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抉擇(上)

關燈
喬絲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完全置身於一個陌生的地方,側身躺在地上,刺骨的冰涼。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掙紮著坐起來,蜷縮著身體,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

記憶的閘門突然打開,無數碎片紛至沓來。

尖叫,槍聲,熾熱的子彈劃過肌膚,撕裂一般的痛楚,血與火的糾纏……

所有的事在腦海裏一點一點清晰起來,她的心卻空蕩蕩地往下沈。

吃完晚餐收拾完畢,正準備上樓休息,突然有人粗暴地踢開門闖進事務所,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和她的社員。為首的是一個有著棱角分明的面孔的褐發男子,年紀四十歲上下,淺灰色的眸子冰冷,不帶絲毫溫度。渾身散發著可怕的殺氣,喬絲特不由打了個寒顫。

“喬絲特·卡普亞?”褐發男人一對鷹目攫住了她,讓她很不自在。

“對,我就是。您有什麽事?”看他來勢洶洶的陣勢,喬絲特已經感到不祥的預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鎮定地上前幾步,毫不退縮地與男人對視。

“那麻煩你跟我走一趟吧,卡普亞小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魄力。

“餵,你們這樣也太失禮了吧?”雷古不滿地上前一步,“這裏是私人領地,你們不僅無緣無故闖進來,還要求大小姐跟你們走。請把來龍去脈說清楚。”

“雷古!”伴隨著喬絲特的驚呼,微弱的槍聲驟然響起。然後是男人的慘叫和j□j。雷古倒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膝蓋,殷紅的鮮血從指縫間不停地滲出。褐發男人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沒有人看出他什麽時候開的槍。這個人的敏捷程度,不可想象。蒂諾急忙上前查看雷古的傷勢,在場的所有人都滿心憤怒,卻也不敢再說什麽。

“嘁,還真是麻煩。”褐發男子一臉不耐,“卡普亞小姐,你最好還是乖乖聽話,不然我可不保證下一槍會打在哪裏。你總不想眼睜睜看著可愛的下屬們受傷甚至送命吧?”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來的,不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大概,自己實在是運氣不好。其實她從一開始就有這種覺悟。怨不得別人。奧利維特也好,穆拉也好,她都無法責怪。畢竟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如果一定有人要對此負責,那麽就讓她一個人承擔起來好了。

“好,我跟你走。”喬絲特一臉平靜,擡起下巴沖向雷古的方向,“不過,請你不要傷害他們。否則,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你粉身碎骨。”

“哼,只要你不跟我耍花招,我保證不動他們。”

“大小姐!來者不善,您如果真的聽他的話,他不會放過您的!”雷古面色蒼白,掙紮著喊出聲,轉向周圍發楞的下屬們,“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掩護小姐!”

“不要胡來!”喬絲特焦急地大吼,但已經遲了,所有社員都擺出嚴陣以待的架勢。

“都讓開。”語調冰涼,滿滿都是可怕的殺氣。氣氛瞬間降到冰點,但是沒有人動。

“呵呵,還真是夠忠心。那就怪不得我了。”褐發男子身形微晃,輕輕松松地突破防線欺近喬絲特身前,她還沒反應過來,後頸便挨了重重的一掌。褐發男子攔腰抱起半昏迷的藍發女孩縱身一躍退到大門口,慵懶地揮揮手,事務所裏一片槍響。

“一個不留。”聲線異常冷酷。

喬絲特徹底失去意識前朦朦朧朧看到的最後一個場景,是沖天的火光。

“哢噠”一聲門被打開,藍發女孩擡起頭,然後聽見有人的腳步聲靠近,接著導力燈亮起,她一時有些不適應,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

“你終於醒了。”冰冷的男音傳入耳中。

過了很久,喬絲特才看清眼前站著的,赫然就是那個帶領一群手下毀掉事務所的中年男人:“是你?”絕望,憤怒,悲傷,痛楚,所有的情緒夾雜在一起匯成湍急的河流,在她心底肆無忌憚地泛濫開來。

“貝塞爾·施耐德,你最好記住我的名字,卡普亞小姐。”施耐德輕笑一聲,“說不定,還有機會可以找我報仇呢。雖然這個可能性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你殺了他們。所有人。”藍發女孩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沒錯。”褐發男人的語氣,仿佛在討論天氣一樣輕松。對於他來說,殺人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畢竟他的生存法則是:不是殺人,就是被殺。殺人不需要有罪惡感,被殺也沒什麽可抱怨的,僅此而已。

“你燒了我們的事務所。”喬絲特覺得自己渾身都在顫抖。

“如你所言。”依舊雲淡風輕。

“為什麽這麽做!”藍發女孩怒不可遏地大吼,張牙舞爪地撲上去掐住對方的喉嚨。

“因為他們都很礙事。礙事的都得死。”施耐德輕飄飄地將喬絲特推開,後者踉蹌了一下,無聲地跪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褐發男子蹲在她身前,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真是難看啊。你這個樣子。”

“是你害死了他們,不是我。”

“這是你的選擇,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很難過?很後悔?呵呵,都晚了。”

“想死麽?也許很快你就能如願以償,但不是現在。大人需要你,你還有用。”

施耐德還在說著什麽,但喬絲特捂住了耳朵。她什麽都聽不到。什麽都不想聽到。如果這是一場噩夢,請快點醒過來,天明的時刻,請快點到來。

門再次被推開。

“宰相大人。”施耐德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

奧斯本簡慢地點了一下頭:“辛苦了,貝塞爾——喬絲特·卡普亞?”

被叫到名字的藍發女孩止住哭聲,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吉利亞斯·奧斯本?”

“對,我就是埃雷波尼亞帝國的宰相,吉利亞斯·奧斯本。”

“請你去死吧!”喬絲特歇斯底裏地撲向面前這個略顯老態的高大男人,用盡所有的力氣踢打在她夠得到的每一個部位。此時她唯一的念頭就是:盡她所能讓他感到痛苦。然而很快,她就被人狠狠地拉開,摜在地上,摔得她眼冒金星,好久都緩不過來。良久才睜開眼,施耐德冰冷的槍口抵住她的眉心,力道之大,戳得她痛徹骨髓。然而,身體上的疼痛跟心裏的傷比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

“卡普亞小姐,你最好看清楚自己的處境。”奧斯本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衫,“如果想死,我會成全你。但是現在不行。我要求你給我安安靜靜地回答問題,否則,我有足夠的手段讓你生不如死。說到做到。”

喬絲特橄欖色的眸子死死盯住奧斯本,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呵呵,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殺不了人的。”奧斯本輕蔑地笑笑,“說說吧,前兩天,奧利維特皇子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憑什麽?宰相大人,對於你這種人,我一個字都不會說。”藍發女孩怒極反笑,“對一個求死之人來說,還有什麽好怕的?”

“恩,看不出來,雖說是破落貴族的後代,倒還有點骨氣。看來我要對你刮目相看了,卡普亞小姐。”奧斯本嘴角噙著冷笑,“不過,女人畢竟是女人。我倒想看看你能挺多久。貝塞爾,把卡普亞小姐請到審訊室來。”

肯帕雷拉好整以暇地靠在松軟的沙發上,聽完基爾巴特的報告,沈思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呵呵,有趣。奧利維特皇子還是絲毫沒有跟宰相合作的意思呢。不過這對我們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說起來,那個叫喬絲特的小姑娘,似乎要倒黴了。你親眼看到的?”

“恩,恩,肯定沒錯。”基爾巴特殷勤地說,“我認識她。當時她好像昏迷著,被一個男人帶進了宰相官邸。”

“真是可憐。看來宰相大人真是著急了。”肯帕雷拉按了按太陽穴,“這樣也好,他一旦開始行動起來,我們就有機會實施計劃了。”

“那現在怎麽辦?”

“繼續等。這件事急不得,得慢慢來。”肯帕雷拉起身,緩步踱到窗前,唇角上揚,勾出一抹媚笑,“呵呵,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審訊室的氣氛異常壓抑。喬絲特被按在冰冷的椅子上,雙手分別被銬上兩邊的扶手。奧斯本半坐在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註視著她的眼神仿佛看著待宰的獵物。

“說說吧,你到底把奧利維特皇子送到了什麽地方?”

喬絲特依舊一言不發,倔強地把頭偏向一邊。

“沒關系,卡普亞小姐,我有足夠的耐心。如果你想不起來,我可以提醒你一下。據皇子說,他只是乘坐你的飛艇在國內各大城市察看了一番。但奇怪的是,在此期間,山貓三號有出入境記錄,而這幾天,跟隨你的社員們都在帝都不曾離開。卡普亞小姐,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出境去做什麽?”

“我去哪兒,一定要跟你交代麽,奧斯本大人。”喬絲特橄欖色的眸子清澈如水,“我開辦國際運輸公司是獲得了許可的,出入境的證明也是齊全的,你幹涉不了我。”

“恩,如果是普通的行程當然不用。但偏偏是在你跟皇子在一起的時候,我有足夠的理由懷疑你挾持皇子,套取國家機密並且出賣給敵對勢力。”奧斯本輕輕地搖了搖頭,“按照帝國的律法,叛國罪的刑罰可是不輕呢。即使這樣,你也願意扛著這個罪名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