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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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 竹取澈是開了新的外掛才趕回來打人的。

如果打開她的異能【失控人生】一書,就會發現上面多了兩個新的技能。

【斑紋(主動技能,LV MAX):長年研修呼吸法的強者在掌握了力量的精要之後, 有一定幾率開啟以獻祭自身壽命為代價從而獲取斑紋之力。是否開啟取決於使用者本身意願。

斑紋之力的優勢具體體現在體質、速度、自愈、感知、神經反射等一系列生理數值成倍增加方面,然而長時間維持斑紋狀態將大幅度耗損體力乃至於壽命, 個人綜合戰鬥力卻能直線增加。】

【葦名山主(主動技能,LV MAX):葦名之國自古以來便偏安一隅, 無論是過往的諸神蹤跡亦或者種種傳聞, 乃至於後來的神棄之地與世隔絕, 都塑造出獨一無二的本土神話來。只要得到葦名之靈的認可,肩負起守護此地的職責, 便能執掌這片山川土地與生活其中的各路生靈。

在葦名之地中, 使用者可以自如操縱周圍環境與天象變化, 駕馭山主的權柄來斬殺敵寇。倘若離開葦名,神明權柄將會大幅度削弱,但對於身體血脈的改造強化依舊能夠保留在一定程度,壽命與健康也將與葦名之地始終同在。】

竹取澈沒有時間去翻異能之書, 但她能夠感覺到自身的明顯變化。

前者“斑紋”曾經在大正的游戲世界裏開啟過,那酸爽簡直難以置信, 而且每一秒都有一種揮霍青春與壽命的瘋狂與快樂。後者“葦名山主”的功效更是簡單粗暴, 簡單來說就是……在葦名這片土地,沒有人能打贏她!

因為如今的葦名除了她與葦名之靈, 就沒有其他神靈了——古老的本土神都死光光,外來的櫻龍被她封印了80%。空出來的位置正好給她這個新工具人用,葦名之靈自己還能收回大部分權柄, 真是一箭雙雕。

至於這兩種模式的副作用?

斑紋減壽, 山主增壽——剛好抵消了, 他娘的竟然還有盈餘。

眼看這會兒竹取澈開了新的掛,續命成功,如同狂氪好幾個648禮包的氪金玩家那樣覺得自己又可以莽一波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進化成海豹在歐洲海灘上曬曬肚皮。

什麽?莽不過?

那就只能想辦法茍到底咯。而且要是一個神靈打不過修羅,不還有第二個外援嗎?

對,說的就是你,上輩子絕對是警察、出了事永遠姍姍來遲的中原中也。

話雖如此,竹取澈揍這個獨臂忍者時可沒有絲毫留手。

誰敢對修羅之狼留手啦……不然到時候掉腦袋的人又變成自己了。

先前少女趁著對方攻擊太宰治時註意力不集中的緣故,用槍尖刺斷了對方頗為重要的忍義手,再加上【人間失格】還在生效中,導致狼無法變成修羅模式來狂揍她。

所謂“趁他病要他命”向來是戰鬥中的重要訣竅,由於已經隔離開了戰鬥的場地與自家老祖宗他們之間的距離,竹取澈可以選擇放手一搏,逮著這個斷臂的忍者瘋狂騎臉輸出!

只見少女的手在空中一抓,巨大的金黃色電弧就從空氣中凝結而成,這一次不再是【化學能轉換戒指】的功效,而是真的徒手打雷!

曾經的淤加美族人能夠做到這一點是因為櫻龍賜予了它們這份力量。現在竹取澈身為新的葦名山主,自身更改天象的權柄完全掌握,她同樣能夠輕而易舉地用出這一招。

剎那間,原本漸漸有些微弱光亮的黑夜瞬間又暗沈了下來,無數的雷電狂舞著落下,砸在二人站立之處。

狼剛開始還想將雷電卸去,然而無奈數量太多,連綿不絕的狂雷宛若傾盆大雨難以抵擋,他不慎中到一道,頓時被電得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竹取澈朝他狂奔而來,然而狼掙脫麻痹狀態的速度比她想象得更快,與此同時對方眼中的紅光幾乎更加盛烈,顯然是【人間失格】的殘餘異能影響已經快要壓不住他變回那種兇殘至極的修羅狀態。

情急之下,竹取澈立刻動用權柄,讓大地“咬住”狼的雙腿,同時四周的藤蔓與野草發了瘋似的瘋長起來,將其死死地困縛。

然而狼臉上的白霜開始蔓延,腦後的白發開始變長,口中也低聲呢喃:“區區……手下敗將……”

竹取澈面上並未動怒。

真的,她這人向來與人為善,從來都不記仇的。

頂多不就是衣領底下半遮掩的黑色斑紋愈發深重了些顏色、眼睛裏的神光變得更明顯了一點而已嘛。

由於距離有些遠,她選擇甩出呼吸法的劍型給這個靶子,好讓他看清楚什麽叫做手下敗將的報覆。

“獄之呼吸·九之型·葦名流·龍閃!”

巨大的透明真空劍氣斬劃破空間和沿途物質呼嘯而去,這還沒完,竹取澈的另外一只手卻也隨後使出了另外一記劍型。

“獄之呼吸·一之型·黃泉燈!”

白骨之槍挾持風雷貫穿而去,若是放在平時,狼絕對能夠一眼識破這個突刺,但是現在他被野草與地面束縛在原地難以掙脫,只能硬著頭皮先是挨了一記狂暴的龍閃,再被這突刺給直接刺穿大腿。

鮮血湧出,修羅面上的兇惡氣息毫不掩飾,只聽他怒吼一聲,伸出滿是修羅之火組成的“新手臂”,就要拔掉腿上的那桿槍……不料槍桿上的所有閉合骨節突然全部翻開,如同惡龍隱藏許久的獠牙終於咬住了敵人——有什麽冰冷至極的液體被迅速註入他腿部的傷口中!

——來自地獄的心靈劇毒,配上“黃泉燈”才味道更佳哦。

於是,尚未完全變回修羅全盛狀態的狼在剎那間如墜深淵。

他的動作明顯遲緩了,就連身上暗紅色的火焰也變得萎靡起來,滿是紅芒的瞳孔裏,也似乎出現了某種茫然的色彩。

…………

……

“狼以後,想要做什麽呢?”

坐在屋頂的男孩這樣問他,風吹起了男孩的短發,讓他稚氣滿現的圓臉顯得愈發可愛。

“屬下不知。”跪坐在一旁的忍者認認真真地回答道,“一切都聽九郎大人您的命令。”

“那可不行啊……”平田九郎抱著雙腿,有些郁悶地將下巴放在膝蓋上,“你這是把自己當成武器了。”

“難道……不是嗎?”狼略微詫異地反問。

“不是哦。我才不這樣認為呢。”

月光下,依舊稚嫩的男孩子嘟了嘟嘴,“梟成天給你灌輸忍者的鐵律,把你整個人都變得直楞楞的。”

直楞楞的忍者很耿直地點頭:“義父大人的確是對屬下教導良多。”

“我也不是說梟做的不對啦,我只是……”

男孩子說到這裏,忽然頓住了,他的臉上湧現出一種不與年齡相符的惆悵與成熟,借著月光眺望夜色下的葦名城。

只是什麽?狼默默地想。

“我也只是希望……狼在未來的某一天,能夠真正擺脫父輩師長施加的鐵律,走出屬於自身的道路。”

“……我自己的道路嗎?”狼下意識地重覆道。

“嗯!”九郎回過頭,對著他大大地微笑起來,“到了那個時候,狼就是有獨立靈魂和自我思考能力,可以被稱為‘真正的人’的生靈了!”

…………

……

過往的記憶無論好壞都歷歷在目,曾經萬家燈火的山城早已化作森森鬼蜮,熟悉的那些面孔全都變得腐爛與扭曲。

原來,到了命運的最後,他依舊是武器。

腐朽的、壞掉的武器。

他沒有走出自己的道路,沒能成為一個真正的、有獨立靈魂和思考意識的……人。

修羅想起了自己最初獲得的那把忍刀,九郎親手贈送給自己的見面禮,名為“楔丸”的打刀。

【縱使身為武器,也萬萬不可失去最後一絲憐憫之心】

這就是“楔丸”的說明。

當時他還在想,一把刀,怎麽會有“憐憫之心”?又怎麽會失去它呢?

過了很多年以後,狼才明白,那哪裏說在說武器,分明是在說他自己。

可是當他想明白這個道理時,楔丸早已斷裂,布滿鐵銹,成為廢鐵,再也無法使用了。

……正如他的內心那般。

數百年來沈浸在殺戮意識之中的修羅,那雙血色雙眼漸漸變得清明,那血光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棕褐色的瞳仁本質來……然而已經太遲了。

身後有怪異的風聲傳來,那殺意毫不遮掩,凜冽地就像是刀劍的鋒芒之處。

他當然可以轉身阻攔亦或者反擊回去,但是狼在這個時候忽然瞥見——對面的山壁上,那個面色慘白的老人奄奄一息地倚在臺階上,捂著胸前的傷勢,雙目含淚地看著自己。

夜風吹亂了平田九郎花白的頭發,正如記憶中當年那個關心與對他報以期待的少年主公一樣。

主臣二人的視線,再次隔著山壁與萬丈深淵的距離在半空中對上。

狼突然笑了。沒有人知道他為何而笑。

他按住腰後黑色不死斬的手掌悄然松開,垂落在身側,任由身後那些利刃在一瞬間刺穿自己的胸膛。

——獄之呼吸·十之型·萬聲合鳴!

近距離的轟鳴如同山洪奔潰,森白的槍尖上與黑色的刀刃共同染上了修羅的鮮血,從他的胸口穿出。

原來……他的血也依舊是滾燙的。

“後輩啊!”

忍者口吐鮮血的喘息道。

竹取澈沒有放棄攻勢,她掏出了那把表面有些破碎裂痕的黑色匕首“逆龍”,她覺得用老祖宗親手制作的武器來了結修羅的一生,也許對於這個敵人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逆龍精準無比地貫穿了狼的心臟,徹底地斷絕了他的“龍胤之力”。

九郎已經事先服下龍淚,這一回,沒有任何人能夠救得了被特制武器所徹底殺死的狼。

“幹得……漂亮。”

竹取澈聽見了對方是這樣對自己說的。這一次,狼就像是一個純粹普通的前輩在欣賞著後人幹凈利落的身手。

她的眼角肌肉略微地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十分克制地回答道:“多謝誇獎。”

話音落下,武器抽出,修羅直直地向前栽倒。

然而直到最後一刻,狼都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他只是依舊固執地擡頭望著對面山壁上的那個身影,再也沒有挪開視線……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後一秒。

【是我……辜負了您。】

空氣中,似乎有一聲長嘆傳來。

狼碎裂的屍體漸漸變得蒼老,失去了龍胤之力的籠罩,這個四百年前的忍者再也維持不住年輕的假象,開始變得渾身都是皺褶,最後化作了飛灰消散在竹取澈面前。

“哐啷!”

完成自身使命的黑色匕首摔落在地,碎成一地粉末。

而狼生前使用的兩把不死斬同樣化作煙塵消散,不知是否追隨它們的主人而去了。

竹取澈沈默地低頭看了看滿地煙塵,嘆氣一聲,旋即雙手合十,用力一拍!

轟隆隆!

原本斷裂的山體又開始聚合,當她趕回自家老板與老祖宗身前時,原本的斑紋與神明刺青都消失不見了。

“老板……”竹取澈猶猶豫豫地向他們打招呼,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剛才外掛的來源。

太宰倒是沒有那麽多顧慮:“阿澈!你快過來看看九郎先生!”

幡然醒悟的少女連忙奔來,發現在目睹了忍者死去後的老祖宗,竟然像是松了最後一口氣那樣,已經是氣若游絲了!

此刻的太宰治正抱著老人家,讓後者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神情嚴肅靜穆。

竹取澈連忙跪在臺階上,握住九郎先生的手,感覺像是握住了一塊冰那樣。

“孩子……”

“九郎先生!請您再堅持一下,我們的救援馬上就會來。”竹取澈有些慌亂地說,她嘗試調用自己擅長的能力,然而無論是異能、山主權柄還是強制征用櫻龍的不死之力,對於如今的老人家似乎都毫無作用。

九郎看著她,目光覆雜而欣慰,像是看見自家不懂事的小牛崽終於長大的舔犢老牛那種濕漉漉的眼神。

“孩子啊,不必了。你明明知曉的……”

你完成了我們的約定,你送走了狼,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步了。

竹取澈楞住了。

她茫然地擡頭看向太宰治,後者的表情也很凝重慚愧,對她說:“我、我事先不知道……”

“知道什麽?”少女分外疑惑地重覆道。

最後還是老人自己開口了:“斷絕不死的最後一步,就是……殺死我。”

“什?!”

淡藍色的瞳孔猛然縮緊,竹取澈想起來了,自己關於所謂“斷絕不死”的方法全都是九郎先生明著暗著告知的,那麽他隱藏起來最後一步,也沒有人知道他對於這個方法動了什麽手腳。

“不,我不要!”竹取澈一反常態地發起了脾氣,“我已經是葦名山主了!我只要一個命令下去,整座葦名之地就不會攔著我們離開了!九郎先生,拜托了,和我們一起出去,你一定可以活下去的……我會養您的,您可以跟我一起去見見我的外公還有其他親戚,他們也是您的後人……這方面我都可以學的,我會學著做個好孩子的……”

竹取澈說不下去了,喉頭哽咽得慌,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中奪眶而出。

她沒有手足,沒有家人,好不容易遇見了一個長輩……怎麽會是這樣的結局呢?

這個女孩子在面對過往的多少強敵時,無論受了怎樣重的傷,受了多少的委屈和羞辱都不曾落淚,但在這一刻,她再也無法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情感,愴然落淚。

老人顫抖地擡起手想要摸摸她的腦袋,然而始終都舉不起來,竹取澈見狀連忙把腦袋低下去,好讓老人的手掌能夠落在自己的頭頂。

“不用了,你不用學習任何……你不喜歡的,你也不必……為了誰而改變自己。”他很開心的微笑著說道,“因為,你已經是個好孩子了。”

——溫柔又憐憫,就算沒有成為山主,也像是在人間發著光的神人。

低垂著腦袋的竹取澈眼眶都紅了,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讓自己過於失態。

平田九郎依舊在微笑著述說:“我啊,是個沒什麽用……的老家夥。”

“沒辦法,戰鬥。沒辦法,逃跑。只會……拖累別人……”

“沒辦法去拯救……周圍的人。”

“但是這樣的我……也活過了那麽漫長、孤單的……歲月……”

“孩子,你明白的。我想讓你……活下去……”

——就算是這樣蒼老無能的我,也希望能夠拯救身為後人的你。

如今世上有龍胤之力相關的人相當於只有竹取澈和平田九郎兩個人,龍淚將剩餘的力量凝結在九郎體內,而只要他一死,竹取澈就會完全變回正常人。

“成全我吧……”老人懇求他們,“我累了。只有你的……武器,能殺死我……”

“……”

竹取澈慢慢地擡起頭,看向太宰治,眼神中透著的脆弱和無助從未這般明顯。

“阿澈,你自己做決定。”港口黑手黨的首領說,“無論你怎樣決定,我都是支持的。只要……你不會後悔,就足夠了。”

少女紅著眼眶呆坐了片刻,就在兩人都以為她不會做出決定時,她忽然痛苦至極地閉了閉眼睛,再度睜開時裏面似乎有水光蕩漾。

“老板,你是了解我的。”她自顧自地說,“我是一個非常貪財愛錢的人。”

“……嗯。”太宰猜到了些什麽,但不敢揭穿對方,只能順著點頭。

“但是,我從來都不是一個自私的人。”

說罷,她低頭看向老人,後者蒼白的面孔上湧現出幾分異樣的潮紅,嘴角的笑容愈發明顯。

竹取澈摸了摸平田九郎的頭發,就像是在安撫他一樣。

“九郎先生。”她說,“這就是——我對您,最後的敬愛。謝謝您……為我做的那些事情,讓我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我明白……我都明白的……不必多言。”九郎笑著閉上了眼睛,“你是好孩子呀。”

“津島君。”

“是。”太宰連忙回答道。

“低頭來……我跟你單獨……”

於是黑發的年輕人低垂下頭顱,將耳朵貼近老人沾血幹裂的嘴唇,九郎對他單獨講了什麽——竹取澈沒有動用能力去竊聽,這個時候的她身心疲憊至極,已經不想再去聽什麽了。

太宰治直起身,表情有些為難,但最終還是慢慢地點了一下頭:“好,我答應您。”

平田九郎這才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森白的人生苦痛之槍在空氣中一寸寸地浮現,槍桿上第二節 的櫻龍印記並不完整,似乎還缺了一小部分。

槍尖朝下,卻懸空停住。

雙手握住槍桿,竹取澈的呼吸不知不覺的加重了幾分。

“不要停下。”九郎閉著眼睛提醒道。

竹取澈沈默了數秒,終究是忍不住問出口:“我只想問您最後一個問題,我在您眼裏——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

頓了頓,她補充道:“把答案悄悄告訴我一個人吧。”

太宰沒有吱聲,更沒有反對,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陪伴。

少女學著首領先前的樣子俯下身去,果然聽見了老人家在自己耳邊輕聲開口:“竹取澈,你在我眼中,是……要讓不圓滿的故事……變得圓滿的人。”

所以,動手吧。

平田九郎一直叫她“孩子”,然而這次,他叫了自己的全名。

竹取澈沒有說話,她滿眼含淚地扯了扯嘴角,雙手不自覺地用力地握緊槍桿,幾乎掐出幾個指印後方才慢慢松開,隨後又松開。

平田九郎像是冥冥之中感知到東邊的太陽漸漸升起,臉上露出了悠閑輕松的神情,輕聲念道:“百載聞杜鵑,夢醒時分……便見山與月。”

辭世詞念完。

白骨之槍落下。

風一吹來,沐浴在晨曦的光輝下,櫻花便散落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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