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本身對這句話沒什麽感覺。

畢竟她名聲的確差, 要是以她為逆向激勵的目標，如果能出道也能是個好愛豆。只是，這一位放完大話在面對導師時後就緊張了，沒過海選, 直接被刷下去了。

來的人很多, 但全國挑選的只是百位而已, 所以淘汰率也很高，隨著鏡頭的快進，攢動的人頭最終只留下了恨少一部分。

要麽高顏值，要麽唱的不錯，要麽跳舞跳的好。

接下來, 會有一段舞臺初秀, 根據個人表現進行分組，從資質優到資質差。

林知意也在一些選手身上, 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從小就沒有什麽跳舞底子，小時候報班學的一直也是鋼琴，然後她突然輟學半路簽了公司當了三年的練習生, 想出道需得是唱跳俱佳，她幾乎是從頭開始。

練習生一般年紀偏大, 她半路進去, 已經算是大齡。

所以節目裏看到選手壓腿時叫的苦不堪言時, 林知意仿佛也感同身受一樣, 韌帶的位置在隱隱作痛。

她醒過來時只是為她選擇的路感覺到難過和失望，卻從來沒想過，這條路她其實也走的很不容易。

越是這樣，林知意也越想知道她到底是為什麽做出這樣的選擇。

“我以前肯定也像這樣狼狽。”節目正播出到練習生開始學習舞蹈基礎壓腿開韌帶時疼哭了的片段，一時間有所感觸道。

顧西城不像她全程盯在電視上, 他吃飯更加專心，只是聽她的話擡頭瞥了煙，“你不是。”

林知意轉過來看他，“你怎麽會知道，我們……結婚的時候是四年前，那時候我已經做了兩年的練習生。”

“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剛做練習生。”

“我們認識了七年？”

“嗯。”

顧西城皺眉。

認識七年，她就忘了七年。

林知意有些意外，她倒從來沒想過兩個人能認識這麽長時間，“那我當練習生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顧西城看著她，漆黑的瞳孔裏，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亦或者，本身就沒什麽情緒。

“你資質很不錯，很努力，超過了同期所有人。”他道。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當著面誇她，雖然冷冰冰的像是老板對員工的客觀評價，但從他嘴裏說出來，林知意覺得還是蠻受用的。

“還有嗎？”

顧西城掃她一眼，意思明了，不要得寸進尺。

評價挺正面，那他為什麽會這麽厭惡自己？

“我說的只是作為練習生的林知意，對其他的林知意不做評價。”他像是看出她眼裏的疑問，倒不用她問，便已經說出口。

她楞了幾秒，反應過來後留了個後腦勺給她，繼續看電視屏幕，她這樣問，像是多在乎他的看法一樣。

事實上，她現在根本就不care好嗎。

按照節目賽制，林知意如期去了節目錄制場地。

她被分到的一組是排頭的A組，也是選手裏，人氣跟實力綜合最強的。

陳銘親自帶她過去。

一到現場，便挨個跟導演等等副導演打招呼，應付的事情有陳銘，她化完妝後，被工作人員帶去跟選手見面。

林知意推門進去，正在練習的選手停了下來，到底是這一行已經在金字塔塔尖的人，幾個人有些反應比較誇張，捂著嘴，頗為驚訝。

看樣子，她們並不知道，助演的是她。

“你們好。”林知意率先打了招呼。

“前輩好。”幾個女孩乖乖的彎腰打招呼。

其中一個性格比較活潑的主動上前，伸出手握手，“我們都不知道是前輩您，節目組都沒說，這簡直太驚喜了。”

“我也猜到節目組沒告訴你們。”這反應太真實了。

林知意一一握手。

“林老師，我還是您粉絲，真的，您們的歌我都會唱。”

“我也是，你真人臉真的好小啊，”女孩嘗試著比劃了下自己的，哭笑不得，“大出了兩倍。”

話音落下，在場幾個人都笑了。

“你是溫瀾吧。”林知意笑，好在前一天都做好了功課，這一組的人她都叫得出名字。

叫溫瀾的女孩捂嘴，眼睛睜的更大了，“老師您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嗚嗚嗚，我真的太感動了！”

不止溫瀾，林知意挨個都叫出了名字，一個見面會，搞得像是點名會一樣。但人都喜歡被記住，叫得出名字，會顯得又被尊重到，整體氣氛都緩和不少。

之後則是跟專業老師一起討論抽簽出來的歌，怎麽改編，怎麽跳。

整個節奏正常，沒出什麽亂子。

而同時，節目組也放出了總決賽的預告。

作為各組的助演，林知意也被剪輯了進去，並且節目組聰明的將她作為了最大的噱頭，給足了鏡頭。

觀眾也如願get到了節目組的意圖，紛紛發表了反對意見。

“節目組是腦子裏進水了，請林知意帶A組，是準備團滅嗎？放過我甜妹好嗎？”

“正怕林大牌每天不訓練劃水，到時候公演了就拖後腿，更怕的是她要是欺負我女鵝怎麽辦！她要是敢動她一根頭發，我跟她拼命。”

“很想知道她為什麽還不滾出娛樂圈，就是因為背後有人？不滾就不滾吧，她竟然還滾到了《新生》這裏來了，辣眼睛！”

“……”

林知意一度成為被觀眾呼籲投票下臺的助演嘉賓第一個人，但罵聲越高代表越高的關註度，節目組想要的效果已經到了。

被罵的主角沒什麽反應，她為了節目推掉了大部分的通告，基本上過著家裏跟節目排練場地，兩點一線的生活，充實，累，沒空看手機，更沒空關心網絡上的罵戰。

決賽前一天，林知意為了上鏡更好看，需要戒油鹽，讓吳媽做的是水煮青菜。

她吃水煮青菜，顧西城自然不會跟她吃一樣的，他跟平時吃的並無區別。

兩個人在一張餐桌上，一對比，本來就淡的青菜顯得更加無味。

顧西城在知道她為什麽吃這些的原因後，不置一詞，但從他目光裏微微可以看出直男對小女生臭美的不屑一顧。

林知意艷羨的看了眼他的，吸了口氣，就當自己也吃了。

吳媽在旁邊還勸道：“哎喲要我說你已經夠瘦了不用再這麽註意了，你本來練舞消耗就很大，每次到這個點的時候就已經很餓了，何必為難自己的胃呢。”

“但是鏡頭真的是魔鬼，我每次從鏡頭裏看，都像是比正常的我胖三斤。”林知意較真道。

平時倒也沒那麽較這個勁，不然她每天都要出現在鏡頭裏，每天晚上都只吃草，那她不用活了。

她這也是為了那些爭取出道名額拼了命的姑娘，希望自己拿出最好的舞臺效果。

“胖三斤也沒什麽，你沒吃點油鹽，就怕今天晚上很難挨了。”吳媽知道自己勸不住這些小年輕，也不再啰嗦，回廚房收拾。

“林知意。”顧西城忽然叫她的名字。

林知意下意識擡頭，看著他問：“什麽？”

剛張開嘴，嘴裏就塞了一塊肉，不同於青菜的味道迅速在唇齒間蔓延，她幾乎是遵從本能的咀嚼了下。

在大腦還沒有作出反應時，她已經完成了吞咽動作。

林知意：“！！！”

他用的是自己的筷子！但重點也不是這個，而是他竟然給自己塞吃的！

偏偏顧西城一臉正經，即使在她責問的目光下也很淡然。

他聲音低沈，不是吳媽那種講道理，而是闡述一個事實，“公演從彩排開始算也從下午開始，你今天晚上就開始吃這麽點，是準備暈倒在臺上，讓你帶的那一組擡你跳下場？”

林知意倒抽了一口氣。

她幾乎同時聯想到了那個畫面，她由於饑餓過度在臺上低血糖暈倒，幾個柔弱的姑娘，完全傻眼了，最後也只能邊抹眼淚邊送她下臺。

這個畫面，太恐怖了。

顧西城將眼前的幾盤菜推過去，“觀眾看的是選手不是你，出道的是她們，你上不上鏡是次要的，最好不上鏡，方便襯托，你這棵綠葉也就能功成身退了。”

有道理，她一時不能反駁。

林知意才醒悟過來，自己是魔怔了。

她嫌棄的推開那盤青菜，雙肘撐著餐桌，對吳媽道：“吳媽，請給我一碗飯，謝謝！”

吳媽從廚房裏忙不疊應答，像是晚一步她就要反悔一樣，幹凈盛好送出來。

看著林知意送進去一大口，還笑，“嘿，剛才怎麽說你都堅持，怎麽不在跟前一會就改變主意了？”

“是您燒的菜太好吃了，怎麽忍？”

“盡哄我。”吳媽笑。

轉眼，林知意開始節目組的決賽排練。

早在化妝間時，幾個女孩就緊張的不行，化完彩排結束到正式比賽，又是一陣心驚肉跳。

“不管節目最終結果是什麽，我很開心能跟林老師一起合作。”溫瀾的女孩小聲道，這幾天相處也有了感情。

其他女孩點頭，“我也是。”

“我也是。”

林知意笑，幾個人互相抱了下，“不管結果是什麽，我們努力了！”

“是的，不管結果怎麽樣，我都會永遠記得我們這段時間，這幾個月走來我們都努力了，走到這裏，也對的起我們自己了。”溫瀾眼眶微微發紅。

幕前，主持人已經念出她們表演的曲目。

幾個人互相握手，深吸一口，從幕後走到幕前，從黑暗等到了燈光，音樂聲響起，她們身體經過上千次的訓練，本能的開始動作，挑不出錯來。

就像是化繭成蝶，必然經歷的一個步驟。

這些年輕的女孩，在此之後都要迎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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