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人為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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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 由人禍而引發的大火正借著風勢在源之宮迅速蔓延開來。

雖然源之宮的整體布局宛若一個四合院,中間蓄水,但問題是唯一能救火的淤加美人現在正處於自相殘殺的混亂階段中, 因此錯過了最後的救火時機。

當這些渾身長滿鱗片的瘋子們發現自己身處火海之時, 源之宮這座存在於世上足有千年歷史、主要以木質結構為主的平安時期宮殿早已在烈焰中轟然坍塌和焚毀。

漆黑的廢棄木料和其他雜七雜八的物品殘骸漂至湖面,順著水流向著山下的瀑布湧去, 如同一具具死不瞑目的湖中屍骨。

“嗚啊啊啊啊!”

幾具燃燒著火焰的淤加美人跌跌撞撞地朝著躲在半山腰上的外鄉人撲過來, 步履蹣跚, 讓人懷疑它們沒等爬上樓梯就要燒成灰燼……也許連它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做吧。

面對這群瘋子, 太宰治還是毫不猶豫地每人賞了幾發子彈, 總算解決了這群淤加美人的痛苦, 讓它們前往真正的“永生”。

在他身後的石質平臺上, 平田九郎正處於半昏迷半清醒的昏昏沈沈狀態,就連軟糖都覺得他應該撐不住太久了。

太宰十分擔憂地看向湖邊那處倒塌的巨大櫻花樹樹幹,上面的火焰與爆炸聲哪怕隔著一段距離也清晰可聞。

他其實也沒有把握竹取澈能否真的戰勝修羅之狼, 畢竟這種事情連“書”都不好判斷。但為了最終的勝利,他必須做一些事情了。

黑發的年輕人握住突擊步.槍的槍柄, 轉身朝著平田九郎走過去。

他的另外一只手裏,已經摸出了“龍淚”。

“九郎先生?九郎先生。麻煩醒一醒。”

老人家在太宰治的低聲呼喚中醒來, 他困倦地睜開眼皮,又猛地合上, 只是強撐著要睡死過去的感覺問道:“什麽……事?”

“阿澈之前給了我龍淚, 讓我替她保管。”太宰言簡意賅地解釋, 同時伸出手心展示了那一顆血紅如果凍般的神明淚水, “我本想讓她把這個東西親手給您的。但是現在的局勢……”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 只是靜靜地望著頭發花白的老人。

平田九郎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待, 只是略微思考了幾秒, 便嘆息著說:“餵我吃掉它吧。”

禦子必須服用龍淚,竹取澈才有機會真正殺死與禦子簽訂不死契約的修羅之狼。

自古以來,禦子與保護者,從來都是一主一臣,從未有過兩人同時持有不死契約的狀態。原因很簡單,對於每一位禦子而言,身旁有一個不死的護衛就足夠應付世上大部分麻煩了,況且保護者死亡次數過多則會帶來名為“龍咳”的後遺癥——當初巴和丈兩個人來到葦名國助戰,僅僅巴一個女忍者的死亡與覆活次數,就讓全城百姓幾乎都得了“龍咳”……

但是今時不比往日,狼背叛了昔日的主公,作為最後一任禦子,平田九郎希望讓龍胤之力在自己手上徹底斷絕。因此他選擇了同樣流淌著龍胤之血的後人竹取澈作為新的契約者。

事實證明,老人的目光沒有錯,因為沒有龍胤的話,小姑娘早就不知多少年前就死了。

“我明白了。”太宰治扶起他,輕聲問道,“我的最後一個問題,服下龍淚,您會死嗎?”

平田九郎勉力擡起沈重的眼皮,滄桑的黑色眼眸中倒映出年輕人那張寫滿關心與深沈情感的覆雜面容。

於是老人緩緩地說:“不會。”

——但是會生不如死。

九郎會永遠維持在瀕死的痛苦狀態,無法死去,無法得救,直到有人用不死斬或者其他什麽特殊武器,賜他永恒的安寧。

也許太宰治猜到了這一點,也許沒有猜到,但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什麽都沒有說。

他仁慈地成全了一個老人最後的念想,就像是後輩向著時代的前輩行了一個告別和感謝的禮節。

平田九郎,服下了龍淚。

…………

……

當那股源自血脈裏的削弱力量鋪天蓋地襲來時,戰鬥中的兩個人都明顯感受到一陣陣強烈無比的虛弱。

竹取澈還好一點,因為她得到龍胤之力也不過一天而已,依賴性並不強,被削弱也就削弱吧,反正又不靠那個東西吃飯。但是巨狼修羅就明顯被削弱了很多,只見它渾身灰白色的毛發炸起,暗紅色的修羅之火暴怒地化作一團團面盆大的火球,呼嘯著砸向竹取澈所在的方向來發洩怒氣。

他的痛苦大概相當於重度癮君子在被迫戒癮時的那種狂怒與暴躁。

竹取澈此時其實也已經傷痕累累了。

泡芙老師消失無蹤,因為就在先前它又被修羅之狼的“秘傳·不死斬”雙刀合擊,黑紅色的刀氣在空中劃出一棟五層樓那樣高的“X”型刀氣。

於是為了給竹取澈爭取逃脫時間的地獄鬼焰戰馬只能被迫回家去泡覆活巖漿了……

事實上,在過去的交手過程之中,兩人邊打邊轉移陣地,一路打到湖邊。修羅之狼中途還一拳打垮了足有十個人合抱的櫻花大樹樹幹,所以大樹轟然倒塌,大半截樹幹栽進湖水之中——而那個燃燒著修羅之火的拳頭,原本要砸在竹取澈臉上的。

混血少女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渾身散發著恐怖與暴虐氣息的火焰怪物,這怪物在拋棄了理智後,只剩下最純粹的戰鬥本能與殺戮欲望。

兩人交手甚久,互有勝負。

這話的意思是修羅之狼把小姑娘給殺了一次,然後覆活的竹取澈也同樣報覆回去。但是同樣持有龍胤之力的狼在下一秒依舊覆活……

不死人之間的戰鬥真是沒完沒了!

然而在持久戰方面,身為人類的竹取澈終究是占了下風。

因此當面對數十枚火球從半空中飛過來的攻擊,竹取澈下意識地選擇瞬移後撤。

新的瞬移落腳點當然是大樹的另外一頭,要知道,此時他們腳下的湖泊中游蕩著一條巨大如小山的鯉魚王,正在饑渴地等待著新的“食物”落入水中。

如果這個時候被打進水裏,那絕對不是什麽快樂感受。

但在用出【鴿子行為】的下一刻,竹取澈就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狼是故意的!

它裝作暴怒的樣子(也可能真的很憤怒),利用修羅火焰化作的火球使得自己後退,從而落入他預計的落腳點位置來!

“鐺!”

刀劍爭鳴的聲響從竹取澈身後傳來,在險之又險的瞬間,少女選擇用日輪刀擋住自己身後的要害位置。果然被她賭對了。

不知為什麽,狼對於背後襲擊別人這種事似乎有種別樣的執念……興許與忍者本性有關。

但是這一次,修羅既然算準了她會瞬移到這個位置,那麽用來對付少女的明顯不止這一招。只見一道冷酷決絕、散發著驚人殺意的黑色野太刀從竹取澈的頭頂上方徑直劈下來,黑色的刀氣幾乎化作實質!

竹取澈避之不及,左手的白骨之槍哪怕刺過去也來不及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見……那把刀砍中了自己的左肩!

剎那間,血肉飛濺,刀刃之下白骨與筋骨毫無遮攔地露出!

——【光之折射】,發動。

修羅之狼在最後一刻受到了這個被動技能的影響,錯誤地將少女的左肩膀看成了她的頭顱。

但是竹取澈的臉依舊痛得都白了,血絲布滿了早已白茫茫一片的眼球之中。

——【通透世界】快要維持不住了……

狼本想繼續用力往下切,想要索性斬斷她的左臂。誰知竹取澈手中的【人生苦痛之槍】瞬間化作一道彎曲怪異的白色電光,槍尖彈過她的肩膀上方,如同毒蛇扭頭露出獠牙獵食那樣撲擊而來!

修羅之狼謹慎地放棄了追擊,一個後翻避開了白骨之槍的攻擊範圍。

竹取澈收回飛出去的武器,手指握緊槍桿時又感覺到左肩上那個巨大的傷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頓時面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幾乎握不住槍桿了。

就在此時,她模模糊糊地看見修羅之狼擡起了他的左手湊到滿是烈焰與毛發的唇邊,那只手上的尾指,分明是由一節骨頭雕刻出來的哨子。

——忍具“愛哭鬼”。

狼的忍者前輩,贈送忍義手的佛雕師在墮落成為修羅之前曾經是無主的忍者,他與自己青梅竹馬的小夥伴“川蟬”曾經在墜落之谷一起修煉。後來為了殺死獅子猿,川蟬偷偷地前往擊殺,但是她並沒有料到獅子猿是不死生物,因此當她放松警惕地轉過身時,脖子上插著一把大刀的獅子猿就爬了起來……川蟬死得太冤了,因此死後一度化作了七面武士這種滿是怨恨的怨靈,又很不巧地遇見了趕路的狼……

“咻——”

尖銳刺耳的音波擴散出去,竹取澈只感覺腦袋仿佛被一柄大錘正中,刺得她耳朵流血不已——如果放在平時,這點精神攻擊當然不在她眼中,然而她現在是幾乎被砍得左臂斷裂的重傷狀態,聽到這哨聲後頓時恍恍惚惚,腳下踩著的樹幹上布滿的苔蘚竟是如此滑膩……她腳下一軟,頭重腳輕地摔進了深潭裏。

在幾近昏迷前的最後,竹取澈看見的是從傷口處蕩出的血水向著上方漂去,染紅了綠色的渾濁湖水。而修羅站在樹幹邊緣向下俯瞰,他持刀而立,暗紅色的火焰在毛發上熊熊燃燒。

這一刻,她內心思考的並不是自身的死亡亦或者之後還能覆活的問題。

竹取澈憂心忡忡地想著岸上的兩個人。

我攔不住修羅了,那屑老板和老祖宗……可怎麽辦?

我還不能……不能休息……只要再打起精神來就可以……

然而疲倦的困意襲擊著她渾身上下的所有神經,大量失血令竹取澈渾身發冷,意識開始出現不受控制的渙散現象,她感受到周圍的水波略微地蕩漾,一座宛若小山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背後深水處,然後——張開了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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