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采訪

關燈
◎一更◎

工部要造大船, 還和魏琳下了賭約,賭一賭這世界到底是天圓地方,還是一個球。

馬尚書不關系他們之間的賭約, 只關心國庫。

他抱著工部尚書的胳膊嚎哭道:“嗚哇哇哇——你們造船造那麽大幹什麽!國庫有那麽多錢嗎?!”

最讓他氣憤的是,聖上居然批準了此事!

雖然各地的稅收讓他喘了口氣, 但也不能這麽折騰吧!

工部尚書瞥了他一眼:“魏仆射提的, 我只是她請過去的技術人才。”

甩鍋技術一流。

工部尚書抖了抖衣袖, 攏著手悠然自得地離開了, 只留下馬尚書一個人蕭瑟寂寥地站在原地。

馬尚書抹了把臉,又在原地轉了兩圈,最終還是按耐不住, 去尚書省找到魏琳。

魏琳恢覆身份後,平日裏一起的同僚再看見她時, 十有八九都會避開。

大部分朝臣還沒有從這種刺激中緩過神來。

馬尚書剛一踏進屋內,就看見魏琳的工位上稀稀拉拉圍了好幾個人。

旬報編輯部的記者正在給魏琳采訪。

這還是他們頭一次采訪,許多事情都要自己摸索,魏琳偶爾還會提點他們幾句。

她轉過頭對著眾人笑了笑。

姚成宣最終還是被拉了過來, 看著她臉上的異樣, 嘲諷道:“你不會還抹了粉吧?”

魏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抹粉怎麽了?”頭一次接受采訪,不得好好準備嗎?

姚成宣訕訕閉上了嘴。

都差點忘了,她是女娘, 抹粉實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你自己都抹粉,說我幹嘛?”魏琳懟了回去。

從國子監認識這位姚十一郎起,他身上的脂粉味兒就沒散下去過。

姚成宣鼻子一歪,氣哄哄地按著青年畫師的肩膀:“小顧, 別給她畫那麽好看。”

為了配合專訪, 他們還請了專人來畫下采訪現場的圖像。

魏琳嗤笑道:“小顧別理他, 他嫉妒我。”

姚成宣氣得臉都快綠了。

青年畫師絲毫不受影響,拿人錢財替人辦事,他跑出來接外快,自然會按照編輯部的要求,本本分分地畫好畫。

“魏仆射,咱們可以開始了嗎?”小吏小心翼翼地問道。

魏琳點了點頭,馬尚書見此,幹脆縮到角落裏,和尚書右仆射一同觀察。

“老馬啊,”尚書右仆射的雙眼含著羨意,“你說咱們有沒有機會專訪呢?”

旬報的傳播力度如此之廣,誰不想登上報紙揚名呢?

馬尚書瞥了被眾人圍著的魏琳一眼,嘆了口氣。

如果旬報只是普通報紙,那他們給旬報采訪,簡直是貼金。但任誰都知道,旬報背後最大的靠山就是聖上,他們也不敢使喚編輯部的人幹什麽。

兩人不無羨慕地望向魏琳。

但當記者開始問起她的生平時,兩人又很快將眼神收了回來。

“魏仆射起於微末……”尚書右仆射嘆了口氣。

連他們這種旁觀者,聽到魏琳的事跡後都忍不住嘆息,但這位年輕的尚書左仆射卻無悲無喜,只是平靜地陳述著自己這一路以來的往事。

“那個時候到處打仗,確實不太平。”馬尚書皺著鼻子說了句。

他倆出仕的早,打仗的時候老老實實地縮在長安城內,即使外面兵荒馬亂,他們只要關起門來,就不會受到太多影響。

先皇禮待他們,前朝宰相拎著隨惠跑了,他們也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

“魏仆射歷經大難,一向重民,所以才能得民之心啊。”尚書右仆射又感嘆了一句。

除了降分錄取的小吏,朝中大部分人都是世家出身,很難像魏琳這般為庶民考慮。

在庶民們的眼中,庶人子出身的魏琳,天然地和他們站在同一方,自然也會更為支持她。

記者記錄下魏琳的回答,又向她問道:“魏仆射的理想是什麽呢?”

魏琳不知想到了什麽,笑道:“啊,讓天下人都不再餓死吧。”

聯系起她的經歷,眾人望著她,紛紛嘆了口氣。

魏琳哭笑不得:“就算我沒有經歷過那些,我也會這麽想的。”

在她看來理所應當的事,在其餘人的眼中頗富野心。

就連兢兢業業幹了幾十年的尚書右仆射,也不敢如此表露自己的野心。

“能吃飽飯,能上學讀書,才應該是這個世道的模樣。”魏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如果早個幾年,她說出這種話來,定會被人恥笑不知天高地厚,古往今來那麽多聖人,也沒有誰可以誇下海口說自己能讓天下庶民都吃飽飯。

魏琳又算老幾?敢如此抨擊當今的世道?

但她用這幾年來的行動告訴了天下人,她確實是如此想的,並且會在這條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編輯部中只有一位女娘,符滿將她帶了過來,本意是不想讓魏琳太過尷尬。

這位女娘聽見她的話,不知為何,鼻頭一酸,差點就要落下淚來。

女娘們的感受往往比男子更加深刻。

男子尚有讀書的機會,但若不是魏琳堅持要放開科舉,讓女娘也能參考,這位女娘估摸著已經在內宅中生了好幾個孩子了,或許會因為一次生產意外死去也不一定。

如果不是魏琳,她們很難逃離這座牢籠。

她想起往事,前幾年的時候,長安城內還看不到有這麽多的女娘上街。

魏琳註意到她的失態,安撫地對她笑了笑。

“來都來了,再問問關於造船的事吧。”她轉移話題道。

她像是絲毫不在意朝中對她的攻訐,只一心撲在自己未竟的想法上。

記者楞了一瞬,很快反應了過來,將話題引導到了海運一事上。

大夏的海運並沒有想象的那般落後。

北有高麗,東有倭國,這兩地時常派遣船隊前來,尊大夏為天朝上國。

不提起這事兒還好,一提起來,在一旁圍觀的馬尚書就抽了抽嘴角。

造一艘大船要經年累月,更不用說魏仆射還要求組建一只船隊,所需耗費不得不讓他肉痛。

國庫真的要被你們敗完了!

馬尚書開始懷疑小皇帝是不是看出來了一點什麽。

為了給大夏攢一點家底,馬尚書最擅長的就是哭窮,他像一只倉鼠一樣不斷地往樹洞裏囤東西,遇到外人詢問,他也會掀開遮掩的樹葉,向外界表示,看!我們就只有這麽點了!

其實樹洞深處還藏了不少東西。

不然以司清的手筆,只怕整個國庫早已千瘡百孔了。

富有心機的倉鼠尚書皺眉委屈道:“為什麽非得造船呢?我大夏地大物博,要什麽沒有?”

他的這番話被魏琳耳尖地聽到,魏琳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問道:“要不也采訪一下兩位尚書吧?”

她指的是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

要想造船,確實和這兩位尚書離不開關系,符滿趕緊安排人手將工部尚書尋來。

尚書右仆射的兩只手都攥緊了。

他倆都能被采訪!只有我沒有!我被排擠了!

他傷心地垂下了眼睛,試圖吸引到符滿和魏琳的註意。

但這二人都略過了他,他只能看著工部尚書笑瞇瞇地進來,和馬尚書坐到了一塊兒,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尚書右仆射覺得自己被職場霸淩了。

只見三人排排坐下,面對著記者,工部尚書的那張老臉上都快笑出花兒來了。

馬尚書還惦記著他一開始拋下自己的事情,冷哼一聲:“惡心。”

他又轉頭面對著記者,臉上不自覺帶上了笑意。

這變臉模樣讓工部尚書也翻了個白眼。

被夾在中間的魏琳:“……”您二位到底有什麽仇怨?

她趕緊向記者使了個眼色,記者回過神來,捧著收集好的資料,問道:“請問諸位對於造船一事有什麽看法呢?”

畢竟剛剛開始摸索,記者的專業性並不強,更多的還是註重於這三人的個人想法上。

工部尚書的小眼睛都快瞇成了一條縫,笑道:“那肯定是很好的呀!魏仆射想發展海運,我很榮幸能參與到這個項目中。”

和魏琳在一塊兒呆久了,他說的話也開始變得怪怪的。

馬尚書瞥了他一眼:“造船的耗資又由誰來出呢?”

“這不是你們戶部該操心的事情嗎?”工部尚書不忿道。

馬尚書啐了他一口:“身為朝廷命官,一點兒負責任的心理都沒有嗎?”

“那要你們戶部有什麽用?幹脆就像以前一樣只設三省,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裏玩兒呢!”

魏琳臉上的笑容一凝。

“那工部還不是一樣要被取締?你們也別管什麽水運屯田了,回家養豬吧!”

尚書右仆射瞪大了眼睛。

取消了六部,最後所有事情還不得落到他倆頭上?這倆人到底怎麽想的?

最終還是魏琳出聲打斷了二人之間的爭吵,提醒道:“還在采訪呢。”

兩人面色一變,立馬又跟換了個人似的,笑瞇瞇地看著專訪記者。

那眼中的深情,讓記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記者不知為何,渾身抖了抖,顫巍巍笑道:“魏、魏仆射有什麽看法嗎?”

魏琳拽了拽身邊兩人的衣袖,瞧把人嚇得,說話都結巴了,還好現在沒有現場直播的技術,不然可太丟人了。

兩位尚書終於安靜了下來。

魏琳清了清嗓子,假笑道:“我沒什麽看法,不過對於馬尚書的擔憂,我有一些想法。”

馬尚書“噢”了一聲,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組建的船隊,是代表了整個大夏,不是幾艘小船可比,”魏琳屈指敲了敲自己的膝蓋,“不過船只的名字還沒有想好。”

雖然現在連大船的影兒都沒見著,但她已經開始熟練地畫起了大餅。

“我思來想去,船隊出航,揚我國威,自然不能隨意取名。”魏琳笑了笑。

“朝中諸位也為這件事一直爭論不休,無論是哪個名字,都無法令諸位滿意。”假的,朝中除了戶部和工部,暫時還沒有人關心他們造船一事。

“所以我決定,對每艘船的名字進行競標。”魏琳笑瞇瞇地看著記者,活像是看見了金銀財寶。

她壓抑不住臉上的笑意:“這件事一定要幫我刊登在旬報上,廣而告之。”

記者看著她臉上陰惻惻的笑容,不知為何,覺得毛骨悚然。

作者有話說:

魏琳:什麽?還沒有船?那又怎樣?那能叫畫餅嗎?那不是為了建設美好大夏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嗎?

魏琳握著世家和富商的手熱淚盈眶:不要相信那些鬼話,你們都是大夏的翅膀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