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全身像是有電流湧過, 刺到每一根神經末梢。

她退到了墻壁上，一方面是為了分擔重量，另一方面也是避開朝她伸過來的手。

杜若還在鬧。

林知意擡眼，也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厭惡跟戾氣, 喉嚨裏發出也不像是自己的冰冷聲音, “你有完沒完？”

聲音不大, 卻讓幾個人都楞住了。

連杜若都在那一刻收斂，狐疑的看著她。

幾道視線都壓在她身上，林知意低頭，拿了保溫杯，從練舞房推門出去, 她剛才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急需要新鮮空氣。

她也沒走遠，站在走廊, 從上往下俯視。

方子伶緊跟著出來，走在她身邊，歪頭問：“你沒事吧？”

“沒事。”

“你放心, 杜若說的那些事我們不會當真，你是什麽人我們清楚。”方子伶腦子裏想的全是林知意剛才那一句, 所以說氣話來也格外的不自然。

林知意緩過勁兒來了, 背靠過去, “沒關系, 不搭理她就好。”

方子伶點頭，“對。”

熟悉感又像是回來了。

方子伶這時候才繼續道：“你剛才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以前那個林知意又回來了呢。”

這句話，她是帶著開玩笑的口吻聽的。

可林知意笑不起來，她側著臉問：“你們是真的很討厭以前的我？”

“說不上吧, 不過的確是很不喜歡，拜托，我們又不是受虐狂，你每天一副老娘孤立全世界的臭屁樣，誰會喜歡？”

林知意才算是有了笑顏，心裏輕松許多。

“那也是。”

休息十五分鐘，林知意跟方子伶重新回到練舞房。

杜若顯然已經平靜下來，她一向將自尊看的比誰都重，道歉是不可能的，但鬧完後也沒再出現之前的低級錯誤了。

練完舞，林知意去了趟醫院。

醫生再一次做了幾個檢查，然後道：“這都是恢覆記憶的正常現象，在這段時間裏你會陸續想起來一些片段，過後，你就能記起來了。”

“謝謝醫生。”

林知意低下頭點了下，然後起身離開。

出來後又將這件事告訴給了方圓。

方圓回的很快：“你不會恢覆記憶後又跟我絕交一次吧，那我豈不是太慘了？”

林知意本來挺沈悶的心情頓時就被逗笑了，“想什麽呢你，我是恢覆記憶，不代表是替換這段時間的記憶。”

“那你今天有沒有記起來什麽？”方圓問。

她仔細回想了下，因為發生的突然她都沒什麽準備，也只是一個片段，所以記的並不是很清楚。

但清晰的是，顧西城的臉。

只是一個小片段，灰撲撲的，像是過時的舊電影的質感。

從陳設可以看出來，大概是在半山別墅。

諾大的餐桌上，擺滿了幾道菜和一個六寸的小蛋糕，林知意放上了蠟燭，沒有點燃。她撐著手臂拖著臉，不停的註視著電梯門的位置。

電梯門打開，顧西城走出來。

林知意起身，叫住他。

顧西城不耐煩的看過來，冷漠的跟醫院時如出一轍。

但她選擇性沒看見，依然很開心的問：“能陪我吃頓飯嗎，今天我生日。”

言辭裏，已經近乎請求。

即便兩個人關系算不上多親密，但她沒了父母的蹤跡，應該是將他當成最親的人了吧。

顧西城的目光掃過那滿桌的菜以及那個蛋糕，卻問了個完全不相幹的問題：“這次又是要多少？”

片段戛然而止，後續的記憶像在另一塊碎片上，她暫時沒有找到。

但林知意隔著這個不知道多少年的記憶，都覺得憤怒。

從這一個片段，她嘗試著去理清楚她跟顧西城之間的關系。

林知意琢磨了半天，想出了要給合乎邏輯的故事。

她以前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練習生，跟方子伶一樣，無意中看到了身為公司太子爺的顧西城，可能一見就覺得驚為天人，從此無法自拔，以至於到後面耍盡了手段成為了顧太太。

但耍心機到底騙不來真心，顧西城依舊不喜歡自己。

用方圓的話來說，得到了他的身體但是沒有得到她的心。

合邏輯，但是不合她的性格。

但人是變的，所以這一項不足以反駁。

林知意想顧西城那樣對自己，不就是仗著她喜歡他嗎？如果她不喜歡他了，那他就什麽都不是。

回到別墅時，顧西城反常的已經回來了，靠著沙發，正交疊著長腿，安靜的看電視裏的財經新聞。

見她回來，眼皮擡了下。

吳媽聽到聲音從廚房裏出來，“回來的剛好，洗洗手就可以吃飯了。”

林知意有意無意的瞥了一眼顧西城，刻意有底氣的道：“我今天想在臥室吃，可能要麻煩吳媽您送上來了。”

“怎麽……”吳媽乍一聽時還很驚艷，畢竟她以前也沒有這習慣，直到看到她視線移動的方向，大概猜兩個人是不是鬧了脾氣。

這下才答應下來，“好的。”

林知意轉身，直接進房間。

為了表示自己很冷漠，她恨不得自己就是塊人形廣告牌，將背挺的直直的，最好邁步上樓時都不帶一個彎曲的。

一直到了房間，她刻意裝出來的氣勢才忽的消散了，恢覆到最自然的狀態。

林知意一頭倒在床上為自己扳回一城暗爽，即使她能想到顧西城看新聞的目光，根本一下都沒朝自己看過來。

待了會兒，她從衣帽間拿出居家的舒適柔軟的長裙換上。

門被敲響。

林知意知道是吳媽送飯上來，她剛脫完上衣還沒來得及換上，背對著門，直接道：“進來吧。”

門推開，她的長裙也跟著滑下去。

但進來的那一刻，那小半截一只手就能捏住的細腰，以及勻稱修長的兩條腿，還是分明的出現在眼前。

顧西城動作一滯。

林知意還沒有意識道到，她一只手繞到後背捏了下，然後分別交叉伸進袖子裏，從一只袖子裏拿出了白色的文胸。

整個人都像是解脫一樣，松了口氣。

然後她轉過身，到了嘴邊的“謝謝”怎麽也說不出口。

即便是現在，她手裏依然拿著她的文胸，還是她當著他的面現場脫下來的。

林知意：“……”

她已經沒什麽求生欲望了。

顧西城端著餐盤裏，是她今天晚上的晚餐，葷素搭配得當，還有半條魚，一碗清淡的湯。

“我不是故意想看到，我敲了門，是你說可以進來。”顧西城沒看著她，移開幾分。

否則即便她現在穿著衣服，也跟沒穿沒有區別。

剛才那一幕，饒是他多長她幾歲，也依然不是很能迅速消化掉。

林知意整個人都委屈至極，頗有些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感覺，“我以為是吳媽。”

“我替她送了。”顧西城道。

“我知道。”

尾音裏像是藏著咆哮。

她現在是知道了，可又有什麽用呢！

顧西城往裏走了一步，林知意就條件反射向後退一步。

他連走幾步，都是如此。

顧西城掀起薄薄的眼皮，“你再退，就撞床頭櫃了。”

林知意往後一看，果然床頭櫃距離她只有半步的位置，她已經快退到了墻邊上，沒有地方可以讓她退了。

顧西城進來，將餐盤放下來。

“你想上來吃，是不想跟我吃飯。”他問的很直接。

他們就兩個人，不是她自己有問題，那問題當然出在他身上。

林知意反倒故意問：“誰說的？”

“吳媽。”

“吳媽才不會這麽說。”

“所以避開我，是事實了。”顧西城繞回來，總結。

林知意沒否認也沒肯定。

“為什麽避開我？”顧西城放下後並沒有直接走的意思，他要一個合理的答案。

但林知意肯定不會直接告訴他因為自己想到了一個片段裏，他顯得非常非常可惡，所以對著這張臉她沒有任何食欲，所以她開始亂扯。

“因為陳哥替我接了一檔選秀綜藝，充當場外隊員，因為沒有接觸過，所以想看一遍綜藝，熟悉一下各個團員的名字跟性格。”

這檔綜藝是不假的，她的確是要去助演，所以這個謊話經得起推敲。

顧西城點頭，似乎理解，“下來吃飯讓你看，電視屏幕更大，方便你看的更仔細。”

“不用，我一個人看就夠了，這種選秀節目你肯定不感興趣，我不能為了一己私利折磨你。”林知意忙的拒絕，沒想到事情還能這麽發展。

“不是折磨，畢竟公司已經開始這方面的策劃。”

顧西城低身，已經將餐盤重新端起來，然後順理成章的推門出去。

門還沒管。

大概是吳媽在問：“怎麽又不吃了。”

顧西城低沈嗓音回答道：“她選擇下樓吃。”

林知意一時心情覆雜。

她下樓，為了她更方便的看電視，吃飯的地點從餐桌改到了茶幾。

林知意拿著遙控器，調到了她即將要助演的綜藝《新生》裏，從第一集 開始看。

一開始，就是專業的老師海選環節。

在各個城市都有海選點，從屏幕裏烏壓壓的人頭可以看出來，人是真的很多，從這些人裏，被選中的是鳳毛麟角了。

其中有幾個被挑出來采訪，詢問海選心情，每一個女生都青春洋溢，眼睛裏都是藏著期待。

記者問：“你的目標是什麽？”

紮著雙馬尾的妹妹燦然一笑，“成為能火過Deine的女團成員，擔當門面跟主唱，因為我跳舞不是那麽出彩，所以主舞是有點難了，但是放心，成名後也會像林知意前輩一樣，我心態沒她好。”

林知意剛喝的湯，差點沒原封不動的直接噴出來。

顧西城看她一眼，遞上紙巾，道：“放心，她也成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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