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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回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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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決心的竹取澈緊了緊手中的日輪刀, 朝著前方大步走去。

動手前,她問了敵人最後一個問題。

“為什麽這樣對他?”

“因為……”修羅之狼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違背……禁令, 回來了。”

他曾經說過的,只要平田九郎敢回到葦名,他絕對會殺了這位以前的主公。

如果當一個修羅說他要殺什麽人,那絕對會信守承諾的。

聽到這句話,竹取澈原本還隱隱有些怒氣的面容卻迅速冷淡了不少, 她抿了抿唇,咀嚼著這事情。只是沒由來的, 她感受到一種混雜著悲愴情緒中的嘲諷意味:“原來是這樣……真可悲啊你。”

狼沒有回答,冷酷的面容上慢慢地覆蓋上一層詭異的白霜。他擺出揮刀的起手架勢,單手握持不死斬在腰側, 另一只手則是輕覆在刀背上。

這一次的戰鬥比上次更加驚險。

竹取澈不打算逃跑, 而修羅之狼也不再因為探查其他事情而分神。

兩個人都可謂拿出了看家本事來過招。

狼不愧是整個葦名之地最頂尖的戰鬥狂魔, 出刀勢大力沈、招式神出鬼沒之外還反應格外機敏。面對竹取澈對他發起的傷害,他經常在被刀鋒劈中的一瞬間化作燃燒著修羅之火的鴉羽瞬移逃開,但像這種戰鬥間隔往往是他發起反擊的瞬間。

葦名流的諸般武藝早已被狼融會貫通數百年,無數的劍術精要早已成為狼的本能反應。

縱使是過去在大正游戲世界裏遇見的天才劍士,也是上弦惡鬼黑死牟如果能夠遇見狼, 大概也會喜悅於世間竟然還有這樣強力的對手。

只見他一招左手, 忍義手機關轉動切換成吹火筒模式,一股橘紅色的火焰就源源不斷地對著竹取澈所在的身形噴湧而出, 噴火時長足足十幾秒之久!

然而當火焰散去,血色不死斬上沾染了橘紅色的火焰一刀砍來!

此技名為“附牙斬”, 烈焰的餘暉附著在如同野獸之牙的兵刃上, 發揮出更加狠厲的殺傷性。

“鐺!”

同樣燃燒著藍色鬼焰的日輪刀撞在了修羅的烈焰不死斬上, 剛才竹取澈利用鬼焰化作“盔甲”,在火海中保護了自己。然而只見下一秒,狼的忍義手就變成了一個紅彤彤的大蒲扇,對著竹取澈用力一扇!

——忍具“神隱”!

火光伴隨著圓形的旋風在兩人之前轉動開,竹取澈只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轉動,如同被風推動著走。

“咕!”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瞬移躲開先。

事實證明竹取澈的直覺沒有錯,因為就在她先前背對修羅之狼時,後者只見一個縱身跳躍,如同翩然飛鳥,手中的不死斬卻似梟鳥狩獵那樣一刀刺來。

——絕技·巨型忍者突刺!

眼看突刺落空,修羅並不氣餒,反而直接甩出幾枚苦無砸向混血少女,也不管是否擊中目標,下一刻借助這股力道迅速逼近她身前。

——派生攻擊·追斬!

面對驟然逼近面前的修羅,竹取澈怒目圓睜,手腕一轉,手臂肌肉鼓起,明明漆黑一片的日輪刀卻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食我目盲!

右手大拇指的【化學能轉換戒指】上瞬間黯淡了三格凹槽。

狼被強光震懾雙眼,下意識地瞇起的瞬間又意識到不妙之處,由於什麽都看不見,也不好判斷竹取澈接下來的動作——他立刻用出了名為“霧鴉”瞬移忍具,只要竹取澈接下來直接砍到他,他就會如同先前那樣直接瞬移脫離!

然而沒有,修羅腦海裏預定之中的斬擊沒有到來。因為竹取澈用的根本不是物理攻擊。

獄之呼吸·八之型·夢幻泡影。

那根本不需要與敵人發生直接接觸,只要處於竹取澈的精神籠罩範圍就會受到影響的招式,是她為數不多的強力精神攻擊招式。

…………

……

恍惚之中,狼看見了一個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正站在樹幹上俯瞰著自己。這人像是個結實的胖子,然而灰黑色的巨大長辮認認真真地捆在身後。

“真是弱小,狼。”

義父梟拔出了長度堪稱是野太刀的忍刀,用刀尖貼著他的臉。

“站起來,忍者的鐵律之一就是不要松開你的武器……”梟居高臨下地說,“倘若連我都無法戰勝,你今後如何在這個亂世活下去?”

修羅默然無語地起身,準備新的戰鬥。

但是在下一秒,梟的另一只手卻從懷裏掏出個小包裹晃了晃:“不過嘛,若是得到為父的認可,這荻餅就獎勵給你吃。”

…………

幼年受訓的場景開始模糊,變成了另外一幅畫面。

穿著狩衣的清秀男孩吹著笛子,坐在櫻花樹下。在那漫天的粉嫩花瓣之下,來自源之宮的美女忍者踩著樂律而起舞,那舞刀時輕靈巧妙的身形宛若天邊翩翩流轉的浮雲。

“不要再看了!”

披著鬥篷、將長發一絲不茍盤起的蝴蝶夫人僅僅使用了一根千本(一種細長的飛針)就撩翻了狼。然後一腳踩在他胸口,木屐快要陷入肉中,那種氣悶和血液不暢的感覺清晰可聞。

“不過是幻象罷了。”蝴蝶夫人失望地說,“巴大人和丈大人都已經死了……這樣的幻象都無法破解,看來你沒有使用幻術的天賦啊,小狗。”

“我的名字是狼,不是小狗。”

修羅聽見自己的身體發出了這般聲音。

“哦?”蝴蝶夫人冷笑起來,“那就用你的實力來證明一切。”

於是他感覺胸口的那只腳踩得更加用力、幾乎吐血。都多少年了,這種被人踩在腳下的痛苦都快要遺忘了。

後來發生的具體事情他已經忘了,但依稀還記得,蝴蝶夫人最後休息時還是滿臉嫌棄地摸了摸自己的頭。

“嘖,小狗,跟你義父一個樣,為了幾個錢就拼命。”

修羅沒有說話,只是手心裏攥緊的幾個金小判被體溫烘烤得暖呼呼的。

…………

“狼。”

有人叫住了他,修羅回過頭,看見來人是冷著面的少國主葦名弦一郎。對方背著赤紅的大弓,盡管面上仍有少許稚氣,但走路已經開始虎虎生風了。

“弦一郎大人。”狼回答道。

他們年幼時曾經一起練劍,只是後來兩人接受的教育側重點不同,因此漸漸生疏起來。

“這個給你。”弦一郎依舊故作成熟大人模樣的扔了一袋零食給他,“仙峰寺利用源之水改進的禦靈糖果,吃了能夠請動不同的禦靈降身。梟說你好像很喜歡吃甜食,這包給你試試。放心,不占軍隊的份額,這是我個人的物資。以我的實力,不需要使用這種旁門左道。”

“那個,我,其實……”狼有點窘迫地握著糖果,想要說點什麽,卻見到年少老成的少國主擺了擺手,走向了岔路口的另外一條道路。

昔日一起成長的少年們在這條岔路上分道揚鑣。

…………

“又受傷了嗎?”神態溫和的醫師替他包紮傷口,“要小心,三個月內不要重覆再同一處受傷,不然可能會有留下後遺癥。”

“是。道玄大人。”

此時年輕人看見了一個閃過紙門後的少女窈窕身影,不禁疑惑:“那個是……”

“我新收的徒弟,叫永真。”道玄醫師撓了撓臉,苦笑起來,“之前是被猴子收養的小姑娘,結果猴子找到我,說永真希望能夠學習醫術而非戰鬥技巧,因此我便收了徒弟。”

狼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繼續聽著。

“永真這孩子有點害羞……倘若日後你見到她,要記得替我多多照顧她哦,哈哈!”

“好。”年輕的忍者認真地回答。

…………

滿身酒氣的劍聖曲起一條腿,那盜國的利刃就擺在觸手可及的劍架上。枯瘦的男人慵懶而愜意地對他說:“從今往後,你要保護好平田九郎。雖然他尚處於繈褓之中,但他便是你的主公了。”

年輕的忍者單膝跪地,垂下頭顱,“是,一心大人。”

“作為獎勵……唔,我想想獎勵你什麽比較好。啊,就教你兩招劍技吧!怎麽樣?我們這就去天守閣的道場來練練!狼,你覺得如何?”

狼很矜持謹慎,但默默挺直的腰桿出賣了他雀躍的心情:“我沒有意見,一心大人。”

“哈哈哈,梟,你兒子可比你個老家夥要爽快得多啊!”

一旁旁聽的魁梧忍者同樣露出少許笑容:“那是應當的。吾之子,當遠勝於吾。”

…………

回憶的最後,是那個躲在父母背後,小心翼翼探出腦袋的小男孩。

“九郎,這就是你的忍者,狼。”平田家主這般介紹道,把禦子從自己夫人身後抱出來。

平田九郎呆呆地、敬畏地仰著頭看向近乎成年人外表的忍者,而狼只是上前兩步,單膝跪在地上,目光與男孩平視,這才語氣盡力親切和藹一點地說:“從今往後,我便是您的刀,九郎大人,請您盡情下達命令吧。”

“……”

九郎沈默了幾秒,就在在場所有人都以為他被嚇傻了或者不知該說什麽好時,這孩子忽然膽大至極地伸出軟乎乎的雙手,徑直輕輕地拍在了狼的兩側臉頰上。

“狼,那就為我笑一個吧!”

長年冷面的忍者呆楞了片刻,最終還是擠出了一個有些生疏、不太自然的微笑。

…………

……

零零碎碎的回憶片段就像是火苗,從修羅那冷酷如冰的內心深處倏然燃燒起來。

回憶越是溫暖,現實就越是痛苦。

死了,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義父梟被自己殺了,蝴蝶夫人也死在自己刀下,葦名弦一郎與自己的仇怨至死方休,道玄醫師的弟子永真被自己也給殺了,教授劍術的劍聖也最終難敵己手,甚至在不久前也把贈送忍義手的佛雕師所化的【怨恨之鬼】也屠戮殆盡了。

到了最後……就連九郎大人……九郎……也已經……

【狼!你不是修羅!我絕對不承認這點!】

少年清亮而悲傷的吼聲回蕩在修羅的腦海裏,一時間,狼只覺得頭疼得幾乎有什麽東西要在裏面炸裂開。

那到底是什麽呢?

那種軟弱的,讓人想要低頭嘆息的,對於戰鬥毫無幫助的……奇怪的情感,到底是什麽?

“嗷嗚!”

長發的忍者仰起頭來,眼中血光熾熱,口中發出了驚人的怒吼。

與此同時,他左臂上的暗紅色修羅之火開始瘋狂暴漲,覆蓋在男人的身上,使其變作了一頭失去理智的怪物。

那是身高個頭足有三米以上,渾身燃燒著暗紅色火焰,一頭灰白色長發如同野狼皮毛那樣桀驁地披散在腦後的巨大怪物。只見這怪物四肢著地,喘氣如雷,不僅右手握著紅色不死斬,就連另外一把名為“開門”的黑色不死斬也緊握在粗大的左手之中。

修羅失控了。

正如他的前輩佛雕師那樣,一旦宛若顯露出“鬼”的本相,就是不可逆的墮落了。

這如同巨狼一樣的惡鬼殺戮姿態,雖然失去了大部分的理智,但也正是修羅戰鬥力全開的征兆。

對此多少早有預料的竹取澈重新與之交手,姑且不提戰鬥難度明顯大幅度提升這個問題,單單就發現對方身上的修羅之火沾染到一旁的大殿柱子上,使其迅速蔓延和燃燒起來。

轉眼之間,半座大殿直接化作熊熊燃燒的火海。

竹取澈想起身後的太宰治和老祖宗,連忙趁著戰鬥間隙側頭看過去,就發現老板將老人家的一條手臂掛在他自己的肩膀上,同時用手攙扶著九郎往宮殿後門逃去。

註意到竹取澈的分心,太宰連忙回頭大喊提示她:“你別在這裏打!要打就出去!宮殿都要塌了!”

此時的竹取澈與修羅之狼連拼數刀,刀光劍影中少女感覺持刀的雙手虎口都被震得發麻滲血,但還是咬牙答應:“知道了!”

——要知道,在各國劍術之中,單手握持與雙手握持的區別還是很大的,也各有優缺點。簡單來說,單手耍劍會更講究技巧性,而雙手握持則會在力道上增強優勢。

以往竹取澈之所以僅僅單手使用日輪刀就足夠了,是因為用不上雙手,但如今她都被逼到雙手握刀才能勉強接住狼的攻擊,可見修羅的戰鬥力再次提升了。

一念至此,她先是用出一個【鴿子行為】來瞬移到大殿門口,然後回頭對著修羅之狼喊了一句:“修羅之狼,借我一枚銅板吧!”

【老子來要飯了】,技能發動!

……雖說狼以前是個愛財之人,但在成為修羅後,金錢對他來說就沒有了任何意義和價值,更何況葦名後來只剩下亡靈和死人,難道要跟它們做生意嗎?

因此如今的修羅身上還真沒剩下幾個錢,頂多就是幾枚金小判在身上,一個銅板自然是不算什麽。當聽見這句話時,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轉向竹取澈所在的方向,想要強行借錢給少女。

巨狼狀態的修羅跑得那叫一個快,四肢幾乎快得在空氣中留下殘影——竹取澈嚇了一跳,生怕真的被追上,連忙召喚出泡芙老師,一拽韁繩就被拖曳著翻身跳上馬往外逃去。

泡芙老師嘀咕著只有竹取澈聽得懂的“三十頓冰淇淋火鍋”之類的言語,鐵蹄翻滾,巖漿與烈焰四濺。

兩人就這樣一追一逃地離開了陷入火海中的大殿。

“她就這樣跑了,幹粗重活的人倒是變成了我……”太宰頗為無奈地攙扶住虛弱的老人,軟糖趴在平田九郎的肩膀上,有點猶豫是運用這段時間積累下來的好運氣給九郎續命多一會兒,還是出去幫自己的主人戰勝對手。

太宰治看出了這只吉兇企鵝的猶豫之情,沈思數秒後對它說:“先給九郎先生轉轉運,阿澈那邊……我相信她可以的。”

——總不能等竹取澈打完架回來,都發現自家老祖宗禦子已經死了,龍胤之力不知所蹤地跑去找新任宿主吧……那不就是遂了修羅之狼的願望嗎!

軟糖覺得有道理,反正天塌下來還有老板頂著嘛,自己只是給老人家稍微續命一會兒,以目前的好運積累程度做到這種事又不算難——如果說要把老人救活,那就很難了。

“pee!”

於是受到好運加持的平田九郎在數秒後很快悠悠轉醒,只是胸口的空洞依舊在緩緩地流血,太宰必須盡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來安置重傷者。

“哪來的……”九郎喘息著問,以為自己看到了臨終的幻覺,“企鵝?”

“這是阿澈帶來的寵物。”年輕人簡要地回答。

“啊……真可愛……”

也不知道平田九郎到底是在感慨後代出差時會帶一只比貓崽大不了多少的小企鵝這個行為很可愛,還是說軟糖本身足夠可愛……太宰覺得興許二者兼而有之。

被誇獎了,性格單純的軟糖害羞地低下頭,用毛茸茸的小翅膀摸了摸老人慘白蒼老的面容。

兩人一企鵝很快就逃出了宛若高溫地獄的火焰宮殿,所幸軟糖很給力,縱使逃跑的路上遇見了各種木料坍塌或者其他驚險現象,太宰都安然無恙地把老人家帶出了火場。

順帶一提,是公主抱。

沒辦法,人家胸口還在噴血,背著或者扛著都會讓傷口進一步加重。

因此黑發年輕人只好勉為其難地把老人家以公主抱著逃出宮殿,當然——兩個人此刻都沒有任何旖旎心思在裏頭。

太宰治是在心裏默默地計算著此戰的勝負率,而一路上,虛弱無力的平田九郎只是扭頭看向身後漸漸化作廢墟的火場,口中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呢喃道:“源之宮……源之宮啊……”

與此同時,就在葦名之地的十幾公裏之外,一架救援直升機正在朝著先前那臺墜毀失事的直升機坐標信號位置趕來。

螺旋槳在高空中發出呼呼的轟鳴聲,坐在駕駛位的駕駛員略微轉過頭來,對著坐在後排的唯一一個乘客喊道:“中也幹部,前方的積雨雲正在消散,雷電似乎也在減弱!我們是否還要繼續前進?”

“當然啊。”戴著帽子的赭發年輕人陰沈著一張俊臉,大半張面容都籠罩在帽檐的陰影底下,“等見到面,我一定要狠狠地揍那兩個不讓人省心的白癡們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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