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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孟先生,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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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若臉上顯出難色:“孟先生是江爺的VIP,這方面的審核都是他做的。按規矩,他的人,我們無權……”

寒光在秦知俊眼裏一閃而過,他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恢覆了老紳士的派頭,優雅地躺回椅子上擺擺手:“先這樣吧。”

轉頭他又對尹照和顏悅色說:“小江辦事我是放心的,只是他閱歷還淺,我得替他把把關。”

尹照點頭:“這個秦總放心,星星心裏有數,不會誤會的。孟先生的身份保證安全,只是考慮到客人心情,不便暴露真名,等合作定下,資料都會公開的。”

兩個人公式化地相視一笑,秦知俊正想叫車若去找他的眼鏡,就聽江星野帶笑的聲音由遠及近地響起:“秦爺感覺好點了嗎?”

江星野扶著孟舟的肩膀,靠著對方的指引,慢悠悠地走近躺椅旁,嘆氣道:“發生這種事,已經觸及了我們底線,我剛也和孟先生說了,他這樣做事,我們沒法接受,要不這次試吃還是算了吧。”

孟舟冷著臉點點頭,這個說法是他們一起協定的,雖然沒有拿到物證,但只要知道這個秘密據點,出去後和老趙匯合,查抄一番總會有所收獲。

出乎意料的是,秦知俊蹙起眉頭,揮揮手叫醫務人員離開,很大度地說:“小江,沒那麽嚴重呀,剛才我和孟先生是過過招,活動筋骨,怎麽能說是打架呢?我也問過醫生了,都是些小傷,不礙事的。”

孟舟聞言有點意外,這叫小傷?老東西都被自己揍成豬頭了。

如果說之前他的挑刺找茬,還在合理範圍內,所以秦知俊能包容,但現在拳頭都揍到臉上了,老東西為什麽還忍得住?他不信秦知俊這個人會做虧本的買賣,老狗逼選擇吃虧,必然是因為後面有更大的利益等著他。

可自己這個金主身份,還有什麽更大利益,值得他們這麽做?

捏造身份,想讓人信服,訣竅就在於亦真亦假的平衡,因此他給自己設計的這個金主身份,結合了自己的真實經歷,並沒有誇張到分分鐘億萬入賬,在東越市能呼風喚雨的地步。

如果只為了錢,和他同級別的金主也有不少,孟舟很清楚,自己是多虧江星野幫他作弊,才能這麽順利地成為座上賓。

秦知俊現在再重新找個好伺候的金主,雖然時間成本大了點,也總比被他這個難纏的金主反覆折磨舒服吧?

孟舟蹙起眉頭,感覺眉間疤漸漸灼燒起來,總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麽,可又總抓不到重點。秦知俊這麽期待這次試吃,是覺得借此就能一舉拿下他這個金主,讓他乖乖聽話嗎?

想太多了吧,他只是試吃而已,那種溫和的糖,不長期攝入,是不會上癮的。

他疑惑地望向江星野,一向巧言善辯的瞎子此時卻罕見地沈默了,臉上也不見往日的笑容,沒有一絲聽到秦知俊不追究的喜色,淡漠得好像已經靈魂脫竅。

孟舟心裏一動,想捏捏瞎子的手,刺探一下對方此時的情緒,手才探出去,江星野卻一個錯步向前,與他擦肩而過,對其他人淡淡說道:“既然秦爺沒事,那就按計劃開始吧。”

“是。”

那一瞬間,孟舟心裏油然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好像這裏真正的話事人,不是秦知俊,是江星野。

很快,工作人員麻利地在浴池邊收拾出一方桌椅來,上面還精心地鋪上絲絨暗布。秦知俊依依不舍地告別那張躺椅,請孟舟上座,孟舟也不推辭,板著臉坐了上去。

孟舟倒要看看秦知俊還能耍什麽花樣,不就是試藥嘛,吃到他的嘴裏,那就是他的物證,到時候就按老辦法把證據帶出去。

桌邊圍坐著和中午吃飯同樣陣容的四個人,男人們一色的光溜溜,沒坐一會兒,就被溫泉熱氣蒸得發汗。

秦知俊拿了塊毛巾小心擦拭傷口周邊的汗水,眼角餘光瞥見孟舟後背,似乎有幾道極深的舊傷,便殷切地說:“哎呀孟先生,你這背上的疤,看起來很深啊,想必當初挨這麽幾下,很兇險吧?”

做線人難免有不測風雲,雖然不像警察日常命懸一線,但碰上倒黴的時候,身份暴露,對方又是窮兇極惡的嫌犯要犯,就少不得受點傷。

也是因為這些傷疤,他一直沒覺得潛入錦繡內部有多危險,畢竟他連那樣刻骨的傷都受過。

“還行,就是留了疤,可能……”孟舟朝江星野瞟了一眼,“摸起來不太舒服。”

江星野正和工作人員交待什麽,聞言動作頓了頓,旁邊尹照微微一笑,從懷裏拿出一個盒子,往桌上一推:“早知道,我該從實驗室裏再帶幾個祛疤的藥來,保管比市面上的產品好用。”

“這有什麽,”秦知俊想高深地微微一笑,卻因為嘴角爛了,只能稍微扯起嘴角,笑得怪模怪樣,“男人有疤才夠味,是吧,小江?”

江星野卻是面無表情,打發走工作人員,一雙瑩白的手落在絨布上,像等待展覽的白玉,自顧自一頓摸索,才摸到尹照拿出的那個盒子,就聽秦知俊陰惻惻地說:“怎麽小江看起來不太開心啊?我和孟先生都冰釋前嫌了,還擺臉子給誰看呢?”

他本是最會裝模做樣的人,這會兒卻連秦知俊都看出他情緒不佳,孟舟也不太明白,江星野在不高興什麽,難道這個試吃,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秦爺說笑了,我這張臉是笑是哭,還不是得聽您和大老板的?”江星野唇角一漾,露出明媚笑容,“只是您和孟先生鬧了這麽一出,總覺得心裏不太踏實罷了。”

“小江還是膽子太小,孟先生都沒說什麽,你擔心什麽?”秦知俊安撫似的拍拍江星野的手,江星野嗖地收回手,讓出手掌下的盒子。

那是個普普通通的盒子,遠不及江星野玉石般的手奪人眼球,秦知俊卻看得兩眼放光,陶醉得摸了幾下,才打開盒子,露出盒中新品,對孟舟邀請道:“孟先生,請。”

孟舟微微睜大了眼睛,盒中躺著的,不就是他小時候頂喜歡的桂花條頭糕嗎?軟乎乎的糯米粉團,裏面裹著玫瑰豆沙,表皮再點綴幾瓣濃郁的桂花,看起來和記憶中的樣子毫無二致。

可惜自從家道中落,這種不能填飽肚子的糕點,媽媽很少買回家了。只有生病時,媽媽才會買一點條頭糕回來,讓那點甜意,驅散嘴裏的苦。

這鬼斧神工的偽裝手段,令孟舟嘆為觀止,條頭糕這種小糕點,幾乎每個江南人都吃過,他有點無法相信,眼前這誘人的糕點,也加了什麽料。

懷著滿腹懷疑,和對童年的追憶,孟舟吃下了條頭糕,嘴裏蔓延開熟悉的味道,香糯軟綿,清甜不膩人,很快他便像吃糕點吃醉了一樣,咚的一聲,倒在桌上。

濃烈的甜香,排山倒海般沖刷著孟舟的身體,像要把他淹死。

孟舟渾身熱汗,打了個噴嚏,從香的有些可怕的氣味裏醒了過來。身下溫熱的水流,挾著柔軟的花瓣一陣晃動,緩緩蕩開,又緩緩蕩回到他身邊,將那甜香又一波一波推回他的鼻腔。

他似乎是泡在灑滿花瓣的浴池裏,身上當然什麽也沒穿,唯一穿戴的是眼前不透光的布條,像來時那樣,讓他對外界一無所知。眼珠在下面徒勞得滾來滾去,孟舟不明白他們為什麽又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情況很不妙。

此刻的他不僅看不見,手腳還鎖上了鐐銬,鎖鏈另一端似乎是釘在池底的,無論怎麽掙動,都無法離開水池,能動的範圍也十分有限。

孟舟試著張口發出聲音:“有人嗎?”他嗓音有些啞,但嗓子無礙,身上也沒有痛感。

可這並不意味著安全。

意識斷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遭了暗算,他們用那塊糕點迷暈了自己,那絕不是原定要試的糖,功效完全不同。

現在他雖然恢覆了神智,卻仍一頭霧水,之前這幫人還對他恭恭敬敬,眼下卻把他當階下囚一樣鎖著,難道說,他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從哪裏暴露了?

孟舟不由眉頭一皺,他不太相信自己哪裏出了紕漏,正思索著,忽聽離他有些距離的地方,傳來秦知俊好整以暇的聲音:“孟先生終於醒了,這藥浴池是不是名不虛傳,泡著舒服得很?”

“把人鎖起來叫舒服?”孟舟晃了晃手上的鐵鏈,冷冷說。

心裏卻不得不承認秦知俊沒撒謊,除了行動不便,和花太多太甜膩之外,這池著確實泡得解乏。

“哎,話不能這麽說,”秦知俊道,“鎖鏈也是增加體驗感的道具之一嘛。我們這口藥浴池,是所有溫泉裏效果最好的,女人泡了美容養顏,男人泡了雄姿英發,孟先生現在是不是感覺,舒筋活血,氣血旺盛?”

孟舟聽懂了話裏暗含的意思,但他一點也不想接茬,從醒過來時,他就察覺到自己下腹燥熱不已,那東西也漸漸升了起來,只不過都被他強行無視了。

他不相信溫泉會有這種功效,要真這麽靈驗,人們也不必研究五花八門的壯陽藥了。

不是水的問題,那大約便是這些花有問題。

老趙曾經告訴過他,現在許多違禁藥,除了模擬零食的形態,花也是經常模仿的對象。

真是暴殄天物。

“秦總,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我只是來試藥的,不是來陪你玩這個的,”孟舟勉強壓抑越來越明顯的躁動,熱氣卻已經蒸上了臉,聲音也越發嘶啞,“趁我還沒翻臉,趕緊把這些玩意都撤了。”

秦知俊笑道:“這可不行啊孟先生,您都說您是來試藥的了,我們怎麽可能讓您空手而歸呢?現在好戲才開演呢。”

什麽?藥還沒開始試?孟舟心頭一跳,那這一池子活血的“花瓣”是做什麽?只是開胃菜?

真相好像這起起伏伏的水波,他總以為自己已經想盡了各種可能性,可唯一的正確的答案,卻從他指縫流走了。

越想越不對,越想越鉆進了死胡同,他們這樣作弄自己,到底圖什麽?

江星野呢?他在哪裏?

這一刻,孟舟想起了那個一路都在替他打掩護的人,可是從他醒過來之後,孟舟就沒聽見過江星野的聲音。整個空間好像只有他和秦知俊。

意識到這點,一股寒意陡然爬上他的脊背。

忽然,秦知俊拍了兩下手掌,不知沖哪揚聲道:“小江準備好了嗎?”

“嗯。”

江星野的聲音終於落入了孟舟的耳朵,聽上去遙遠得有些飄渺,但孟舟還是稍微松了口氣:“江店長,你們秦總做事太不地道,玩這種把戲,我都說了……”

“孟先生,”江星野打斷孟舟的話頭,一步步走近,手指覆在他眼皮上的遮光布,傾身在上面落下一個吻,低聲說,“別怕。”

那吻太輕了,眼皮癢癢的,好像承受不住這麽溫柔的吻,連心都被這雪花般的吻親麻痹了。

孟舟剛想安慰江星野,這點小場面還嚇不倒他,身後卻悄悄探過來一個硬物,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那是一管拔掉了針頭的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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