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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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周末加更）◎
朝臣們聽了魏琳的話, 沈默了下來。
隨惠從小便在中原長大，即使跟著自己阿耶前去封地，也沒有離開過中原的範圍。
到了現在, 他也不願意待在草原上，而是更想回到中原, 並且這種意願非常強烈。
捷報上簡單交代了幾句有關前朝二人的事情, 魏琳稍微想了想, 便知道隨惠不過是被架空的吉祥物皇帝。
一個皇帝都想著跑回中原, 那普通的突厥人呢？
門下侍郎不服氣道：“那是特例！”
如果要將突厥人打散開來，安置在各個州縣，比直接把他們聚在草原上一起管理更加麻煩, 所耗費的人力物力也更多。
“而且你能說，過了一代後, 突厥人便都是這麽想的嗎？”
魏琳並不這樣想，她看了一眼氣哄哄的門下侍郎，答道：“總有一天，他們會心甘情願的承認自己是漢人的。”
異族人覬覦中原的土地, 就是因為漢人會種田, 生活比他們更穩定，也更富饒。
如果現在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和漢人一樣種田, 不再像草原上那般居無定所的生活，他們難道不願意嗎？
魏琳正色道：“若是還放任他們在草原上，那麽下一次，下下一次, 不是突厥, 也會是匈奴, 他們還會獨立出來。”
“西突厥的異族人也被聚攏起來，但是他們真正的認可了安西都護府嗎？”
她在域外待了好幾年，比這些久居長安的朝臣們更為清楚，異族人與漢人之間的隔閡，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改變的。
直到她離開鳴沙縣前，牧民們才與漢人們親近了起來，在那之前，都是她和王婉一邊教導漢話，一邊盡力緩和雙方的關系。
“只要有一個機會，”魏琳戳破了真正的隱患，“他們就會再度出現，脫離中原的掌控。”
門下侍郎喃喃說不出話來。
英國公這才放開了他，拍了拍手道：“我不懂那些，但是！絕對不能再讓突厥人有可乘之機！”
他雖然是權貴，但是發家時並沒有讀過什麽書，即便如此，英國公也清楚明白，絕對不能再讓突厥人有機會分裂出去。
朝臣們不再爭吵，紛紛附和他。
“讓突厥人待在草原上，不就是給他們伺機而動的機會嗎？”
“我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地盤，怎麽能幾百年後就拱手於人呢？”
門下侍郎見朝臣們都同意了魏琳的說法，垂下眼皮，也不再出聲了，連中書令拋來的挑釁眼神都沒註意到。
朝臣們商議了一會兒，各自散去，回家書寫關於化胡為漢的奏折，準備等小皇帝回來後再呈上去。
司清不知道朝臣們吵一架，又給自己增添了多大的工作量，還在樂呵呵地和軍士們跳舞。
他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麽。
“啊！”司清錘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當時打贏了西突厥的時候，是不是辦了個晚會啊？”
難怪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原來是差一個慶功晚會。
齊大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憶，不讚同道：“最近也不是年節。”
那個晚會，不是叫什麽春節聯歡晚會嗎？
司清擺了擺手，絲毫不在意，而是拉著軍士們一起舉辦了慶功晚會。
即便齊大郎百般推辭，也還是被拎上臺和自己的弟弟表演了一場《報菜名》。
齊大郎：……都怪魏郎。
要不是魏琳起了個頭，他怎麽會遭受這種折磨。
對於他來說是折磨，但是對於軍士們來說，這是難得一次的放松機會，被逗得合不攏嘴。
齊二郎倒是很樂意給大家表演，可惜他背詞背得不順溜，所以只能擔任捧哏。
在眾將士的歡聲笑語中，晚會落下帷幕，司清過了打仗的癮，也鬧了一番後，終於決定返程回到長安。
他本來還想繼續在外面待一會兒，可惜朝廷催得緊，他不過多待了幾日就被迫回去了。
他一回到長安，就搭著魏琳的肩膀，吹捧道：“魏郎研制的炸藥真厲害，那些突厥人都被炸翻天了！”
魏琳終於看見了偷溜回來的小皇帝，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揍人的沖動，將他拉到桌案前：“聖上，請。”
司清看著桌案上堆滿了奏折，雙眼發直。
“我不是讓你們幫我處理嗎？！”
“這些事情不能我們做主，你也得看！”
“不！”司清趴在桌子上耍賴，“這是你們監國的職責！”
說起這件事，魏琳就想到自己原本應該在渝州的美好假期，都被這封監國的特令毀了。
她嘆了口氣，說道：“是關於如何安置突厥人的奏折。”
司清雖然和房淮一樣不喜歡上班，但是他也察覺到了此事的重要，埋著頭哼哼唧唧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擡起頭，認真翻閱著這些奏折。
魏琳坐在下首，喝了口茶，又念叨他就這麽跑出去，也不想想周圍的人，若是他出了什麽事情，他身邊的人全都要給他陪葬。
正給魏琳煮茶的小內侍對她感激地笑了笑。
魏左丞還會關心我們，魏左丞真是個好人啊！
司清笑了笑：“魏郎總是這麽照顧其他人。”
和他所見的大部分人都不同，魏琳總是會特別在意普通人的感受，即便自己身處高位，也能看得見庶民們的痛苦。
“趕緊看吧。”魏琳又吹了口熱茶，催促他趕緊將奏折看完。
司清撇了撇嘴，又低下頭翻閱著奏折，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中擡起頭來，問道：“魏郎有什麽想法嗎？”
魏琳點頭道：“若是能將突厥人打散，分到各個州縣，他們不聚在一起，就翻不出什麽風浪。”
“除了突厥人，還有其他異族人也應該一同對待。”她又補充道。
看看種棉花的龜茲人現在是什麽樣子，讓他們拋棄種植棉花這份高新的工作，回到之前的生活，每天起來放羊，他們會願意嗎？
起碼種了棉花後，龜茲部落裏的人都換成了水泥房子。
司清也讚同道：“這樣做確實更好，只是要如何將異族人安置好呢？”
魏琳先是看了他一眼，才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分田。”
……
想要留住異族人，還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留在中原，和普通的漢族農人沒有區別，那麽就一定要給他們分田。
不僅要分田，還要教導他們如何種地，給他們分發種子和農具，最好還能提供耕牛，讓他們明白，在中原種地比去草原上放牧生活得要幸福多了。
但魏琳的目的不止是這麽簡單。
“隱戶問題日益嚴重，想要解決，也要分田。”魏琳敲了敲桌面。
農人們承擔不了官府的賦稅時，就會附身於世家大族，成為隱戶，不再繳納賦稅。
雖然他們還要給世家大族繳納地租，看上去似乎和以前的生活沒什麽不同，還更輕松了一些，但長此以往，官府收不到賦稅，世家的油水卻越來越豐厚。
她這麽一說，司清立刻就明白了。
農戶失去了土地，只能成為大族裏的佃農，但如果這時候告訴他們，你們可以被分到田了呢？
這樣做無異於是在撬世家的根。
魏琳和司清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這兩人，一個是庶人子出身，和世家八竿子打不著，看不慣世家欺壓庶民，一個是皇帝，視世家為蟲豸，想要甩開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世家們。
他們的想法可能各不相同，但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鏟除世家。
魏琳從厚厚的奏折堆種抽出自己的那一份，遞給了小皇帝。
這封奏折上，清楚明白地寫了關於分田事宜的條例，如果只讓她一個人想，短時間內當然想不到這麽多。
這其中也少不得林少傅幾人的幫助。
魏琳又翻閱了不少古籍，再結合上輩子的事，總結出了一份完備的分田方案。
“墾荒的人免除三年賦稅？”司清挑了挑眉，“這不得把他們氣死？”
魏琳笑瞇瞇不說話。
隱戶依附於世家大族，本來就是為了逃避賦稅，現在告訴他們不用交稅了，他們還真的願意服從世家嗎？
司清登基時頒布了免除賦稅的詔令，當時就有不少人動了心思，悄悄從主人家裏逃跑。
但他們大部分都被抓了回來。
因為他們發現，即便免除了賦稅，他們手中也沒有土地，不知道該怎麽養活自己，於是最終也只能回去，繼續為主人家耕種。
但如果朝廷要給他們分田，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只要手中有了土地，誰還願意為別人打白工呢？
庶民們並不是一開始就樂意依附於世家，只是他們的抗風險能力實在太差，遇上一點點災禍就能掏空整個家底，沒有了土地，這些種了一輩子地的庶民，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而這個時候，就是世家大族們最高興的時候。
他們可以將失去土地的庶民們收攏起來，低價買下他們的土地，再讓他們為自己耕種。
原本明明是自己的土地，現在卻被世家掌控，並且在自己的土地上耕作，還要給別人繳納地租。
資本家看見了都要落淚。
司清笑道：“分田一事，可謂釜底抽薪。”
讓庶民回到朝廷的體系下，不再成為隱戶，對世家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魏琳想了想，又說道：“此事不可操之過急。”
“要是敢反抗，直接用炸藥炸他們不行嗎？”司清不想動腦，隨意說道。
魏琳被他簡單粗暴的腦回路震驚了。
聖上！你就不能動一動腦子嗎！
“先不說炸藥的可行性，就是直接炸他們，也不知道會波及到多少人。”她發愁道，“連我們做實驗的時候，都只敢去荒無人煙的山谷處。”
司清摸了摸鼻子。
啊對，魏郎還不知道齊二郎把炸藥當沙包一樣到處亂扔來著。
匠人們早就告訴了他們，魏琳制定的安全守則，不能把炸藥拿在手中，但沒想到這群人根本沒聽。
“再說了，直接拿出這種武器……”魏琳頓了頓，“人心難測啊。”
他們沒有足夠的人手去向庶民們解釋這其中的原理，碰見了未知的事物，誰知道天下人會如何評判朝廷呢？
“魏郎是君子啊。”司清也不由得感嘆道。
魏琳搖搖頭：“不，我不是。”
她一向認為自己是個很自私的人。
對付外敵，她能拿出如此恐怖的殺器，但是對於內部，只要一想到那些庶民會被爆炸波及，魏琳就不願將炸藥公之於眾。
還有一個原因，□□實在是離她太遠了，她可以對那些被炸死的人視而不見。
“我是偽君子啊。”魏琳笑道。
司清被她直白的話哽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好在魏琳很快又將思緒回到正事上，說道：“要想一步步蠶食世家，就要先從小事著手。”
司清不解：“從什麽小事入手？”
魏琳又抽出兩份底層官吏們輪崗後寫的報告，告訴他道：“從這些小吏開始。”
……
被降分錄取進來的小吏們，慢的已經輪了兩個崗位了，快的則已經在大半個部門內實習過了。
他們的實習報告，不僅要寫自己的心得，總結工作內容，還要交給上官查閱，確認無誤後才會交到尚書省。
這種新奇的輪崗方式，讓緊缺人手的朝廷上下都松了一口氣。
魏琳翻閱了全部的實習報告，從中鎖定了好幾個優秀的小吏，準備將他們提拔上來。
官與吏，就是天壤之別，王婉從縣衙小吏到一縣縣令，在長安吃了不知道多少苦頭。
房淮看見她遞交上來的幾份報告，疑惑道：“這是要幹嘛？”
魏琳笑道：“說好要提拔人才，這不就來了嗎？”
“這幾份我覺得都不錯，房公也看看啊！”她笑嘻嘻地把報告往前送了送。
房淮哼了一聲：“就知道給我找麻煩。”
他說完後，還是認真地看起被挑選出來的這幾人所寫的報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摸著胡子道：“小魏野心很大啊。”
雖然幾人一同商議了分田事宜，但他沒想到，魏琳這麽快就開始為分田做準備了。
他點了點手下的紙張，問道：“這幾人，都是庶人子出身？”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4-16 21:01:05~2023-04-16 21:55: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梁梁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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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皇帝都想著跑回中原, 那普通的突厥人呢？
門下侍郎不服氣道：“那是特例！”
如果要將突厥人打散開來，安置在各個州縣，比直接把他們聚在草原上一起管理更加麻煩, 所耗費的人力物力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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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族人覬覦中原的土地, 就是因為漢人會種田, 生活比他們更穩定，也更富饒。
如果現在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和漢人一樣種田, 不再像草原上那般居無定所的生活，他們難道不願意嗎？
魏琳正色道：“若是還放任他們在草原上，那麽下一次，下下一次, 不是突厥, 也會是匈奴, 他們還會獨立出來。”
“西突厥的異族人也被聚攏起來，但是他們真正的認可了安西都護府嗎？”
她在域外待了好幾年，比這些久居長安的朝臣們更為清楚，異族人與漢人之間的隔閡，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改變的。
直到她離開鳴沙縣前，牧民們才與漢人們親近了起來，在那之前，都是她和王婉一邊教導漢話，一邊盡力緩和雙方的關系。
“只要有一個機會，”魏琳戳破了真正的隱患，“他們就會再度出現，脫離中原的掌控。”
門下侍郎喃喃說不出話來。
英國公這才放開了他，拍了拍手道：“我不懂那些，但是！絕對不能再讓突厥人有可乘之機！”
他雖然是權貴，但是發家時並沒有讀過什麽書，即便如此，英國公也清楚明白，絕對不能再讓突厥人有機會分裂出去。
朝臣們不再爭吵，紛紛附和他。
“讓突厥人待在草原上，不就是給他們伺機而動的機會嗎？”
“我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地盤，怎麽能幾百年後就拱手於人呢？”
門下侍郎見朝臣們都同意了魏琳的說法，垂下眼皮，也不再出聲了，連中書令拋來的挑釁眼神都沒註意到。
朝臣們商議了一會兒，各自散去，回家書寫關於化胡為漢的奏折，準備等小皇帝回來後再呈上去。
司清不知道朝臣們吵一架，又給自己增添了多大的工作量，還在樂呵呵地和軍士們跳舞。
他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麽。
“啊！”司清錘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當時打贏了西突厥的時候，是不是辦了個晚會啊？”
難怪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原來是差一個慶功晚會。
齊大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憶，不讚同道：“最近也不是年節。”
那個晚會，不是叫什麽春節聯歡晚會嗎？
司清擺了擺手，絲毫不在意，而是拉著軍士們一起舉辦了慶功晚會。
即便齊大郎百般推辭，也還是被拎上臺和自己的弟弟表演了一場《報菜名》。
齊大郎：……都怪魏郎。
要不是魏琳起了個頭，他怎麽會遭受這種折磨。
對於他來說是折磨，但是對於軍士們來說，這是難得一次的放松機會，被逗得合不攏嘴。
齊二郎倒是很樂意給大家表演，可惜他背詞背得不順溜，所以只能擔任捧哏。
在眾將士的歡聲笑語中，晚會落下帷幕，司清過了打仗的癮，也鬧了一番後，終於決定返程回到長安。
他本來還想繼續在外面待一會兒，可惜朝廷催得緊，他不過多待了幾日就被迫回去了。
他一回到長安，就搭著魏琳的肩膀，吹捧道：“魏郎研制的炸藥真厲害，那些突厥人都被炸翻天了！”
魏琳終於看見了偷溜回來的小皇帝，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揍人的沖動，將他拉到桌案前：“聖上，請。”
司清看著桌案上堆滿了奏折，雙眼發直。
“我不是讓你們幫我處理嗎？！”
“這些事情不能我們做主，你也得看！”
“不！”司清趴在桌子上耍賴，“這是你們監國的職責！”
說起這件事，魏琳就想到自己原本應該在渝州的美好假期，都被這封監國的特令毀了。
她嘆了口氣，說道：“是關於如何安置突厥人的奏折。”
司清雖然和房淮一樣不喜歡上班，但是他也察覺到了此事的重要，埋著頭哼哼唧唧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擡起頭，認真翻閱著這些奏折。
魏琳坐在下首，喝了口茶，又念叨他就這麽跑出去，也不想想周圍的人，若是他出了什麽事情，他身邊的人全都要給他陪葬。
正給魏琳煮茶的小內侍對她感激地笑了笑。
魏左丞還會關心我們，魏左丞真是個好人啊！
司清笑了笑：“魏郎總是這麽照顧其他人。”
和他所見的大部分人都不同，魏琳總是會特別在意普通人的感受，即便自己身處高位，也能看得見庶民們的痛苦。
“趕緊看吧。”魏琳又吹了口熱茶，催促他趕緊將奏折看完。
司清撇了撇嘴，又低下頭翻閱著奏折，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中擡起頭來，問道：“魏郎有什麽想法嗎？”
魏琳點頭道：“若是能將突厥人打散，分到各個州縣，他們不聚在一起，就翻不出什麽風浪。”
“除了突厥人，還有其他異族人也應該一同對待。”她又補充道。
看看種棉花的龜茲人現在是什麽樣子，讓他們拋棄種植棉花這份高新的工作，回到之前的生活，每天起來放羊，他們會願意嗎？
起碼種了棉花後，龜茲部落裏的人都換成了水泥房子。
司清也讚同道：“這樣做確實更好，只是要如何將異族人安置好呢？”
魏琳先是看了他一眼，才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分田。”
……
想要留住異族人，還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留在中原，和普通的漢族農人沒有區別，那麽就一定要給他們分田。
不僅要分田，還要教導他們如何種地，給他們分發種子和農具，最好還能提供耕牛，讓他們明白，在中原種地比去草原上放牧生活得要幸福多了。
但魏琳的目的不止是這麽簡單。
“隱戶問題日益嚴重，想要解決，也要分田。”魏琳敲了敲桌面。
農人們承擔不了官府的賦稅時，就會附身於世家大族，成為隱戶，不再繳納賦稅。
雖然他們還要給世家大族繳納地租，看上去似乎和以前的生活沒什麽不同，還更輕松了一些，但長此以往，官府收不到賦稅，世家的油水卻越來越豐厚。
她這麽一說，司清立刻就明白了。
農戶失去了土地，只能成為大族裏的佃農，但如果這時候告訴他們，你們可以被分到田了呢？
這樣做無異於是在撬世家的根。
魏琳和司清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這兩人，一個是庶人子出身，和世家八竿子打不著，看不慣世家欺壓庶民，一個是皇帝，視世家為蟲豸，想要甩開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世家們。
他們的想法可能各不相同，但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鏟除世家。
魏琳從厚厚的奏折堆種抽出自己的那一份，遞給了小皇帝。
這封奏折上，清楚明白地寫了關於分田事宜的條例，如果只讓她一個人想，短時間內當然想不到這麽多。
這其中也少不得林少傅幾人的幫助。
魏琳又翻閱了不少古籍，再結合上輩子的事，總結出了一份完備的分田方案。
“墾荒的人免除三年賦稅？”司清挑了挑眉，“這不得把他們氣死？”
魏琳笑瞇瞇不說話。
隱戶依附於世家大族，本來就是為了逃避賦稅，現在告訴他們不用交稅了，他們還真的願意服從世家嗎？
司清登基時頒布了免除賦稅的詔令，當時就有不少人動了心思，悄悄從主人家裏逃跑。
但他們大部分都被抓了回來。
因為他們發現，即便免除了賦稅，他們手中也沒有土地，不知道該怎麽養活自己，於是最終也只能回去，繼續為主人家耕種。
但如果朝廷要給他們分田，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只要手中有了土地，誰還願意為別人打白工呢？
庶民們並不是一開始就樂意依附於世家，只是他們的抗風險能力實在太差，遇上一點點災禍就能掏空整個家底，沒有了土地，這些種了一輩子地的庶民，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而這個時候，就是世家大族們最高興的時候。
他們可以將失去土地的庶民們收攏起來，低價買下他們的土地，再讓他們為自己耕種。
原本明明是自己的土地，現在卻被世家掌控，並且在自己的土地上耕作，還要給別人繳納地租。
資本家看見了都要落淚。
司清笑道：“分田一事，可謂釜底抽薪。”
讓庶民回到朝廷的體系下，不再成為隱戶，對世家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魏琳想了想，又說道：“此事不可操之過急。”
“要是敢反抗，直接用炸藥炸他們不行嗎？”司清不想動腦，隨意說道。
魏琳被他簡單粗暴的腦回路震驚了。
聖上！你就不能動一動腦子嗎！
“先不說炸藥的可行性，就是直接炸他們，也不知道會波及到多少人。”她發愁道，“連我們做實驗的時候，都只敢去荒無人煙的山谷處。”
司清摸了摸鼻子。
啊對，魏郎還不知道齊二郎把炸藥當沙包一樣到處亂扔來著。
匠人們早就告訴了他們，魏琳制定的安全守則，不能把炸藥拿在手中，但沒想到這群人根本沒聽。
“再說了，直接拿出這種武器……”魏琳頓了頓，“人心難測啊。”
他們沒有足夠的人手去向庶民們解釋這其中的原理，碰見了未知的事物，誰知道天下人會如何評判朝廷呢？
“魏郎是君子啊。”司清也不由得感嘆道。
魏琳搖搖頭：“不，我不是。”
她一向認為自己是個很自私的人。
對付外敵，她能拿出如此恐怖的殺器，但是對於內部，只要一想到那些庶民會被爆炸波及，魏琳就不願將炸藥公之於眾。
還有一個原因，□□實在是離她太遠了，她可以對那些被炸死的人視而不見。
“我是偽君子啊。”魏琳笑道。
司清被她直白的話哽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好在魏琳很快又將思緒回到正事上，說道：“要想一步步蠶食世家，就要先從小事著手。”
司清不解：“從什麽小事入手？”
魏琳又抽出兩份底層官吏們輪崗後寫的報告，告訴他道：“從這些小吏開始。”
……
被降分錄取進來的小吏們，慢的已經輪了兩個崗位了，快的則已經在大半個部門內實習過了。
他們的實習報告，不僅要寫自己的心得，總結工作內容，還要交給上官查閱，確認無誤後才會交到尚書省。
這種新奇的輪崗方式，讓緊缺人手的朝廷上下都松了一口氣。
魏琳翻閱了全部的實習報告，從中鎖定了好幾個優秀的小吏，準備將他們提拔上來。
官與吏，就是天壤之別，王婉從縣衙小吏到一縣縣令，在長安吃了不知道多少苦頭。
房淮看見她遞交上來的幾份報告，疑惑道：“這是要幹嘛？”
魏琳笑道：“說好要提拔人才，這不就來了嗎？”
“這幾份我覺得都不錯，房公也看看啊！”她笑嘻嘻地把報告往前送了送。
房淮哼了一聲：“就知道給我找麻煩。”
他說完後，還是認真地看起被挑選出來的這幾人所寫的報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摸著胡子道：“小魏野心很大啊。”
雖然幾人一同商議了分田事宜，但他沒想到，魏琳這麽快就開始為分田做準備了。
他點了點手下的紙張，問道：“這幾人，都是庶人子出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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