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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也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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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池夏沒有說話,溫固也不在意,靠在墻壁上說,“看你也不像是這裏的人,垃圾桶撿了錢和周老太太租的房子吧。”

溫固冷靜分析了一下,然後說,“看你這打扮,你這年紀……你是離家出走了吧?”

溫池夏這一次遲疑了片刻,一錯不錯地盯著溫固側耳上暈開的紅,低沈如大提琴般的聲音在溫固的耳邊響起,“沒有,我怎麽敢離家出走呢,我只是被拋棄了。”

溫固覺得耳朵有些癢,這小夏的聲音實在好聽,網上有一句十分契合的形容詞,那就是聽多了耳朵都要懷孕了。

“哎呦你可離我遠點說話,”溫固根本沒信他說的,“拉倒吧,你父母可能就是一時生氣,叛逆了吧你?”

溫固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談戀愛還是上網啊,看你年紀應該是高中左右,哥哥勸你,高中就好好的沖刺,等上了大學,你時間就充沛了,視野也開闊了。”

溫固架起溫池夏的胳膊,兩個人繼續朝著單元門那裏走,他邊走邊絮叨,順手送人,也順嘴開導下迷途小青年。

“你爸媽養你這麽大,怎麽可能說扔就扔了,”溫固說,“你躲這來了,現在他們指不定怎麽著急呢……”

兩個人到底都很年輕,短暫地休息一下,也順過架了,彼此架著的姿勢也找到了合適的配合發力點,所以速度還挺快。

“要我說,錢花完,就趕緊回去吧,學業要緊,別賭氣耽誤了自己不是?和父母哪有隔夜的仇啊。”溫固帶著溫池夏進了單元門,樓道一開,涼風吹得溫固舒爽的一哼。

溫固的原生家庭是父母和美的家庭,哪怕是對他比較嚴厲,時常男女混合雙打,但真的愛,是嚴厲也掩蓋不住的,孩子是最能感受到愛的。

因此他不懂和父母鬧別扭的人,更不知道溫池夏經歷過什麽,溫固平時也不是個多麽話多的人,說到一半小夏始終沒吭聲,他也就意識到自己討人嫌了,叛逆期的小孩子怎麽可能是陌生人隨便幾句話就勸得來的。

因此上樓的途中,溫固也不說話了,但是到了頂樓的臺階上,兩個人汗津津的松開彼此,扶著樓道的護欄喘氣的時候,溫池夏卻突然戳了下溫固。

溫固回頭,就看到他突然立直了上身,把手裏在張大爺那裏開的藥朝地上一扔,口罩朝嘴裏塞一下叼住,然後當著溫固的面抓住了運動帽衫的下擺,手一揚,運動衣就脫下來了。

溫固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嚇得朝後一閃,“我去哥們你這是……”

溫固的話頓住了,確切說是哽住了。

他看到溫池夏赤/裸的上身,是介於少年和成年之間的勁瘦,卻也因為身量高足夠精壯,甚至還有腹肌,十分好看。

但是溫固哽住的原因,不是因為這哥們幹出突然脫衣服這樣的奇葩事,而是他身上傷疤層層疊疊,遍布密密麻麻的青紫,看上去觸目驚心。

溫固瞠目結舌地看著他,溫池夏似乎被他這反應給取悅了,輕哼一聲,帶著不明顯的嘲諷,“腿上也有,你要看看嗎?”

“啊?”溫固就是個普通的小市民,見過最慘烈的也就是隔著一百多米的車禍現場,他還沒看到人撞得怎麽樣。

生平第一次看人傷成這樣,他一時間反應不能,直楞楞地盯著溫池夏。

這小夏的一身傷,讓人都懷疑他隨時會倒下,溫固心驚肉跳地想,一個活人帶著這樣的傷,是怎麽能正常行走的。

溫池夏見他不說話,伸手要去拉自己的運動褲,不過他也並沒有真的拉下來,只是手裏提著自己的運動衣,好整以暇地等著溫固震驚完畢。

“你這……不用去醫院嗎?”溫固不由得問。

“我沒有錢啊,”溫池夏對他這反應十分滿意,眼睛都亮起來,眉梢微揚,他踢了一腳地上裝著中藥的塑料袋,“我就吃這個吧。”

溫固:……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塑料袋,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忍心把這張老頭別的能耐沒有,也確實誤打誤撞的治愈了幾對不能正常懷孕的情侶,但那都是因為,這老頭專門會給人開壯陽的藥。

他有個據說治百病的偏方,名字就叫帝皇湯,是催精的虎狼之藥……

溫固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嘴唇都抿起來。

溫池夏看著他這樣,和他剛才在樓下拒不付款的樣子一模一樣,頓時又笑了一聲。

笑聲尤其的磁性,在樓道裏面還有回音。

他故意道,“我聽周奶奶說你叫溫固,溫固哥,你真是個好人,謝謝你剛才送我去診所,也沒有把我撿錢不還的事情給說出去。”

溫池夏微微歪頭,雖然他光著上身,口罩卻還戴在臉上,這本來有些奇怪,但是溫固現在卻因為他身上的傷,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了。

或許是他臉上傷得更厲害吧。

“溫固哥,我家裏總說不希望我活著,他們會毫無預兆地打我,”溫池夏說,“他們甚至試圖殺我。”

溫固心頭亂跳,下意識的後退半步,甚至想要逃跑。他不想聽這樣的事情,就像他不敢去刷微博看那些淒慘的新聞一樣。

他像個縮在自己世界裏面的小烏龜,背著沈重的殼子,為的卻只是自保。

溫池夏卻瞇眼笑著,又走近半步,近乎逼迫地問道,“我不想死,但是警察也不管,他們總是調解,他們走後,我家裏就會變本加厲。”

“溫固哥,”溫池夏低沈的聲音,像誘人深陷某種幻境的惡魔,“我只能跑啊。本來……本來我家裏有個人,是能夠保住我的命的,有他在,我無論受什麽樣的傷,都會不死。”

“雖然我被打都是因為他,可是我一直都很感激他,”溫池夏說,“至少他在我能活著。”

“可是就在幾天前……”溫池夏嘆息一聲,走到溫固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知不覺的,溫固已經後退到了自己家單元門上,溫池夏就在他的面前,那種無聲的壓迫感從溫池夏的身上彌漫。

溫固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就在這樓道裏,小夏也是這樣逼視著他。

“幾天前他也不要我了。”溫池夏說,“他親自把我趕出門,扔在大雨裏,我怎麽辦呢?”

“我沒有了他是真的會死的。”溫池夏說話的氣息,就噴在溫固的臉上,“溫固哥,你說這樣我還要回家嗎?”

溫固不知道說什麽,小夏為什麽突然跟他說這些?是他之前太多嘴了,溫固後悔得要死。

他伸手推了下溫池夏,拉開兩個人的距離,低頭摸出了自己家的鑰匙,轉身去開單元門。

他不知道怎麽面對這種情況,其實他時常都會陷入這種境地。

他可憐周老太太,但是他知道自己無能為力,她有自己的兒女,兒女不管她死活,可真要是有人多管閑事,他相信周老太太的兒女們一定會冒出來弄死他。

這世上很多很多的事情,都不是他能管的,他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市民而已,就在前些天,他沒有中彩票的時候,他甚至連自己都養不活。

可是門開了,他想迫切地逃回家,這小夏還是很不對勁,誰會對著只見了兩面的人說這些。

警察都管不了,這世上誰又能管誰?

但他打開了單元門,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像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攝住了他,讓他邁不動步子。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小夏的視線盯著他,一錯不錯。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小夏的問題,也管不了這種事,但至少……

“你餓嗎?”溫池夏管不住自己的嘴禿嚕出一句。

溫固一時頭昏腦漲,生了不該有的憐憫之心,把小夏弄進了自己家。

但是他站在廚房裏面,站在他自己都不怎麽開的竈臺前面,給那個莫名其妙的小夏煮面的時候,簡直想把自己腦袋沁到沸騰的熱水裏面冷靜一下。

奧特曼附體了剛才?他多管閑事上吃的虧還少嗎?!

況且那一身傷等會昏死自己這,他真是長了十張嘴也說不清了。

不過就算心裏跟沸騰的開水一樣翻江倒海的,溫固卻還是不太熟練地下了面。

方便面這種基本上是個人就能煮的東西,他也因為心不在焉下得稀巴爛。

水多了他煮完倒出去了一些,導致清湯寡水。

太淡又加多了鹽,導致清湯寡水還鹹了。

並且面煮過勁兒了,溫固把面端桌子上,放上去的時候就說,“煮廢了,要不然咱倆點外賣……”

溫池夏卻已經沈默地拿起筷子挑起來。

他的思緒比溫固還亂,亂成了一鍋比這方便面看著還惡心的粥。

他恨溫固,這是毋庸置疑的,他的一切淒慘遭遇,都是來自於溫固。

但這恨卻又不純粹,因為他的命同樣也來自他。

溫池夏沒有說謊,沒有了溫固他真的活不了,他所在的世界因為溫固的停更,已經停止了。

“不用了,就吃這個吧,我餓了,”溫池夏擡頭看向溫固,“溫固哥,謝謝你。”

他給自己挑了滿滿一大碗,自嘲地想,能吃上他的造世主給他做的東西,這也算恩賜吧。

畢竟有句古話叫,雷霆雨露皆君恩。

不過等他挑起面準備朝著嘴裏塞的時候,才意識到他還帶著口罩。

溫固也看著他,短暫的寂靜之後,溫固問,“你吃東西不用摘口罩嗎?”

溫池夏:……

他動作僵了一會,突然擡頭雙目灼灼地看著溫固,自暴自棄地想,不如現在就對他說實話,說自己是誰,又為什麽而來算了!

反正……

反正他也沒有什麽好失去的!

於是他擡手,指尖勾住了自己的口罩上方,接著一把扯掉了口罩。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12-20 10:02:09~2020-12-21 09:55: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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