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這場不倫不類的專訪結束後, 馬尚書拉著魏琳的袖子問道：“等等，你說競標，是什麽意思？”

他的好奇心蓋過了尷尬, 拽著魏琳的袖子不讓走。

魏琳撓了撓頭，解釋道：“就是讓他們競爭, 給每艘船取名字。”

馬尚書的雙眼唰地一下亮了起來。

這樣一來, 不就解決了造船的資費問題嗎？

他撚著長須想了一會兒, 又問道：“但是我們現在還沒有……”

現在還沒有大船造出來, 那些人會來競標嗎？

魏琳邪魅一笑：“怎麽不會呢？”

將自家的名字傳揚到世界各地，聽起來就很誘人了。

馬尚書不知道為何，打了個冷顫。

現在的魏仆射, 看上去有點可怕。

魏琳笑瞇瞇地揮別了兩位尚書後，將尚書省內積壓的公務處理完, 散了值後，拎著定制的弓箭就往郊外鉆去。

她還要準備聘禮，給顧慈打一只大雁下來。

魏琳一次又一次地拉開弓，樹枝上的鳥兒看見她後, 蹦蹦跳跳挪動了兩步, 自顧自地梳理著身上的羽毛，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到來。

魏琳：“……”就很挫敗。

她沒有練過武藝，至今最高的戰績仍是在危急之下砍死了一個突厥探子, 連拉弓的技巧都是齊沐臨時教給她的。

枝頭的鳥兒唱起歡快的歌謠，徹底無視了樹下的人影。

長安城的郊外，除了那幾個村子外，人煙稀少, 是後世工業發展後所難以看到的自然景觀。

魏琳嘆了口氣, 收起弓箭, 將衣擺塞到領子內，迅速爬上了這顆大樹。

鳥兒們這才願意分給她一點眼神，扇起翅膀飛到隔壁去了。

“吱吱！”雛鳥努力地扇動著翅膀，但他們才剛剛長出絨毛，邁出一步小爪子後，很快倒在了窩裏。

魏琳和隔壁枝頭的一對鳥兒大眼瞪小眼。

好家夥，自己跑了，連自家孩子都不管了。

魏琳扯了扯領口，試探性地將手伸了過去，雛鳥似乎感知到了什麽，一下子蹦跶到了她的手背上。

魏琳瞪大了眼睛，又轉過頭去看了看隔壁枝頭的鳥夫婦。

這是你家孩子自己碰瓷跳上來的！可不是我蓄意拐帶幼鳥啊！

鳥夫婦偏過頭互相理毛，根本沒搭理隔壁的一人一鳥。

魏琳像做賊一樣，將雛鳥放進自己的懷中，小心翼翼地爬下樹，生怕把雛鳥磕到。

她最後再看了一眼枝頭的鳥夫婦，只見那對鳥兒依偎在一起，根本沒註意到她這邊的動靜。

很好。

魏琳拔腿便跑，心虛至急，連弓箭都忘在了原地。

她小心翼翼地護著雛鳥，一路狂奔回到長安城內，先去了東西兩市後，才溜達到了英國公府。

“五郎！”魏琳興奮地呼喚著顧慈。

顧慈正和顧大郎說著什麽，聽見這聲喊叫，楞了一瞬，丟下自家大哥去見魏琳。

“給！”魏琳一手活雁，一手稚雞，將還在叫喚地鳥雀交給了他。

顧大郎看見她的模樣，打趣道：“不愧是魏仆射，文武雙全，竟然捉了活雁回來。”

顧慈也很驚訝於魏琳竟然能打到活雁。

“沒有，這是我在西市買的。”魏琳大大方方地承認道。

她武藝不精，實在射不到大雁，幹脆去西市買了一對活雁。

顧大郎搭著自家弟弟的肩膀，好奇問道：“你不生氣？”

“我很喜歡。”顧慈笑了起來。

英國公還在大營內，顧大郎輪休回家，就看見了自己弟弟這沒出息的模樣。

“還有這個。”魏琳從自己懷中掏出一直護著的雛鳥。

她將嚶嚶叫地雛鳥放在顧慈的掌心：“這是我自己捉的，來，叫阿耶。”

顧大郎牙酸得緊，挑撥道：“人家都是自己捉了大雁鴻鵠來的，你就捉了一只雀兒？”

他又湊近看了看：“這麽小，能養活嗎？”

顧慈柔聲道：“我會好好養著的。”

顧大郎看著他嘴角就沒下去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真是沒出息。

“英國公不在嗎？不在的話我下次再來正式拜訪他。”魏琳戳了戳想站起來的雛鳥，問道。

顧大郎清了清嗓子，說道：“長兄如父，我在也是一樣的。”

“不是，我有公務找他。”魏琳沒分給他一個眼神。

顧大郎：“……我好歹也是世子啊！有什麽事找我不是一樣的嗎？”

魏琳歪著頭想了想，問道：“也不是不行……你有錢嗎？”

顧大郎可疑地沈默了。

若說是朝廷上的事，他還能說上幾句話，但要問他有沒有錢……那就得去問問世子夫人了。

“大嫂今日不在，”顧慈知道自家大哥的情況，瞥了他一眼解釋道，“你要錢幹嘛？可是有急事？”

魏琳摸了摸鼻子，這才將自己的目的告訴了二人。

他們要競標，給每艘船取名，但現在的關鍵是，工部連一艘船都還沒造出來。

若是想釣到那些世家豪族，還需要先讓人領頭才好。

魏琳思來想去，覺得英國公是個不錯的人選。

顧慈了解了她的意思後，問道：“我還有些銀兩……不知道夠不夠？”

魏琳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們只需要裝裝樣子，錢的話……戶部之後會給你們的。”

她在心裏對馬尚書道了一聲抱歉。

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相信馬尚書一定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的。

顧慈明白了她的打算，問道：“那你要如何呢？”

“需要有人出面……”魏琳還未說完，就被顧大郎打斷。

“我來！我來！”顧大郎自告奮勇。

用自己的名字給大船命名，想想就很刺激啊！

……

新一期的旬報出來後，茶館的說書先生迅速把最新的新聞念給賓客們聽。

庶民們對於魏琳的生平很幹興趣，但他們買不起報紙，也不識字，於是茶館瞬間爆滿，比上旬的人多得多。

他們驚嘆於魏琳的事跡，但有心人卻發現了專訪結尾處提到的競標。

黃四娘捏著報紙看了好一會兒：“我感覺這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但是究竟是什麽意思……”

青年畫師湊過去看了看：“給錢，船上刻你名。”

簡單粗暴地解釋了競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這樣啊！”黃四娘激動了起來，“不是說船隊要開到比安南還要遠的地方，要去羅馬、波斯什麽的嗎？”

自從打下西突厥後，長安城內時不時能看見高鼻深目的異族人，就有人自稱是波斯來的。

至於他們到底是哪裏來的，長安城內的漢人們一概分不清楚，但也有所耳聞西方的某些國家。

各國商隊來往，現在還是主要依靠陸上的絲綢之路。

魏琳發展海運，放出話來，說要去到比波斯還要遙遠的地方，讓世界各地都知道大夏的威名。

要是船隊中有一艘船上，刻著自家的名字……黃四娘想了想，拍了拍青年畫師的肩膀：“和我一塊兒去找魏郎吧！”

雖然魏琳的身份曝光，但她還是習慣如此稱呼。

青年畫師波瀾不驚：“你自己去，我還要幫你看店作畫。”

他來到長安後，雖然會時不時接一點外快，但主要還是幫黃四娘看著這間玻璃店鋪。

“行。”黃四娘抄起報紙就往尚書省內趕。

等她到了尚書省後，發現還有兩位面生的青年男子。

“你怎麽也來了？”魏琳笑道。

尚書省自然不可能人人都能隨意進出，但黃四娘拿著報紙和門口的小吏解釋了半天，這才尋到了機會溜進來。

她將報紙攤開來：“競標唄，能以黃家命名一艘船嗎？”

“行啊，”魏琳大笑起來，又搓了搓手指，“就這個數。”

“我先說好，這是友情價，你可別說出去。”她又小聲補充道。

為了給各地的世家大族做示範，國庫還要先倒貼不少進去。

“沒問題！”黃四娘一副富婆做派，直接將一袋錢財拍在了桌子上。

“我們商人的規矩，這是定金，等船造好後再結清餘款。”黃四娘擡了擡下巴。

魏琳看得雙眼直冒光。

一出手就這麽闊綽，不愧是北方豪商啊！

早知如此，她還去找顧大郎做什麽表率，直接將黃四娘拉過來不就好了？

顧大郎察覺到她嫌棄的目光，不忿道：“餵！我們先說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算是看在英國公的面子上，朝廷也會免費提供一艘船給你們的。”魏琳撇了撇嘴。

顧慈看著她的模樣，低聲湊近她的耳邊念了幾句。

魏琳的雙眼逐漸瞪大。

“你確定？”她不可置信地瞥了一眼顧慈。

“確定。”顧慈點點頭，又補充道，“沒關系，我有錢。”

魏琳：……

兩袖清風，現在還在住著泥瓦房的魏仆射沈默了。

“行吧，”她深吸了一口氣，找來紙筆，“就這三艘船，名字想好了沒？”

顧大郎和黃四娘都中規中矩地用自家的名字命名船只，輪到顧慈時，他淺淡一笑：“修玉。”

顧大郎楞了楞：“你也要一艘船嗎？”

顧慈善笑了笑：“嗯。”支持一下未來妻子的事業。

顧大郎無語地看著他，又瞥了一眼還在震驚中的魏琳，用氣聲問道：“你哪兒來的錢？”

“跟阿耶要不就行了？”顧慈坦蕩答道。

顧大郎大為震撼。

弟弟！你是入贅的！怎麽還倒貼錢給人家？你清醒一點！

顧慈認為自己很清醒：“這也是為了聖上盡一份心意。”

顧大郎無語凝噎。

聖上他關註造船這件事嗎？這不是魏仆射自己想搞的嗎？

這兩兄弟之間的眉眼官司，魏琳並沒有察覺，她拿著三人的定金去尋工部尚書：“給，這些夠造船了嗎？”

工部尚書瞇起眼睛，清點片刻後說道：“也就夠一艘船吧。”

“無所謂，那就先把我們之前設計圖上的那艘造出來。”魏琳想了想，又補充道，“就用黃家的名字命名吧。”

黃四娘的突然出現，打斷了她原本的計劃。

她要讓天底下的人都看看，一個沒有背景的北方豪商，也可以在遠洋船隊中擁有自己的名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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