挾持皇子？出賣情報？叛國？喬絲特幾乎要笑出聲來。果然應了那句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說到底，他無非是希望自己把奧利維特的行蹤招出來罷了。但是她，喬絲特·卡普亞，怎麽會因為怕死就幫助他這個仇人。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宰相大人。我出境只是因為臨時接到了緊急的工作。當時奧利維特皇子不用山貓號，所以我接受了這個任務。我是個自由人，皇子也並沒有要求我時時刻刻跟著他，難道這樣也不行？”

“工作？是遞送郵件吧？那麽，能不能請你提供一下證明？”奧斯本將一本賬簿擲到她面前，“這是從你事務所裏搜出來的，上面每一筆交易每一次工作都記錄得一清二楚，既然你堅持說你獨自出境是為了工作，那麽請你把記錄找出來吧。哦，或許你剛回到帝都，還沒來得及作登記？那麽別的證據也行，比如，投遞發票？”

“丟了。”

“丟了？哈哈！”奧斯本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有史以來最好笑的笑話，“一派胡言。這是侮辱我的智商麽？就算你要撒謊，也請編個像樣的借口行麽？卡普亞小姐，雖然我很有耐心，但並不代表你可以肆意挑戰我的底線。你到底是太天真，還是太愚蠢？”

“……既然你不信，我也沒什麽可說的。”

“呵呵，的確很有骨氣。”奧斯本並沒有生氣，只是好整以暇地掃了她一眼，“我從來不喜歡對女人動刑，尤其是像你這樣的漂亮女人。但你要明白，如果你這麽不識擡舉的話，我有無數的方法讓你開口。所以，你最好不要逼我。”

“事實就是如此。既然您認定我叛國，那我怎麽辯駁都沒用，不是麽。”喬絲特冷笑，“奧斯本大人殺一個人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麽容易。更何況在你眼裏，喬絲特·卡普亞恐怕連只螞蟻都不如。想想真是可笑。剛才冠冕堂皇地跟我扯什麽帝國律法，一轉眼就打算私設公堂濫用私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兩者都是本國法律所不允許的吧？”

“還真是伶牙俐齒。我開始欣賞你了，卡普亞小姐。不過眼下，與其抓我的錯處還不如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是什麽，何必故意岔開話題？皇子有你這樣忠心的協助者，可真是幸運。”奧斯本突然笑了一下，表情陰狠而詭異，“不過他對你似乎並不在意啊。要知道，他一口咬定自己對你出境的事不知情，而且，對我的懷疑也表示了肯定呢。將你請過來，就是他的主意。如果他知道你這麽坦誠，不知會作何感想？”

喬絲特默默地攥緊拳頭，指節有些發白。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之於奧利維特不過是一枚棋子，或者毫不留情地說，是關鍵時刻可以隨時拋出去的棄子。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很難過。仿佛有細小的鋼針游進心臟，順著血液四處流竄，狠狠地噬咬著她的身體。

“其實你不說，我也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沒有證據，我不能動他。誰讓他是尊貴的皇子呢。不過，出了事總要有人負責，對吧？如果我不知道也就罷了，可如今，偏偏讓我得知了此事。”奧斯本看著神情恍惚的喬絲特，知道自己的攻心戰術起效了，“我這個人，對於所有的事都喜歡有始有終。奧利維特皇子似乎從未考慮過你的立場，那麽你又何必為了這麽一個與你不甚相幹的人而擔下所有的罪名呢？值得麽？”

是啊，奧利維特·萊澤·亞諾爾，原本就與她無關。為了他，喬絲特已經賠上了跟隨自己多年的下屬和苦心經營的事務所。她還能失去更多麽？

但，還是有什麽地方不對。總覺得很不安。總覺得如果屈服，會後悔。

“想起來了麽？那兩天，皇子去了哪裏？做了些什麽？”

“宰相大人，在我回答你之前，能不能先問你一個問題？”喬絲特突然平靜下來，眼神也不再渙散，“殺人是你下的命令麽？如果是，你猶豫過麽？”

“呵呵，我對於障礙，一貫的態度都是斬草除根。沒錯，貝塞爾是按照我的命令行事。我給他的指示就是：將你帶回來。如果你拒捕，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判斷處理局面。”奧斯本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但是你要明白，如果不是因為你卷入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傷害你。所以，罪魁禍首不是我。你要恨，也應該去恨那個將你拉進來的人。”

呵呵，差不多該說出來了吧。喬絲特·卡普亞，你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割掉的尾巴罷了。沒有人在乎你，沒有人關心你，此刻你孤立無援地坐在陰暗冰冷的審訊室，而他還在他的豪宅裏盡情逍遙。奧斯本臉上浮現出勝利的微笑。

“那好，我告訴你。我的確私自出境，皇子對此並不知情。如您所說，我將從皇子那裏得到的情報，出賣給了境外的敵對勢力。”

“你！”奧斯本沒想到喬絲特竟會突然反戈，一時間竟有些氣結。施耐德皺了皺眉頭，看來這個女人雖然沒什麽大用，卻還不算太軟弱。

面對奧斯本扭曲的神情，喬絲特卻笑了：“這個答案，您滿意麽？”

她終於知道，究竟是哪裏不對了。其實奧利維特和奧斯本，終究還是截然不同的人。

誠然奧利維特將她當成棋子，但他也曾盡力為她考慮過，不是不想保護她，更不是刻意謀害她，只是情勢所迫，不得不將她推出來求得自保。而吉利亞斯·奧斯本，明知道她的社員都是無害的，卻為了他所謂的“斬草除根”，毫不猶豫地下達了“一個不留”的命令。並且在那之後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將殺人的罪名轉嫁到另一個人身上，甚至企圖利用她這個被他親手傷害的人，去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種人，已經不是卑鄙無恥可以形容的了。簡直就是下作。陰險之極。即便自己此時屈服於他，等他有朝一日野心得逞的時候，還是不會放過自己。

“哈哈，哈哈哈，很好！”奧斯本狂笑起來，“當年我真該直接殺了你。喬絲特·卡普亞，雖說家道中落，到底是貴族的後裔，果然還是賊心不死。”

“雖然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喬絲特並不知道自己曾經作為舊貴族被宰相納入監視對象之一，雙眸依舊平靜如水，無波無瀾，“不過我現在更確信一點。讓你這樣毫無惻隱之心的人掌權，是帝國的一大悲哀。我不想假裝什麽高尚，我不是憂國憂民的英雄，我也不想做驚天動地的大事。但是，既然一定要死，那我寧可用我這條微不足道的性命去給奧利維特皇子鋪路，也不會幫你。跟你比起來，他的人格高尚太多。至少他敢作敢當，不會像你這般茍且，自己做的事都不敢承認，還妄想將責任推卸給別人。”

奧利維爾說過，人和國家，只要有心，就會變得無比高貴。喬絲特相信這樣的人可以帶給帝國一個更好的未來。相信他不會讓自己的死毫無價值。雖然她並不是偉大高潔的愛國者，但即便如此，她也不願意做一個小人。卡普亞的子孫，不是沒有骨氣的窩囊廢。

貴族從來就不該是腐朽的代名詞。他們應該是高貴的，有錚錚傲骨的。一瞬間，喬絲特仿佛有些明白了奧利維特為何對現在的貴族勢力恨之入骨。沈湎於聲色犬馬，在國家的利益面前置身事外，爾虞我詐互相傾軋，一心一意只是思考著如何維護自己的地位以繼續紙醉金迷的生活。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稱為貴族。

但，喬絲特·卡普亞，想成為真正的貴族。

“死？你以為我會那麽容易要了你的命？那未免也太便宜你了，卡普亞小姐。”奧斯本信手從桌上拈起一根針，走到喬絲特面前，突然俯下身湊近她的臉，“我說過，一定會讓你開口的。我有成千上萬種辦法，你覺得你能堅持多久？”

手腕輕輕一抖，閃著寒光的長針狠狠紮進指甲，劇烈的疼痛幾乎麻痹了除此之外所有的感覺，審訊室響起年輕女孩尖利的慘叫。

貝塞爾冷冷地看著面色蒼白渾身發抖的喬絲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這種場面他見得多了，甚至比這慘烈十倍百倍的，他也早已習慣了。只是聽著藍發女孩痛苦的喘息，莫名覺得十分心煩。女人就是麻煩，這點疼痛都承受不住。

“卡普亞小姐，這只是小小的示範。”奧斯本微笑著，“如果你覺得不夠，我們還可以試試別的。”我就不信，你的骨頭會硬到連我都啃不動。

“我……我不知道……你還想問出什麽……我承認叛國。”喬絲特的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除此之外……我……沒什麽好說——啊！”第二根針紮得更深，也更狠了些。

“十指連心，這個道理想必你此刻更加深有體會了吧。”奧斯本慢條斯理地拈起第三根銀針，“這只是個開始而已，卡普亞小姐。然而即便是這最初級的‘穿掌’，你一介女流也未必扛得過。反正遲早是要說的，又何必受這份苦？”

不！喬絲特心底一個小小的聲音吶喊著。喬絲特·卡普亞，你可以向任何一個人認輸，唯獨這個人，不可以。他不配，他沒有資格。如果你幫了他，那麽那些逝去的亡魂，都會得不到安息。你又用什麽面目去面對那些對你忠心耿耿的下屬？

他們為了保護她而死。所以她不能讓他們的犧牲變成奧斯本要挾她的籌碼。她不能讓他們的犧牲毫無價值。她要讓奧斯本，還有那個叫貝塞爾·施耐德的褐發男人付出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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