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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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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魏仆射在嗎?”小吏踏入尚書省問道。

尚書右仆射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反問道:“魏仆射不在,你有何事?”

小吏撓了撓頭道:“旬報那邊好像想給魏仆射搞一個什麽專訪,遣我來問問。”

符滿進了編輯部後, 全權負責旬報的所有版面,原本兼任主編的司清狠狠松了一口氣。

他想了想, 拉著姚成宣一起給魏琳寫報道。

“她有什麽好寫的?”姚成宣正忙著和其他禦史打擂臺, 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禦史臺的禦史們並不是鐵板一塊兒,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看法, 支持魏琳和不支持她的人已經分成了兩撥,姚成宣正忙著反駁其他禦史。

“收到了很多來信,他們都對魏瑯的事跡感興趣。”符滿解釋道。

自從旬報上刊登了魏琳的婚事, 以及她女扮男裝的真相後,編輯部就被大批大批的來信淹沒了。

當朝宰相和英國公府上小郎君的婚事, 本就足夠引人註目了,魏琳的真實身份曝光後,更是有不少人來信,想要知道這位女扮男裝的宰相的經歷。

符滿被來信催促, 被逼無奈之下, 竟然想出來給魏琳開一次專訪。

這才有了小吏前來尋她的事情。

但魏琳並不在尚書省。

尚書右仆射看著手足無措的小吏,嘆了口氣:“你去問問工部尚書去哪兒了吧。”

他今日上值的時候還看見了魏仆射,正拉著工部尚書一起說話來著。

小吏點了點頭, 左轉出門去了工部。

工部內並沒有幾個人。

小吏兜兜轉轉尋了半天,也沒有看見工部尚書的人影,便向其他人問道:“可知工部尚書去哪兒了嗎?”

“你說尚書啊,”工部內僅存的幾位官吏對視一眼, 答道, “他早上被魏仆射拉走了, 不知道去哪兒了。”

又有官吏想了想,說道:“你稍等,我去找一找記錄。”

自從那幾位禦史的名字被掛在太極殿外一個多月以來,各個部門都不敢無故缺勤,如若人不在,是一定要向所在部門請假的。

官吏們找出工部的打卡記錄,只見上面寫著“研究新式戰船,申請外出。”

工部的官吏們解釋道:“我曾聽尚書說過,他們好想要去渭水邊試驗新船。”

長安城內有不少水渠,但新船若想入水,也只能去渭水試一試了。

小吏道了聲謝,便急急忙忙往永安渠趕。

永安渠經過西北的景耀門,一路往上,便可到達渭水河畔。

渭水身為黃河最大的支流,流經長安城,是魏琳所能找到的附近最大的河流。

“最好還是得去海邊試一試啊。”魏琳站在渭水河畔上,呼出一口氣。

此時正值盛夏,她的身份曝光後,幹脆將抹胸墊肩一並取出,看起來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當然,這是在別人看來,而魏琳只是單純地覺得太熱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我的身份了,那我還裝什麽呢?她想到做到,暴露出自己原本的模樣。

工部侍郎不敢多看她一眼,只低著頭回道:“可先行試驗小船。”

工部尚書則沒那麽多講究,蹲在地上,用手擋住直射的陽光,嘆道:“現在就這麽個條件了,將就著試試吧。”

工部尚書自從參與了一次水泥宿舍的修建後,就對這種需要精密計算的大工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只聽魏琳提過一次海邊航線,就想造出能在海上遨游的大船。

除了他真心熱愛這份工作,所以不拘小節之外,其餘人都無法很好面對這位尚書左仆射。

這還是魏琳暴露身份後,第一次在其他朝臣面前露面。

魏琳自己倒是坦坦蕩蕩,泰然自若,倒顯得其他人扭捏了起來。

其餘人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無措。

這種感覺要怎麽形容呢……非常的怪異。

工部雖然歸尚書右丞管理,但和這位左仆射也打過不少交道,眼看著時常見面的人突然換了個性別,任誰也需要一段時間消化和接受。

而且不知是不是看慣了魏琳的男裝打扮,驟然褪去偽裝後,雖然也很俊美,但是有點像……男扮女裝。

他們不敢將這句話說出口。

魏琳對於周圍投來的目光絲毫不在意,和工部尚書蹲在一塊兒,商討如何在渭水中試驗海船。

大夏的航運還算發達。

前朝皇帝修建了京杭大運河,雖然魏琳知道這是利在千秋的事,但也忍不住吐槽大運河的工程。

京杭大運河從春秋時就開始修建了,各個國家是為了征伐外國而修建,前朝統一之後,前朝皇帝決定將南北運河貫通。

本來是件好事……如果不是馬尚書老抱著她哭訴,說為了維護這條運河,國庫真的快沒錢了,那就更好了。

戰亂帶來的經濟動蕩,人口銳減,一時半會兒還恢覆不了元氣,現在的運河對於大夏的國庫來說,也是一筆負擔。

魏琳不僅僅是想發展海上航線,更是想將航運發展起來,給所剩無幾的國庫賺點本錢回來。

她蹲在地上,攏著衣袖縮成一團,偏過頭和工部尚書嘀嘀咕咕。

只看背影的話,誰也看不出來這是女娘能做出來的姿勢。

小吏來到渭水河畔時,看見的便是這般景象。

“魏仆射!”他小步跑上前,拱手行禮道,“在下受旬報編輯部所托,可算找到你了。”

魏琳擡起頭來,看著他問道:“編輯部?有何事?”

“旬報想給魏仆射開個專訪,問一問魏仆射的生平事跡。”小吏恭敬答道。

周圍人支起了耳朵。

女扮男裝出仕,一路走到當朝宰相的位置,還如此年輕,就算是話本子也不敢這麽寫啊!

幾乎所有人都對魏琳的生平產生了興趣。

魏琳摸了摸鼻子:“我的生平?這有什麽好說的?”

她看著周圍人投來的好奇目光,又頓了頓:“明日吧,明日我會待在尚書省,讓記者前來便是了。”

旬報受她的影響頗深,許多詞語都是後世才冒出來的,眾人只當是她自創。

小吏得到了答覆,和她約好了時間,這才松了口氣。

他看著眾人圍在一團,又好奇問道:“這是在幹嘛?”

“觀測水位,推算海上船只各個部分的數據,不過渭水畢竟不是真正的海域,之後應該還會去海邊實驗。”魏琳答道。

小吏眨巴眨巴眼睛,不愧是魏仆射,高深莫測,說的這話一點兒都讓人聽不懂。

除了工部尚書外,其餘人對於“觀測”、“數據”、“實驗”之類的詞匯也不是很明白。

但工部官員畢竟受過正統教育,結合上下文,也能大概理解魏仆射的意思。

小吏是被降分錄取進來的,並不能想明白,魏琳被他的眼神哽了一下,思考片刻後換了一個詞:“推演。”

“觀天之化,推演萬事之類。”不少人心中明了。

這是要用內河水運的經驗,去推算海運。

“不愧是魏仆射,只是到渭水河邊來一趟,竟是在踐行大道之法。”有人對著她誇讚道。

這是《易》的道法啊!

魏琳:“……”我還真沒想那麽多。

她和小吏交談幾句後,就又蹲在河邊,和工部尚書倆人蹲在地上,隨手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這些奇怪的符號,眾人都不能理解,只有工部尚書能跟上她的節奏。

“……戰船與貨船畢竟不同,但海上危機不顯,以防萬一,還是要先將戰船備好。”魏琳摸著下巴想了想。

工部尚書和她的看法又不同:“發展海上航運,是為了魏仆射所說的海商,貨來貨往,自是需要更多的貨船,我大夏國威正盛,即便是貨船也抵千軍萬馬了。”

魏琳摸了摸鼻子;“尚書……知道海上有什麽嗎?”

“不止要運送貨物,還要和本地土人打交道,那些土人可不是好招惹的。”她撇撇嘴道。

工部尚書不解:“東有倭國,南有安南,但這些地方不過爾爾,我大夏天朝上國,難道還懼怕這些人嗎?”

魏琳搖了搖頭,幹脆給他講起了西方那些國家。

這一塊兒的歷史不是考點,她也記得不甚清楚,只知道這時候的西方還在互毆,她擔心大夏的船只被卷入戰火,萬一不能碾壓怎麽辦?

至於打不過?那就是想多了,以現在大夏的造船技術來看,對於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都是降維打擊。

“西方……有這麽多國家?”工部尚書大為震撼。

他們所能知道的,不過安南,或是倭國、高麗之類,都還不了解西方的情況。

魏琳幹巴巴地笑了兩聲。

在沒有世界地圖之前,大夏人估計都以為中原才是世界中心。

不過帶給工部尚書最大的震撼,還是魏琳口中“整個世界是一個球”的說法。

“不可能!天圓地方!就是天圓地方!”向來隨和的工部尚書執意要與她爭辯。

他們所用地銅錢,都遵循天圓地方的宇宙次序,是為方孔圓錢。

工部尚書掏出一個銅板來,厲聲質問道:“你敢對著這個說世界是一個球嗎?”

“天圓如張蓋,地方如棋局。”是天下所有讀書人的共識。

“我們這個世界就是圓的,宇宙還有好多個球。”魏琳按下他的手,不服氣道,“等到大船造出來了,讓他們環游一圈不就行了?”

“你就不擔心他們一直沒回來?萬一等你死了他們都沒回來,那豈不是證明了你的假說是錯的?”工部尚書瞥了她一眼。

還真是年輕人,口氣這麽大。

魏琳想了想,麥哲倫環球航行好像用了三年多,自己還這麽年輕,肯定可以等到,於是篤定道:“那我們來賭一賭吧。”

“賭什麽?”不止是工部尚書,其餘人都來了興趣。

他們倒想知道,這位年輕的尚書左仆射,究竟是哪裏來的底氣,要推翻大道之理。

“賭……第一根玉米。”魏琳笑道。

“如果船隊沒回來,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如果船隊回來了,他們帶回來的第一根玉米,就歸我了!”

作者有話說:

被論文傷透了心……

感謝在2023-05-08 23:43:16~2023-05-09 21:18: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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