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鴻門之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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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什麽意思。”看來,奧斯本比他預料的知道得更多,奧利維特有些慌亂。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個陷阱,不管他回答哪一個,奧斯本都有話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皇子是個聰明人,不會連這點都聽不明白吧。”

“兩者都不是。”金發青年靠在椅背上,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高腳杯,薔薇色液體微微震顫,“純粹只是想試試乘坐私人飛艇的感覺罷了。這不違法吧?”

“哦?是嗎?”奧斯本輕笑一聲,“如果您所說屬實那當然不違法。但是就我所知,就在前天,山貓三號有出境記錄。如果當時搭載的人不是您的話,那我有理由懷疑,山貓三號的主人——喬絲特·卡普亞——向您套取情報,並且出賣給境外的敵對勢力。”

一派胡言。奧利維特咬了咬下唇。但他如何反駁?難道承認自己確實離開了帝國?那麽,離開帝國去了哪裏,去做了什麽,為什麽不事先進行匯報,這些問題又該如何回答。

“宰相大人果然英明。”奧利維特的聲線冷冽了些,“居然僅憑一份出境記錄就能想到這麽多。可是您要知道,喬絲特·卡普亞本身就是從事國際運輸行業的,她離開帝國,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麽?”

“哦?你這麽說也沒錯。”奧斯本挑挑眉毛,“可是,據我所知,特急便事務所的社員,除了那位卡普亞小姐,這幾天都沒有離開過帝都,你又作何解釋?難道,這位小姐真的如此體貼下屬,以至於在送您到各處考察的同時還要抽空親自到國外送包裹?”

奧利維特暗暗罵了一句。他本以為自己的行動是絕密的,當時出發之前他和穆拉反覆檢查過,身後並沒有宰相的眼線。然而這時他才突然明白,其實他的一舉一動早就被人收在眼底。絕對有什麽人,向宰相告了密。然而這個人究竟是誰,與宰相是什麽關系,此時的他毫無頭緒。他只知道,那絕對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事到如今,恐怕喬絲特是一個不得不拋出去的棋子。

穆拉說得沒錯,奧利維特·萊澤·亞諾爾,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您這麽一說,我也覺得喬絲特小姐有些可疑了。”

“呵呵,您能理解那再好不過,希望您以後行動,要三思。”奧斯本語帶雙關,“我想,把她帶回來問個清楚,您不會反對吧?”

“當然不會。我也希望能查清真相。”拳頭在袖子裏攥得死緊,面上卻依然鎮定地微笑著,“這對於宰相大人來說,想必易如反掌。”

“皇子過獎了。畢竟事關皇室威嚴,我不敢不盡心。”奧斯本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小塊牛排,細細咀嚼著,露出滿意的神情,“恩,牛肉就是要不老不嫩才最有味道。”

“的確。”奧利維特抿一口杯中的薔薇色液體,“這葡萄酒也是極品中的極品。果然,只有這樣的美酒才配得上如此美味的料理。”

“那是皇帝陛下的賞賜。不過我本人極少飲酒。”奧斯本也輕抿一點,“偶爾喝一次,感覺不錯。當然,比不上被譽為夢幻經典的格蘭·夏利拿。”

“哦呵呵,奧斯本大人也知道此事啊。”

“毫不顧忌地將價值五十萬米拉的紅酒喝掉,為此還進了監獄。”奧斯本輕笑一聲,“這樣的事,也只有皇子殿下這樣灑脫的人敢做。除您之外不作他想。”

“灑脫?呵呵,多謝誇獎。其實您也是個大膽無畏的人。”奧利維特放下酒杯,叉起一塊烤菜津津有味地吃起來,“跟您比起來,我還差得遠。”

“哈哈哈,皇子說笑了。”奧斯本大手一揮,“還記得我們在利貝爾的那次談話嗎?”

“自然,畢生難忘。”奧利維特猜到對方想說什麽,卻不點破。先威懾一番,然後再示好談合作,倒的確是奧斯本的行事風格。

“那麽,我的提議,這些年您考慮過麽?”

果然。奧利維特輕籲了一口氣。考慮過麽?也許有吧。

“請容我堅持當時的想法。我跟您,就算有所相似,利益上也有共通之處。但從根本上來說,始終不是一條路上的人。所以,很感謝您的厚愛,本人受之不起。”

“呵呵,皇子殿下,那您覺得自己,有幾分勝算呢?”奧斯本眸中閃著寒光。

對於可能歸為己用的對象,他一向不會輕易放棄。然而,對於鐵了心向自己宣戰的人,他也一向不會手軟。雖然奧斯本並不知道眼前的金發皇子此番出國究竟是做什麽,但從他的言行上來判斷,應該是打算開始行動了。這也就意味著,金發皇子和他這個宰相的鬥爭,終於擺在了人人可見的明處。奧利維特和奧斯本,會一步一步被推上風口浪尖。

“我只能說,不為零,但幾乎為零。”奧利維特微微一滯,“但如果不去試試的話,誰會知道結果如何?而且,奧斯本大人,我希望您能明白一點,這是一場改革,改革沒有輸贏之分,我只是想用自己理想的方式,為帝國贏得一個未來。”

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天真到家了。奧斯本不屑地在心底冷笑一聲。如果自己那麽容易被打敗,也不會在帝國的政壇叱咤風雲這麽多年。至少,目前從表面來看,尤肯特皇帝傾向於支持他提出的種種政策,而非奧利維特。沒有最高統治者的支持,這位志向遠大的金發皇子所謂的改革,不過是一紙空文而已。

然而,奧斯本終究不敢太過看輕了他。可以說奧利維特是個理想家,但他絕對不是妄想狂。也許這次他通過秘密渠道獲得了外部的支持,那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更何況近年來,奧利維特·萊澤·亞諾爾一直活躍在帝國的社交界,作為嶄露頭角的年輕政治家而受到各方的期待。不管是人脈還是人氣,都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放蕩皇子可以同日而語的。

只是,僅憑這些就想扳倒他吉利亞斯·奧斯本,還遠遠不夠。即使加上那個態度暧昧不明的範德爾家族,也還是欠缺了些。

一頓飯吃得很沈悶,晚宴結束,奧利維特便起身告辭。奧斯本沒有多做挽留將他送到門外,看著導力車在夜色中絕塵而去,嘴角噙著冷笑,眸中閃過一絲狠絕。

“宰相大人。”

“貝塞爾?你回來了?”奧斯本瞥了施耐德一眼,“事情辦得怎麽樣?”

“按照您的吩咐,人已經帶回來了,暫時關押在一號監獄。”

“哼,很好。奧利維特皇子倒聰明,直接把她拋了出去。走吧,去聽聽她的說法。”

奧利維特回到官邸,管家告訴他,穆拉在等他。

“穆拉君,你怎麽沒回去?對了,奧斯本盯上喬絲特了,你通知她想辦法脫身吧。”奧利維特見帝國軍官面色慘白,不由吃了一驚,“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穆拉緩緩地搖了搖頭:“來不及了。”

“什麽來不及?”奧利維特心中升騰起不好的預感。

“就算你這麽說也晚了。小丫頭——喬絲特,已經被抓走了。我親眼看見的。是貝塞爾·施耐德,宰相的心腹之一,我認識他。”

“原來,奧斯本是一早就計劃好的。”奧利維特緊咬下唇,狠狠地一拳打在書桌上,“我們都上當了。有人向奧斯本告了密,所以他對我們的行動有所察覺。”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穆拉幾乎咆哮起來,“關鍵是接下來怎麽辦!喬絲特落在奧斯本手裏,肯定不會有好下場。你了解他的行為方式。”

“你究竟看到了什麽?”直覺告訴奧利維特,如果僅僅是喬絲特被逮捕,不至於讓一向沈穩鎮靜的穆拉驚慌到如此程度。

“你離開後,我本打算回家。但是想了很久覺得不對勁。宰相無緣無故請你赴宴,肯定是知道了些什麽。為了以防萬一,我去找小丫頭,想告訴她,不管怎樣出去躲一陣子再說。可就在快要走到卡普亞事務所的時候,我看到了貝塞爾·施耐德。

“當時我就知道不妙。但是又不敢貿然現身。施耐德帶著一群人,其中一部分人包圍了小樓,另一部分直接突入了事務所。我聽見微弱的槍聲,那應該是裝了消音器的緣故。不知持續了多久,屋裏安靜了,然後,施耐德抱著昏迷的小丫頭走出來,推進導力車。

“但這些人,抓了喬絲特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在事務所周圍澆上燃油,接著,施耐德放了一把火。整幢樓一瞬間就被烈焰吞噬了。我想,那些社員還在裏面。他們,應該是沒有任何生還的希望了。”

“禽獸。”奧利維爾咬緊牙關,冷冷地擠出幾個字。

“對,他們是禽獸。可我也好不到哪裏去。我阻止不了。什麽都做不了。”

“但是,你沒有做錯什麽,穆拉君。”金發青年輕輕搖頭。

“那她呢?她又做錯了什麽!她本來不用冒這個險,是我們把她連累了!”

金發青年皺緊眉頭,陷入沈思。

奧斯本抓喬絲特,無非是為了逼她說出自己的行蹤罷了。既然如此,他為什麽會下這麽狠的手,不僅將喬絲特的下屬趕盡殺絕,還毀掉了整個事務所?留著這些用來威脅她,豈不是更有效麽?如今,奧斯本這種行為只會激起喬絲特心中的仇恨,她什麽都不會說,而他,什麽都別想知道。

奧利維特有些頭痛。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穆拉說得沒錯,他不僅阻止不了這一切的發生,而且什麽都不能做。如果現在不把喬絲特拋出去,他們都會自身難保。所以,只能裝作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保全自己才是最關鍵的。

這樣的行為會傷了多少人的心,他已經無暇顧及了。他與宰相的鬥爭一旦開始便再也沒有了回頭的餘地,身不由己。

奧利維特曾經說過,要用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利益。共和國之行讓他順利達成了自己的目標,而眼下,就是支付代價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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