就看見掛著兩只黑眼圈的他親愛的將軍,差點氣背過氣去,咬牙切齒地恨恨道:“想,通,什,麽!”

徐寧壓根沒理會他的語氣和表情,怔怔地自言自語:“他一定就是林朗,我感覺的出來,雖然比以前的林朗高了,壯了,但是都五年了,朗哥兒肯定也長高了的!”

陶淺之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瞬間又被噎到了。敢情他英明神武的大將軍想了一整個晚上然後天還微微亮就來虐待他就是為了來宣布自己下定決心認定人家山野村夫就是自家小情兒?

陶淺之憂傷了:“你有這麽多時間考慮這些有的沒的,拿來考慮戰術不好嗎?”

徐寧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因為他,我不可能在這裏,你也一樣。”

陶淺之怕她又要提那些陳年舊事了,舉起雙手就要投降:“好了好了,我的大將軍,咱們不談論這個了好嗎!我知道你乍一看到那個安烈跟林朗很像……”

“他就是林朗!”徐寧紅著臉扯著嗓子反駁。

“好好好,就是林朗。就當他是林朗,可是昨天的情況你也看見了,人家根本就不認識你,他壓根就不知道我們是誰,還抱有敵意呢,我相信你是看見了的。任誰突然被一個陌生人抱住說自己是另一個人,都不好過吧,換做你,你開心啊……”陶淺之語氣有些沖。

徐寧聽得有些難過,委屈道:“可是他是朗哥兒……”

“管他是不是朗哥兒……啊呸!林朗!你,慢慢來!先接觸了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林朗好嗎?”陶淺之終究是比較冷靜的。他跟林朗接觸不多,大多都是因為徐寧才會跟林朗有交集的,不得不說,林朗是個自己這個大男人都會崇拜的英雄人物,但是因為中間有一個徐寧,他心裏對林朗一直是抱有芥蒂的。

原因很簡單,所有人都知道,包括林朗,只有徐寧不知道——陶淺之喜歡徐寧。

所以當初林朗還在的時候,總是找借口把徐寧和自己隔離開。陶淺之每次找到新鮮事物兒來找徐寧玩,林朗總是一副風淡雲輕的模樣說:“寧兒不在府上,進宮去了。”或者就用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說:“寧兒還在睡覺呢,昨晚累著她了。”

聽聽這些話!這是人前光明磊落的大將軍說的話嗎!陶淺之都恨不得把徐寧揪出來讓她看看林朗當初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還昨晚!累著!聽得他心裏泛酸不償命啊這是!陶淺之每每想到林朗這樣膈應他的模樣,就恨得咬牙切齒。

因此當林朗失蹤的時候,陶淺之雖然心裏也詫異難過,但是卻是難過時間最短,恢覆最快的人,廢話!正主走了,三兒才有上位的機會!啊呸!是小人走了,君子才有上位的機會。他巴在人家身邊當軍師,以為他真喜歡隨軍啊!

徐寧雖然愛跟陶淺之鬧,但是也是很聽他話的。沈默了片刻之後也乖乖回去補覺了。陶淺之看著她褪下軍裝後那失落的瘦弱背影,心裏直泛酸——為了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人,這樣行屍走肉了五年,真是歹勢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