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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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後面開始,純糖無刀)◎

屋外還飄著一點細雪。門砰得一聲被人踹開來, 放在邊上的花瓶也應聲碎了一地。

椅上任閉目沈沈睡著,面色蒼白,似再也不會醒來。

崔高陽區區一個刺史, 哪兒見過這陣仗,兩股戰戰, 駭得險些跪下。

這要是出了岔子, 他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起步都是個殺頭的罪。

崔大人欲哭無淚, 指著沖進來跪在姜瑤面前的死士,情不自禁地,哆嗦:“你剛剛可看到了, 本官可未做什麽,是殿下自己忽的暈了。”

眼前侍衛的身材比常人高半個頭左右, 半身裹著霜雪,手裏若救命稻草般捧著一個玉瓶,聽言仿佛才察覺尚有一人在此,驟然回眸, 目光冷戾:

“出去!”

崔大人先為他低沈的聲音和晦暗的眼神駭了一跳, 而後臉色一僵。

一個侍衛,敢這麽命令他?

他不知聶讓身份,兼之場面實在不宜久留, 忍了忍,最後還是退了出去。

“主…”他忽的想起姜瑤不要他再稱她主人,忽的露出一點疼痛難過的表情,而後生硬地像別人一樣輕輕喚著她, “殿下…, 阿讓帶藥來了。”

她沒有應。

聶讓咬住牙, 將姜瑤橫抱起放在屋內的藤椅上。

被留下的耿聽雙本守在門口,見崔大人出來,又聽見屋內花瓶碎裂的聲音,連忙進屋,就瞧見聶讓將已經昏厥的長公主放在塌上,拿出一個玉瓶好像就要往她嘴裏倒。

耿聽雙大驚失色,抽劍便砍來:“你要給殿下吃什麽!”

聶讓壓根沒理會,直到刀刃逼近他拿藥的左手時,他驟然曲起右手肘部,猛擊中她的腹部,耿聽雙痛的悶哼一聲,劍刃掉落在地,後退了三步。

“你……”

“滾——”

不等她說話,聶讓眼瞳似染血,如惡鬼一般,有些瘋了。

他撐在她腦側,朱唇緊閉,藥瓶口很小,卻怎樣也餵不進他口中。

他們暗衛要給人灌藥,往往捏死對方的鼻或耳,強行打開下頷灌進去,這樣餵藥容易嗆著氣管,甚至還可能致死,聶讓不舍得也不敢這樣做。

終是沒忍住,大慟之下伸手緊緊攬住她的肩,將頭抵在她額間,相貼,低低而急切哀求:“主人喝藥,好不好?”

耿聽雙驚了,卻不太敢說話,方才他身上的殺氣,切切實實告訴她,若是她再多說一句,他就會殺了他。

藤椅上的人不應。

“阿讓求求主人……”他好像要哭了,眼角通紅,明明氣息兇神惡煞,卻在哽咽。

仍是不應。

“…你,嘶。”

最終聶讓以牙咬開瓶塞,一口含住藥,在耿聽雙倒吸一口冷氣的嘶聲下,托起香腮,靠在他懷裏,重重地吻了下去。

一滴藥液順著唇溜了下來、幾分淫靡,他並未心情去理會這些,順著貝齒縫隙,慢慢將藥液渡了進去,聽著她喉口動了幾動,知道她咽了下去。

聶讓還是舍不得放手,將她的頭靠著自己的胸膛,握著冷成冰的手。

就如點著微弱燭光面對無邊際黑暗的人,靜靜等著黎明。

主人會沒事的。

一定。

到時候主人還是不想看他的話,他就離開,去邊疆,藏起來,離主人遠遠的,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耿聽雙先是一怔,隨後震怒:“你怎敢…”

聶讓連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沈默著護在她身側。

可是。懷裏的呼吸和心跳也漸漸變得微弱,胸口的溫度也漸漸寒了下來。

沒有用。

藥沒有用。

“主人?”他碰了碰她的手指,就像那夜裏,她拿小指輕輕勾著他的小指時一樣親昵。

“……”

“主人?”

希望,絕望,希望,再到絕望。

他死死咬住牙,整個人仿佛又一次置身地獄,大慟大悲,哭不出來,也出不了聲,甚至也不疼了,只是冷,心口支離破碎,只留下一片空虛的洞。

宇文執騙了他。

還是什麽。

為什麽?

有淚毫不自知地噠噠滾落,半邊臉落在陰影裏,耿聽雙看了,木楞楞地許久沒言語。

他恨極了自己的無能無力,卻又忍不住勾著她的手指哀求:“理理…阿讓。”

理理他。

哪怕一句話。

肩上的落霜化了,也滴答在地板上。五臟六腑是撕裂的痛。

“快一點呀!”

忽的,一個白發赤瞳的小姑娘拉著孫絕氣喘籲籲闖進來,她脖頸間繞著一只通體赤紅的小蛇,見高大的壞人緊緊抱著殿下,血淚滴在地板,高喝:

“暧!你快放開殿下,我們找到蓬萊仙了!”

行宮的人忙成一團。

一眾女婢或忙於端湯,或忙於送巾,簾子來來回回,孫絕在房內施針,阿骨兒在旁邊搭手,折騰到夜間。

老爺子長長呼出一口氣,聞姜瑤先前落了水,駭得一下子跳起來:“殿下本就先天不足,草民之前便說過,萬不可受風受寒。這冬日連冰都碰不得,如何能下水啊!”

聶讓守在塌邊,眼也不眨,動也不動。

孫絕看了他一眼,見他的手腕又腫了起來,是經脈阻塞的征兆,微的皺眉。

聶讓見老爺子終於擦了汗,暗色的瞳這才回了神,啞聲詢問:“主人,怎樣了?”

孫絕沈頓片刻,終是幾分不忍,將實話同他說了去:“性命姑且算保住,待殿下醒來,或無事了,只是傷了身子骨,日後須得小心照料,大抵也不會有孕。”

像是即將從懸崖墜地、已近絕望的人忽被藤蔓拉住。

聶讓驀地脫了力,這才如活過來般,後知後覺般感到了身體上的疼痛。

“骨兒,再取一些赤紋蛇毒。之後每半個時辰,讓殿下服一次。”

孫絕從耿聽雙哪兒聽得他給殿下餵了藥,拿起那玉瓶細細研究了一番:“確實有用,只是實在晚了些。沈屙難愈,毒物本已入五臟,又受驚寒,重傷加重……”

他搖頭:“不過,若是沒有這個,殿下恐是撐不過來。”

見他濃眉慘然,孫絕再取針,頷首:“統領的經脈既有損,我可替統領施針。”

他沒有拒絕:“好。”

絕不會,廢了這身武藝。

屋外春寒料峭,簌簌的雪落在松上,偶然的行雁立在樹梢,撲棱翅膀,震落一樹銀花。

水榭山莊裏的宮人並未聽說過聶讓的大名,可是這麽近九尺的個子誰也不敢驅趕,加上姜瑤日前確實吩咐過,聶讓身具要務可自由出入,且叫他們不必管也不可外傳,兼之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便終是為難地留了他在帳中侍候。

將近旦時,姜瑤醒了。

她沒想到自己還有能感知世界的一刻。

身體很沈,頭腦鈍鈍生疼,仿佛剛從冰水裏撈出來,沒有一點力氣,肌肉仿佛癱軟了,動不得。

一直淤積在心肺之間,難以言說的森寒感消失了,讓她微訝,又有些不可置信。

是…毒散了?

…孫絕?還是宇文執真的送來了藥?

姜瑤不是很清楚,不過她好像靠著一個柔軟的火爐,溫度不算高,甚至四角冰涼,但姿勢不難受,還蠻舒服的。

……不對,似乎是有人在抱著她。

她豁然睜了眸,對方沒有說話,臂膀將她抱得更緊了,像是好不容易找回寶物的守財奴,有些貪婪地纏著她。

謔。

哪個不長眼的?

火氣壓過倦意,姜瑤瞇起眼,正欲發作時,卻看到臂膀上熟悉的傷痕,以及頸窩落上滾燙的淚,怔忪一瞬。

結實強勁的身軀在抖,卻怕她厭惡一般,沒有低頭讓她看見臉,只伸手將案上的水端來,一點一點餵給她。

她喝了水,沈默了一會兒:“你這是打算,當個王八嗎?”

聶讓瑟縮一下,不知道該用什麽說辭,連忙松開手,將她小心放在軟塌上,替她又小心掖好被子,生了暖爐,便要退下。

他緊緊抿了唇,不等她趕他:“奴這就去叫人提水。”

“…站住。”她聲音虛弱,卻叫住他。

“是。”

他垂著眸,手腕上纏著的白布血跡斑斑,看著就觸目驚心,卻仍乖順地立在原地,又有些無措一般收束起手腳,像是怕礙著她的眼。

她看了他一會,松了金口:“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

“奴讓…主人傷心了。”

“你倒知道?”她微微揚起下頷,“明明知道我不會願意,還是去了。去之前,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真以為自己是那聶政荊軻,要以死盡忠?”

“甚至。”她冷語,似嘲諷,“你都不留一點線索,讓本宮連救人都得純憑猜測。”

“上次便說過,沒有下一次,你是半分都未聽進耳。”

“……”

姜瑤卻撐著自己,緩緩起了身,轉過臉去。

她看著他垂下低落的視線,不知怎的,又想起鏡子裏,那張失去光澤,如被黑暗吞噬一般的眼睛。

忽的,她嘆了口氣。

還是不忍。

伸出手,拿手撫著他低垂的臉,冷聲:“擡起頭。”

聶讓恍惚照做。

本就未好全,這幾個動作又讓她脫了力,冰冷的指尖從他臉頰滑下,見她從塌上往下跌落,聶讓心神一慌。

惶恐與後怕中顧不得其他,沖上前抱住了她,健碩的臂膀順著她的腰身撐住她纖瘦柔軟的軀體。

他這一抱,卻再也舍不得松開了。

他身上有些許的血腥味,但明顯是清晰過得,因而還有一點皂角的清香,摸著柔韌堅實,很能暖和。

他不敢用力,小心翼翼環著,支著姜瑤的身體,明明力道不重,肌理繃得極緊實,卻不願意松手。

“怎麽又哭了。”

她將頸窩無聲息落下的淚抹去,又嘆一聲,放軟了語氣:“像這樣抱著吧,有些冷了。”

作者有話說:

好耶!

我開始撒糖!

抱抱讓讓,受驚了受驚了,之後每天吃糖,小心蛀牙~

謝謝小天使們的地雷!

我之後一般七點半左右更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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