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熱腸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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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趕到時,房間裏一片狼藉,像是被臺風洗劫過。

澤彩衣裳淩亂地坐在床下,哭成淚人,卻不再喊救命,他似乎累極了,不再相信有誰能救他們。

在他腳邊,不薩手腳受縛,嘴裏堵著毛巾,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白色的毛巾已經變成了粉色,是被不薩的血染紅的。手腕、腳腕上綁著的繩子,是行館提供的道具,深深地嵌進他的肉裏,勒出一道道血痕,身上其他部位還有許多青紫的撞擊傷,除了不斷流下的汗水,和偶爾痙攣的肌肉外,和屍體無異。

“澤彩,這是怎麽了?”孟舟看著眼前的慘狀,暫時忘卻了自己的事,“不薩……”

“我們來之前,都被秦總逼著吃了糖,”澤彩帶著哭腔,聲調卻詭異地死板,麻木得仿佛已經接受了一切,“那東西很毒,不按時服用,就會發狂,哥不想我上癮,背著我,把我的那份都吃了……”

一場圓滿的歡好,因為巔峰時藥性發作,支離破碎。

那時不薩五內俱焚,頭痛欲裂,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他完全被狂暴所支配,看見什麽砸什麽,甚至掐著澤彩的脖子嘶吼著“給我糖,給我糖”。

面對狂暴的不薩,澤彩根本無力掙紮,只能弱弱地叫著“哥”,也是這一聲聲“哥”,換得不薩神智暫回,他讓澤彩親手綁住自己,堵住口舌,免得釀下大錯。

澤彩是安全了,可不薩的痛苦並沒有因此減輕,他依然痛得滿地打滾,冷汗直流,眼下體力耗光,不薩痛得昏了過去,這才沒再動彈。

孟舟不忍再看,重重按了按突突挑的太陽穴,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目睹“糖”的威力,忍不住罵了一聲操,說:“這玩意戒不掉嗎?”

“神仙也戒不了。”澤彩苦笑著,不由得又掉下兩串眼淚。

江星野沈默地聽完來龍去脈,忽然開口:“也不是沒有辦法。”

孟舟和澤彩同時望過去:“什麽辦法?”

江星野卻抿了抿唇,似乎還在考慮什麽。

一見他停頓,孟舟便想起剛才泳池裏,面對自己告白的江星野,也是這麽一副突然剎車的空白模樣,叫人心煩氣苦。

他橫眉怒目,借題發揮地催促:“有話直說,這時候還賣什麽關子?”

江星野像是沒有聽出他話裏的遷怒,仍是慢悠悠的語調,說:“你想救他們?”

孟舟下意識點頭,一頭霧水:“當然,舉手之勞而已。”

“舉手之勞?你有幾只手可以救,能救多少人?”也不知他哪裏說得不對,江星野聽了冷笑一聲,“孟先生是古道熱腸,可我冷心冷肺。”

澤彩臉色僵硬,強忍淚意,跪在地上膝行到江星野身邊,哐哐就給他磕頭:“求求你,救救他……”

瞎子任他磕頭,無動於衷,好像反正也瞧不見澤彩額頭磕腫,眼不見為凈。

可孟舟看得見,他又氣又急,腦門上青筋一根根立起,轉眼就冒出許多汗。他死盯著江星野緊閉的嘴唇,那本是兩片很適合親吻的唇瓣,水潤,新鮮,嘴角總是似有若無地翹著,讓人一見就想親近。

但此刻這雙唇,卻冷厲得猶如江星野的花藝刀,孟舟沒怎麽見過這樣的江星野,非要說的話,現在的他,和那天社區活動後臺的他,十分相似。

相似的冷漠,相似的厭世,剝離了平時的可親笑面,不討喜,很刺人,卻也分外真實。

“你既然有餘力,”孟舟閉了閉火氣上湧的眼,咬牙道,“伸把手又怎麽了?”

“怎麽了?”江星野冷笑著重覆,他偏過頭,朝向窗外,秀眉蹙起,背對著孟舟的臉上閃過失望,“你知道什麽,就說我有餘力?”

孟舟沈下臉,大步走過來,拽著江星野的胳膊就往自己這邊扯,低吼道:“那你告訴我,我應該知道什麽。”

他看到江星野的眼珠似乎朝自己這邊動了一下,嘴微微張開,但很快,瞎子繃緊唇線,猛然把他甩開。

孟舟罵了句“操”,倔勁上來,又去抓江星野,沒想到瞎子也執拗起來,幹脆一拳打了過去。

澤彩磕頭磕得昏頭脹腦,從地上擡起頭時,就見兩個男人已經在房間裏纏鬥起來,難解難分,一時連頭痛都顧不上了,按著自己的腦袋納悶,怎麽這就打起來了?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斬斷了二人莫名其妙的打鬥,車若的聲音傳來:“孟先生,您沒事吧?剛才我們秦總路過,聽見房裏動靜不太對,特地叫我來問問情況。”

孟舟才不信秦知俊是路過,保不齊就是來聽墻角的,他迅速轉換狀態,和江星野拉開距離,借此刻的氣喘籲籲,掐出一把放縱後的嗓音:“沒事,小孩太嫩了,果然受不太住,一下玩得過火了,之後我會註意的。”

倒也不算完全虛假的表演,這一下午他也確實好好放縱了一把,一會兒極樂,一會兒暴怒。

“需要叫醫生嗎?”

門外,聽了回應的車若並沒知趣地離開,依然不依不饒地敲著門。

行館房間雖然隔音不錯,但剛才的動靜實在大得詭異,就算真是玩成這樣,也太危險了。

萬一真搞出人命,把警方招惹來,掃黃事小,被他們發現糖的蹤跡,一鍋端了才麻煩。

他等了一會兒,正想著如果孟舟再不開門,他就找前臺拿鑰匙開門,門卻悠悠地從裏面打開了。

門開了一小半,孟舟攬著澤彩肩膀,從裏面擠出來,另一只手懶洋洋撐著門框,身上的浴袍半遮半露,毫不在意上面的痕跡清清楚楚,大搖大擺的態度,反倒把車若看得低下頭去。

他居高臨下地睨了車若一眼,不耐煩道:“有完沒完?老子都說了自有分寸,又不會搞死他們,還吵什麽吵?”

車若彎腰忙說是是,眼角餘光卻仍往澤彩身上打量,這孩子只穿了條內褲,身上的愛痕暴露得比孟舟的更多,他眼角發紅,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咬著已經破了的嘴唇,局促地說:“車若大哥,我們沒事的,只是玩玩。”

玩得這麽猛啊?車若乍舌,這個孟先生,連浴袍都吝嗇給澤彩穿,真是太殘暴了。

“不薩呢?”車若又問。

“我太弱了,哭得不成樣子,老板不高興,哥就替我……”澤彩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埋越低,仿佛已經羞於見人,“現在他累了,在睡覺。”

車若聞言朝門內張望,果然瞧見床上隆起的被子裏,躺著一個人,露出毛茸茸的後腦勺。

這倒是都對上了。

“怎麽回事,客人怎麽玩你們還要管?還查房?那要不要我把廢掉的套也給你看看?”孟舟怒發沖冠,抓著車若的胳膊就要往裏拽,“來來來,你進來看個仔細,看看我們用了多少套,玩了什麽play!”

車若哪敢再觸黴頭,他只是例行公事罷了,忙抽回手不疊道歉,卻被孟舟猛地一推,身後猛的一聲摔門聲,震得他耳朵疼。

哎,這金主,脾氣可真大。

耳聽著車若的腳步聲遠去,孟舟才放下心來,對屋內兩個同夥低聲說:“走了。”

話音剛落,澤彩把目光從門口移到床上,只見江星野掀開被子,跳下床,摸索著撥開蓋在不薩身上的衣物,往他嘴裏塞了什麽東西。

澤彩立刻緊張得跳起來,撲到江星野身上,揪住他浴袍的衣領:“你給他餵了什麽?!”

“毒藥,”江星野微微一笑,“省得你再煩我。”

“你!”

澤彩急怒攻心,從沒打過架的他,剛剛觀摩了一場鬥毆,現學現賣就揮拳過去。

不料拳速太慢,拳頭無力,不僅被江星野輕松閃過,手腕還被對方擒住,猛地一扭,澤彩便痛得跌坐下去,眼淚又落了下來。

“行了行了!車若才走,你們這是又要把人引來?”孟舟煩得要命,心說這瞎子怎麽越來越任性,卻並沒有把他嘴上說的什麽毒藥當真。

瞎子說話是這樣,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叫人分辨不清,但孟舟卻覺得自己漸漸摸出了門道。

江星野做事都有他的目的,哪怕是山間閑逛,也是有意為之,哪怕是下午的打炮,也要和他理清尹照在錦繡幹的什麽,他的大腦似乎一刻不得閑,什麽都提前想到三步外。

孟舟覺得自己想得已經不少,可和他一比,還是小學生水平。

突然毒殺一個無足輕重的不薩,於他有什麽好處?不是白惹麻煩嗎?他說自己冷心冷肺,或許正是來自這種冷靜得近乎冷酷的思考。

江星野松開手,任澤彩軟倒在地上,一臉無辜地說:“是他先動的手。”

孟舟重重嘆了口氣,半蹲下去想拉地上的澤彩起來,江星野忽然晃過來,附在他耳邊幽幽地說:“心軟了吧?我是瞧不見這小子長什麽樣,想來就是你最吃不消的那種柔弱小美人吧?就像你以為的我那樣?”

這話聽著可真酸,孟舟偷著樂,不理江星野的陰陽怪氣,點點頭說:“是啊,天可憐見的。”

江星野嘖了一聲:“收收你那點同情心吧,說不準,待會兒一出去,人家就把你賣了,到時候你再後悔也晚了。”

“沒發生的事,我想那麽多幹嘛?”孟舟橫他一眼,嗆回去,“再說,一個打架和我平分秋色的人,能柔弱到哪去。”

“咳。”江星野清了清嗓子,手抓著孟舟浴袍的一角晃了晃,軟下眉眼唇角,大言不慚地辯白,“我有時候還是挺柔弱的。”

孟舟翻了個白眼,擡手勾住他脖子,押著他俯下身,仰首咬住那張假話連篇的嘴:“對,柔弱美人,閉嘴讓我強取豪奪一下。”

澤彩看呆了,感覺自己當頭被灑了一頭狗糧,可他們剛才還打得你死我活啊?他看得真切,那確確實實是真打,誰也沒放水,拳拳生風,這要是落在自己頭上,人早躺地上了。

怎麽轉眼間,就……親上了?這兩個人中午在飯桌上就怪怪的,說是情侶,也不太像,到底什麽關系?

他正迷茫,身後忽然傳來不薩虛弱的聲音:“澤彩……”

“哥!”澤彩驚喜地撲上前,“你、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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