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我們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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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舟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轉身,就猛地被江星野從背後抱住,兩條水淋淋的手一只捂住他的嘴,一只纏住他的腰腹,拖著人就往後急退。

那一瞬,他恍惚覺得,這是江星野嗎?這他媽難道不是哪來的綁架犯?

他的後背緊貼著江星野鼓起的胸肌,也是濕淋淋的,耳後正滴滴答答下著一場小型的雨,全是江星野身上流下來的水。

活像個水鬼。

很快,孟舟沒功夫想東想西,沒功夫想房間裏的春光,想江星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窗外站了多久,想他為什麽會渾身是水。

因為他和瞎子一起沈入了無邊泳池。

溫泉水本該很舒服,可猝不及防栽進來,孟舟毫無準備,不假思索地奮力掙紮,身體卻被江星野牢牢捆住,兩個人像被膠水黏在一塊,又被水壓軋成一體,沈沈地往池底墜。

孟舟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泳池挺深,要淹死人很容易。

瞎子到底是發的什麽瘋?!

他勉強睜開眼,眼前卻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碧綠,勉強辨別了一下,張嘴就想咬江星野的頸窩,太著急,好死不死嗆水了,窒息感陡然扼住喉嚨,清晰的意識漸漸遠去,變成池水一般朦朧的綠。

一陣劇痛喚醒了孟舟,男人咬開他的唇,給他渡氣。

混沌的綠裏摻入了鮮紅,唇上的血線在碧水裏徐徐散開,他被江星野渡來的氣和痛拯救了。

唇齒相依,二人接著這個血腥的吻,擁抱著緩緩上浮。

浮出水面,踏過兩個陽臺泳池的邊界,孟舟的鞋裏灌滿了水,每走一腳,就種下一個水窪,慢吞吞的。相反,江星野卻是赤著腳,像是早就有備而來,下水前就脫了鞋。他拖著孟舟這只新晉水鬼,向池邊自己的房間急行。

孟舟恍然醒覺,江星野原來就住在自己隔壁,兩間房的無邊泳池緊挨著,他悄無聲息地渡水過來,別說擄走誰,殺個把人都輕而易舉。

這舉動細想起來,似乎哪裏微妙地透出一絲不和諧,可此刻的孟舟,整個人被按在江星野懷裏,嘴唇仍被他持續不斷啃咬,屁股和腰都被他一手掌握……

腦子早糊塗了,哪還有餘力思考?

進房後被重重摔在床上,孟舟終於覓得反擊的機會,他憤怒地掐住江星野的脖子,把人掀翻,跨坐到瞎子身上,一邊狂躁地甩掉濕壞的上衣,一邊紅著眼睛,惡狠狠質問:“你到底發什麽瘋!”

衣服像抹布一樣甩在地上,江星野委屈的聲音沙啞地響起:“你還問我?”

他垂著眼,臉色蒼白,水珠從長長的睫毛下滴落,落淚似的,真真我見猶憐,卻不耽誤手上動作,三下五除二,扒掉孟舟礙事的褲子:“和他們好玩嗎?”

“……不是你讓我順勢答應的嗎?”說到這個,孟舟也來氣,他氣沖沖地配合江星野的動作,褪去了外物,掄起拳頭威脅,“別跟我倒打一耙,我現在火大,先算算你和尹照的帳!”

“是我讓你答應的,”江星野截斷他的話鋒,擡起眼,眼裏盛著一汪深沈的怒意和欲望,“可我後悔了,我很生氣,氣瘋了,哪怕是假的,我也受不了。”

“你他媽……”孟舟重重嘆了口氣,還想罵人,話音卻被突如其來的沖擊碾碎了。

……

這一瘋,直到天昏地暗,日落西山。

床單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孟舟把它團起來,掩蓋上面大片的水跡和白色印記,連同二人腌菜一般的衣物,一起扔到行館配置的洗烘機裏。

來得匆忙,兩人都沒有換洗衣服,清理完只能穿浴袍對付一下。孟舟任浴袍大敞,只虛虛一攏,露出胸前歡愛的痕跡,不是他有多豪邁,是有的地方腫起,和衣料摩擦會難受。

他蹲在洗烘機前,看機蓋裏床單和他們的衣物翻滾跌宕,仿佛看見了剛才的自己。

機器轟隆運轉的聲音,太過家常,讓他生出一些恍惚,好像這只是普通居家的一天,和戀人情之所至後的片刻閑暇,而不是在不法集團的鴻門宴上暗渡陳倉。

戀人做快樂事可以毫無負擔,隨心所欲,他們卻只能從各自枷鎖的縫隙裏,偷來一晌貪歡。

洗烘機透明的前蓋上,映出落地窗前江星野修長的側影,孟舟擡手描摹瞎子的輪廓,想起剛才躺在床上,江星野吻著他汗濕的長發,解釋說尹照其實是嚴殊的愛人,他只是配合江星野在秦知俊面前做戲,因為在錦繡,尹照的人設就是江星野的人。

心下的酸澀並沒有因此緩解,孟舟明白江星野那句“哪怕是假的,也受不了”的感覺了,不由得開腔道:“為什麽要有人設?”

為什麽都要活得這麽累?

“每個人不都有自己的人設麽?你是愛玩又冷酷挑剔的金主,”江星野斜靠在落地窗前,指間夾著煙,點點孟舟,又點點自己,笑意微涼,“我是狐貍精,到處勾引人,阿照最慘了,是被我迷惑得五迷三道,聽我使喚的藥劑師。秦知俊只要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孟舟喃喃:“原來你和秦知俊不是一心的,之前我還那樣說你……”

“不是道過歉了麽?”江星野擦亮打火機,點燃手中煙,“誰會和那種人是一心?”

孟舟揉了揉自己緊鎖的眉心:“你怎麽都不問問我?”那道疤被瞎子親了好多下,現在還麻癢癢的,像要長出新肉。

“問你什麽?”江星野嗤笑道,“我不想知道。”

孟舟楞了楞,轉頭看著江星野,只見美麗的男人神態慵懶,慢悠悠吐出乳白色的煙圈,精致的五官籠在薄煙中,似近實遠。

到此為止了,江星野寧願什麽都不知道,知道的越少,他也越安全。

孟舟總罵江星野騙子,可自己不也一樣在騙他,利用他?他不想再聊這些,晃晃腦袋,驅走那些公事,轉移話題道:“那你怎麽知道剛剛電話裏我是騙你的?”

嘩的一聲,他聽見落地窗被江星野拉開,一陣清新林間晚風隨之襲來,吹散一室腥甜的氣息。

江星野深吸一口新鮮空氣,道:“很好猜啊,你演技太爛,喘得不真,扯人家演技派的後腿了。”

“不可能!我演技好著……”孟舟一拍大腿,猛地就要站起來,才一動,就牽扯到痛處,疼得臉都皺起來,“嘶……”

幾乎是直接幹,又瘋了一下午,痛是難免的。

“不騙你,”江星野忙把孟舟從地上撈起,讓男人背靠著自己胸口,他垂下頭在孟舟敞露的鎖骨磨蹭,嗅聞著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你動情的時候,比電話裏喘得好聽多了。”

好吧,孟舟喉結滾了滾,他就當誇獎收下了。

他抓住江星野往下探的手,無奈地咬咬瞎子耳垂,蹙眉道:“別,我那也痛,你就一點不累?”

“對你,我就不累。”江星野悶聲笑笑,笑聲震動孟舟的耳膜,鉆到心裏去。

江星野合身抱住孟舟,帶著他一起輕輕晃動,語調幽幽,透著一股撒嬌的味道:“對不起,都怪我太沖動了,還有哪痛?痛得厲害嗎?”

仿佛是真心悔悟,江星野一邊摸他,一邊問,摸得孟舟聲音變了調,才說這裏的溫泉療傷極佳,雖然沒有好用的膏藥,去泡一泡也能緩解。

二人脫去浴袍,十指相扣邁入池水。

和來時涉水的窒息不同,此刻孟舟才真正感受了一把泡溫泉的快樂。

他本以為夏天泡溫泉,會熱得煩躁,可山裏氣溫降得早,又經歷了一下午的鏖戰,渾身疲累的身體,被一大團暖融融的水包圍著,悠悠托舉,放松得隨時可以閉眼睡去。

夕陽正是最美的時刻,水裏的血早已消融,但紅日倒映在綠水裏,波紋晃晃悠悠,搖碎一池的紅,反射到二人裸露的身體上,水靈靈的一層斑斕的金紅。

江星野掬起一捧水,往孟舟身上澆,手指緩緩按了一下孟舟腰肌,笑道:“要不要感受一下盲人按摩?”

這什麽地獄笑話?孟舟沒忍住笑了。

卻聽見江星野又說:“一開始我有忍住的,怕弄疼你,是你說越痛越爽,罵我是不是沒吃飽飯,那頓飯我是真沒吃飽,可又不能叫你失望,對吧?哪知道……”

孟舟臉臊得通紅,行吧,是自己先縱容的沒錯。

他仿佛已經漸漸習慣,那些摻著痛意的歡愉。他依然怕疼,依然對痛敏感,卻因這份敏感,對江星野給他的痛,甘之如飴,日益沈湎。

“你行不行啊?”孟舟昂起頭,自行打斷遐思,“手法不專業,我可不會給錢哦。”

江星野低身笑:“我不要錢,要人。”

孟舟假裝沒聽見這句話,手撐著泳池邊,把寬厚背肌和窄勁腰肌展露給江星野,任由瞎子的手游走在身後。

仿佛江星野真的學過盲人按摩,曾把這當作謀生技能,他手法極為老道,孟舟被按得渾身舒爽,常年勞損的部位,被一一松解,好久沒有這樣松快過。

“我早就想說了,”江星野一邊幹活,一邊道,“你身上有不少疤痕。”

“那是……當然啦,男人的勳章嘛。”孟舟從鼻腔裏哼出回答,太舒服的同時,也會忍不住痛叫一下,想說的話因此被切割得斷斷續續。

“你……聽過一種……說法嗎?”

“什麽?”江星野貼在他身後,聽他要說話,下手漸漸輕緩下來。

“所謂辣味,其實是一種微妙的痛感,人們喜歡吃辣,其實就是喜歡這種痛,”孟舟回頭,親上江星野被溫泉打濕的唇,“怎麽辦?我好像就特別偏愛西南辣味。”

江星野按摩的動作一頓,旋即雙臂圈住孟舟,兩邊唇角一翹,吮著他送上門的唇,廝磨間隙,啞聲發問:“孟先生,我們這樣怎麽感覺好像在談戀愛啊?”

“不可以嗎?”孟舟目不轉睛盯著江星野那雙盲眼,看他淺棕眸子,在夕陽下越發燦爛奪目,“江星野,我們戀愛吧。”

他說出來了,管他時機對不對,什麽拎得清不拎得清,他就要說。

可江星野的反應卻十分詭異,他楞住了,一貫游刃有餘的神情消失不見,他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被什麽從天而降的重物砸中,第一反應是確認自己臉有沒有被砸壞。

不像被人告白,倒像聽見什麽噩耗。

孟舟的心猛然一沈,從沒想過,自己的告白換來的會是這個,沒有喜悅,沒有激動,沒有攤牌後的深情相擁,縱情接吻,他所有的想象都像個笑話。

那一瞬,他忽然不知所措,感覺自己說錯了話似的,心裏空落落的,才動念要讀取江星野的情緒,就被瞎子推開了。

因為孟舟的房間那邊,傳來了澤彩求救的哭叫聲。

兩個人趕忙穿回浴袍,按照原路,匆匆返回原來的房間。

並不難走的一段路,孟舟卻走得幾度差點滑倒,仿佛行屍走肉,他的心思根本沒在走路上,完全是出於本能,跟著江星野動作行動而已。

腦海裏始終回放著剛才江星野的反應——

他是拒絕他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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