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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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州這座城, 正對關山隴關,物資雖匱乏,卻是諸糧道的關鍵交匯點, 得這座城便能得隴西,自古以來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 故城雖不大, 但城墻堅固。

敵軍先鋒部卒先至, 從城墻向下, 黑壓壓的一片。

早在連去濤出岐山行軍時,聶讓提前去了關山,俯視著下方動靜, 握住手中刀,垂眸見了一眼下方。

他的五官比漢人更像鮮卑人, 因此偽裝起來看不出任何差別。

……

穆廣大軍斥候抵達隴州城時,見到的便是大門緊閉,城墻戒備,軍士提前伐木為柵, 匯報目光之後, 他甚至親自上馬上山一探,果真如此。

“這一路關山未見伏,定是這趙羽軍中疫不可控, 便調頭回首隴州城,欲圖等恢覆元氣,和我等打消耗。”

軍師在一旁符合:“大將軍料事如神,我不如也。”

他心裏明白得很, 論消耗戰, 他們不敵姜瑤治下越發富庶的南趙, 要吞掉南郡,只能依靠以戰養戰,奪對方輜重。

於是,第一聲戰鼓擂響,伴金鳴,一聲炮響,喊聲若雷,通天徹地。

一陣濃郁的狼煙之後,破城車進,北周鐵騎揮到砍斷木柵,欲以速戰解決。

攻城梯車剎那齊備,隴州城上守城的官兵自知砍不動鐵梯,便多拿滾石擂木,又取火油潑下,將繩梯點得通亮。

從城墻上的敵臺下來,胡刀握起手中刀,摸一把絡腮胡,眼睛裏透著興奮:“他娘的這群韃子可算來了,當了這麽久的烏龜,可想死爺爺了。”

相比軍師徐開世就相當冷靜,“九統領呢?怎麽從方才就看不見了。”

胡刀嗤笑,“連胡子都沒有的小兒,定是帶著那個娘們怕得當了逃兵,管他作甚?”

“善戈,不許沖著裴姑娘無禮。”趙羽皺了眉,沈聲喚他表字。

“嘿,我這說錯了不成,就一個女人,還能跟在他尾巴後面,這不就是給我等惹事來了。”

“殿下也是女人。”一邊,徐開世搖扇,“老胡,你還是別在說話了。正好前段時間虎賁的周將軍從水路北上去了,小心哪天被殿下知道了,調你帶守城禁軍。”

“殿下那不一樣……得,不說了還不成嗎?你個狗頭軍師可不夠面子,繞路包抄的大功交給老雁就算了,還擠兌我。”

軍師笑而不語,遠遠看向敵軍後方的位置,笑意漸消,面色幾分凝重:“將軍,這招可行嗎?縱對方受制於輕敵,但看這城下人數,恐怕不止岐山,連寧州城裏穆廣的主力部隊也到了。”

分力包抄理論確實可行,可計謀要分情況,如此多的人,不就成了自散兵力,易被逐個擊破的局面?

穆廣是下了巨籌,但南趙又豈不是一樣?

要知道古來兵家常征隴西,因為得隴望蜀,要想南域平穩,隴西不能丟,要隴西不丟,隴州城作為所有糧道古道的交匯點,就必須守下。

這裏頭,出一點岔子,別說再北伐,梁州和安西都得一並丟。

他額角隱隱有汗水滲出,但趙羽卻冷靜:“信殿下的人。”



大軍先行,穆廣坐鎮中軍。

鮮卑強攻半日,未果,便挖渠,起營帳,築巢車,備第二次上城。

“這趙羽,龜縮的辦法真是一絕。”穆廣恨然。

“年關南趙用計離心城中臣民,如今反攻,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事情。”軍師搖搖頭,“安西那邊若要來援軍,可要多久?”

“隴關道上只有一個隴州,他們要趕來支援,便是現在收到消息,快馬加鞭,也得兩日兩夜,彼時疲憊之軍,不足為懼。”帳中穆廣凝眉,“再攻一夜,今日士兵必須拿下隴州。”

帳外,有陰影閃過。

“將軍。”似乎是斥候的聲音,“斥候有報。”

穆廣掀帳:“出什麽事……”

多年磨礪,一陣寒意陡然襲來,穆廣心中一驚,幾近下意識地提刀相擋。

“錚”得一聲,他手臂隱約發麻。

“你是什麽人!”穆廣駭然,持刀再擋,數眨眼睛,兩人已經過了數招。

下一個瞬間,他意識到在場還有親信在場,忙到:“軍師還楞著作甚。”

而後,他看到了平生最可怖也最難以理解的場面。

隨從他數年北周的軍師,向這位刺客恭敬頷首:

“首領。”

穆廣恍然驚覺,帳外守夜的士兵,竟然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無聲息地沒了動靜。

穆廣指著軍師,氣急,當下托著劍朝他劈去,

“你也是…玄衛!”

不能他話說完,劍未受控制的落地,視線也開始極迅速的扭曲下降,而後耳畔開始嗡鳴,只在最後聽到零稀的聲音。

“九會接應你。”

“是。”

……

後方的隴山中,又傳來一陣金戈激越與喊殺之聲。

“將軍呢?快請將軍!”

副將心驚,入帳,卻見到一片血跡與屍首兩離的慘相,且調兵虎符也已失蹤,當即目眥欲裂,

“誰人?親兵何在!”

外出,看那親兵,卻皆被藥暈後悶殺。

回首,帳中仍空無一人。

到底是誰!

他們不知道,只覺得硝煙中一陣陰風吹來,背後發寒。

半夜。

城下的攻勢停了,原先若北漠蒼狼的軍士,一時間似茫然了,群龍無首間,下士來向趙羽等人報告:

“將軍,穆廣遇刺身死!地方大亂!”

“開城門,反攻!”

這一聲戰鼓響了三日,武安大軍出兵,裝備精良的鐵騎從城下齊出,掀起陣陣狼煙,北周士卒見狀皆驚。

“中計了!”

這一仗,趙軍一路越過岐山,高歌猛進,從隴州打到了寧州。

寧州失了主帥,刺史呼延機以一人之力抵抗數日,然而後方又起火,城中竟又出了玄衛的特務,以至於糧倉與兵庫被燒。

那滾滾的黑煙燃燒升起,留在呼延機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

繼續死守,或是拉著全城的人一起餓死。

心中嘆息,卻又無可奈何。

這如同羅網一般組織,竟將北周滲得如篩子一般。

終於,在又一年盛夏時,寧州打開了城門,向南趙遞出了一張降書。

有了這一份降書,北方百裏外的原州自知孤掌難鳴,守城將領也只能棄城而逃,自此,隴東正式列入南趙版圖,南趙可以憑此直指燕京腹地。

但那是之後的事情。

能夠控制鞏固徹底原本脆弱的隴西邊境,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戰線拉得太長,容易貪多不爛,反而使後方補給跟不上。

聶讓看著這一片已經升起‘趙’字軍旗的城池,心中有諸多感慨。

忽的很想見建康的人。

告訴她,自己已經做完了所有,哪怕這些事情占不到明面,在史書上也只是一句遇刺結筆,但能替主人拿到想要的東西,他還是覺得開心。

好想聽她誇一句自己。

姜瑤的紙上又被劃下兩個的名字。

北周畢竟百年基業,如穆廣這樣的勇將,還剩諸多,哪怕皇帝本人時時不靠譜,但是這些人也能撐起一個國家。

建康城。

京城裏某家極有名的清館兒,素衣的琴師手裏彈著琵琶,樣貌俊逸,雖身處汙濁,琴聲卻很是幹凈。

姜瑤被昭羅拉著來這裏,只會點這個叫做傅泠人的曲兒,因為他是鮮有的不會以好奇或懇求的目光看她們的人。

那雙眼睛很靜也很有分寸,雖是一種琥珀樣的淺棕,可看著它,很容易讓她想到遠方久久未歸的人。

算算日子,等初秋的時候,他應該就能夠回來了吧。

“你真當他們認不出來?”

姜瑤收回思緒,靠在雅座裏,往下看。

昭羅摟著一個罕見的劍眉郎君,輕輕暧昧地笑著。

老鴇手下專門是這些情情愛愛的兩性私事,離得遠或許還行,但時間一長,至少性別是識得清的。

昭羅都帶著她來好幾次了,小倌兒都點了好多遍,怎麽可能辨識不清。

而且,叫貳柒化妝,卻又嫌棄脂粉太重,硬是沒畫出一點效果。

“認出來又怎樣,左右殿下在此,他們敢說不是不成?”塗著丹蔻的指抵住下唇,輕輕一笑。

姜瑤無奈,也只能隨她去,左右這清倌的琴音也好聽,不算太礙了她的耳朵。

聽夠了音,姜瑤像往常一樣,在他面前放下一錠銀子,正要離開,卻又聽見裏屋的雅間裏傳來的刺耳的鞭打聲。

姜瑤斂了眸,眼也不眨便要繼續踏出清倌,她當然知道這音是怎麽回事,但是旁人店裏的內事,她不想管。

“哦呀,你這性子可真是冷。”昭羅打趣,“無心無情,怕不是和你家的那小衛一個樣。”

姜瑤擡頭:“你要管?”

“那麽一個大美人,別破了皮相。”昭羅依然沒個正形,“你是不知道,這種看起來幹凈的楚倌,想折騰人,方法比起你那群暗衛,恐怕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裏面的人似乎開始還反抗一下,越到後來,力氣似乎越是稀薄。

姜瑤腦海裏調了這家楚倌的背景,很幹凈,最大的靠山是個不難處理的國公。

昭羅好賴也是和她看過男人的交情,她這樣沈默,如何猜不到她心中轉過的想法,感慨:

“有時候,我覺得你活得真累,出來叫你是來休息的,你倒好,時時不忘著公事。”

“是嗎?”姜瑤笑了聲,“本宮倒記得,有件東西忘記拿了。”

她上了樓,推開門,楚倌的老板正拿著長鞭,一鞭抽在被束在墻角裏的人。

那雙眼睛死氣沈沈的,完全沒有向她求救的意思,半身是傷,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卻很好,沈默著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姜瑤向那個拿著鞭子,因貴人瞧見這一幕而變得有些惶恐的人道:“這琴師樂音彈得不錯,贖他回去,替我彈個曲兒也方便,東家,開個價吧。”

作者有話說:

阿讓回來:這又是誰?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劍持詩繪那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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