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父親擔憂的事情發生了，幫派內部因為我禁止進行毒品交易，而損失了大部分的資金來源，表明光明正大經營的正經生意所帶來的利潤如何也彌補不了，貪婪的人一旦見到利益變少，欲望的心開始躁動，他們伺機行動，終於在我單獨出行那晚，召集了不滿我的兄弟，要殺死我，重新用世間最惡毒的粉末來換取他們的奢華淫靡生活。

救了顧嫣出來，我已經顧不得再去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把她放下，仇家的窮追不舍，讓我不堪重負，父親死前告訴我，若然幫派內部因不滿毒品交易的取締而反叛，便讓我找去找他在雲南的一個舊友，人稱安哥的人，全名叫安子文，比父親略小三歲。

熟識我的人，都知道我身邊沒有任何女人，他們更加想不到，我會帶一個女人同行，這就為我的出行帶來極大的便利，我和顧嫣扮作情侶，逃過他們的眼線。

半夜她還在熟睡的時候，我便抱著她上了列車，她醒來的第一瞬間，不是問我去哪裏，而是關切的問我：“還好嗎？”

顧嫣清澈的水眸盯著我，讓我惶惶不安，我有一天竟然也學會了利用善良的女子，她若是知道，會如何傷心。

她淺眠，每次驚醒都是第一眼先看我，驚叫我的名字，這種搏命的事情她應該是第一次做吧，還是讓她害怕了，畢竟是富家出身的女子，這些經歷可能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我帶著些憐憫和天生的惻隱把她拉入懷內，她才安然入睡。我此時倒是有些後悔帶上她，如若她為自己喪了命，那我欠她的到下輩子也還不清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只有帶著她，繼續走下去。

我告訴她：“帶你去個四季如春的地方。”

她笑的燦若夏花，連帶眼底深處都是希冀和渴望。她如此美好的女子，愛上了我，是個最大的錯誤，我怎麽可能會給她回應。我只能在不傷害她的情況下，婉轉的拒絕她。

到了雲南境內，我按照父親生前留給我的地址，去安哥常去的寺廟裏找他，自知罪孽深重的人，看來也逃不過良心這一關，披著華麗的外衣在佛堂祈求佛或上蒼原諒他曾經殺戮的罪孽。

然而我和顧嫣到達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這裏，前往麗江一帶的寺院。

我不得不重新啟程，幫裏如今的兩派不知道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廝殺成何種狀況了。我暗自的指揮著忠心予我的舊部，希望力挽狂瀾，把那些反對我的打壓下去，而另一方面，憑我一己之力，太小，太弱，我把希望寄托在安哥身上。能讓幫裏回歸安寧，希望他真能像爸爸所說的給予雪中送炭的效應。

我只是連續不間斷的趕路，沒有過多理會女子不堪周途勞頓帶來了不適，顧嫣只是靜靜的靠在我身邊，不給我添任何的麻煩，她有時候盯著窗外的山體環繞的古代建築，蔥翠綠樹，彎彎拱橋，清澈水潭而失神，她希望安定的生活的渴望無時無刻不流露出來。

這些都不可能是我給她的，我決定這次找到安哥之後，就讓她離開。可是我還是騙了她，讓她懷著夢想開心的生活下去：“帶你去看看玉龍雪山。”

一切都不是那麽異想天開的順利，本以為到了束河古鎮便能見到安哥，求得他的援助，然而安哥在江湖上混的久了，不是誰三言兩語就能說動的，況且我爸爸死了，那交情自然就淡了很多。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身旁站的兩個高大魁梧的男人，還沒等我靠近一米範圍內，就已經開始用銅臂鐵拳來招呼我，我只好搏鬥，在不傷他們的情況下又打敗他們也不是易事，為了快點結束這無休止的體力戰鬥，我踢傷了一個人的手腕，安哥才用那犀利的眼睛多看了我一眼：“到是有兩下子，像是銘哥的兒子。”

這他才放下那種輕蔑的眼光，跟我談事情。可是每到關鍵時候，他都繞開，像是個狡猾的老狐貍一般。

是啊，他也算是個生意人，趟渾水，還惹得一身腥的事情誰都不會樂意幹，關鍵是要用他的不是金錢而是兄弟，打鬥損傷不可避免。

我知道，如果不給他些好處，他也許念在父親的舊情上，不會坐收漁利，但定然會坐視不理。我開始與他周旋，了解他聽信了風水師的卦言，所以他每天六點就開始跟著寺裏的和尚念經，早經念完後，他再專門的禪房裏會抄寫金剛經，不知是在為哪些死在他手上的人而超度。

我會比他更早到，由於我是個碩士學位的人，所以可以去翻看他們有些經文，那時候我真的用心去領悟，祈盼能與安哥多對上幾句話，投其所好。

安哥對我倒也客氣，下午的時候，他會抽空見我，我順便跟他提起佛經，跟他聊人生、聊政治、聊金錢、聊大千世界，他從最初看我的漫不經心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他刀子削刻過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柔和：“年輕人，我看你第一眼，只道你還是剛剛畢業的大學生，長江前浪推後浪，經過這幾番接觸，我才知曉只要你稍加歷練，比你父親，有過而無不及。”

我不動聲色的謙和道謝，也不急於跟他提幫忙的事情。

過了兩日，聊到酣處，他自己跟我提出：“程賢侄，我這法事還有兩日，不知你等得等不得。”

我自然不能催促，知曉他終於肯幫我，一直被濃霧遮蓋的心便開朗起來。

我在每晚談完事情踩在冷硬的青石板上的時候，心頭都會想，那女子會不會還坐在木椅上等我，一連六天了，她都像是知道我何時回來似的，面容帶上最溫馨的笑在看到我時展現給我，還是她一直等在那裏，那種感覺像是妻子等歸家的丈夫，我頓時心中有了歸屬感。

在現代化文明中又蘊藏保留著古老的傳統的古樸小鎮，不論是夜色，還是空氣，都那般清新，兩岸的燈火照耀著顧嫣的臉，那種滿是欣喜的俏皮，她在過往的人稀少的時候，快速在我的唇上輕輕點了下，那帶給我的觸動不亞於我昨晚在昏黃的燈光下忍不住親吻她的時候心底掀起的漣漪。

她輕靈的聲音問我：“春夏之交打一字啊？”

我跟著自己的心思問：“猜對了有什麽獎勵呢？”還能再吻他一次嗎？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顧嫣的眼神依舊清亮，但是他從其中看到了少女才有的羞澀。

我明白她的意思，在這寂寞難熬的夜，和她同床共枕，聞著她身上的馨香，心底的悸動知道我知道多麽強烈，有多次，都想把女子占為己有，可是我卻都在最關鍵的時刻推開她，我知道，一旦開始，便停不了了。

有時候，我心底拼命告訴自己，我愛的是月忱，情*欲還是難控，我會下床，讓清冷的夜使我我清醒過來。

今天是安哥做法事的最後一天，清晨第一縷陽光和顧嫣同時在我身側，她溫柔的對我盈然一笑。

我那時想過了今天，我就再也看不到這個女子臉上的笑容了，目光貪戀多在她在臉上留了一刻。

她如少女般羞澀靦腆的紅了臉，向我揮手，我感受到太陽的溫度已經使清晨露水開始蒸發了，那麽我也要走了。

最後一日安哥終於可以開葷，他要邀請我去吃飯，我卻回絕了，只怕她會等得太久。然而我一路小跑回去的時候，那平日裏坐著她清逸身影的木椅上空空如也，她還沒有回來。

我等了二十分鐘左右，才見姍姍來遲的她出現，我沒有註意到她刻意隱藏的失魂落魄，而是因自己終於不枉此行，開心的牽著她要返回小屋裏。

門拉上的那刻，顧嫣就踮起腳尖，雙手搭在我的脖頸上，用青澀的吻來喚醒我心底深處的欲望。我還是在情動之時及時抽離。

她卻難過的看著我要我留下，我明白她想要的是什麽，是永生的安定，和她在這民風淳樸、風光秀麗的地方和她無憂無慮。

但是此刻的我，不管出於什麽理由，都不可能做到。

所以我冷然無情的說：“顧嫣，即便留下來，也不會繼續下去。”到此刻我還是不願意去傷害她。

“你撒謊，你也動情了，和我重新開始好不好？”顧嫣的情緒很激動，不過很快就軟弱下來，卑微的祈求道。

“我本意不想說出實情，我覺得你很臟。”我楞在那裏，她看出來了，聰慧如她，應當早觀察出了我的隱忍。我在想說出月忱淒楚的故事，讓她死心，還是選擇另一種直接最幹脆的拒絕方式。我一狠心，選了最直接的。

可是誰料到她還是不信任，此刻有些慶幸沒有講月忱的故事，那樣的話，她只會覺得他癡情，更叫她難以割舍。

“我之所以救你，是我爸爸當年欠了你爸爸一個人情，我們這一行最重的便是義氣。我帶你來古鎮，是為了躲避追殺，他們眼中的ken永遠不會帶著一個女人行動，我是在利用你，如今我們算是不拖不欠了。”

我用不帶溫度話問答她。

“就算被你利用我也甘心，你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撒謊。”顧嫣咄咄逼人的目光像是要看穿他似的。

“我要做的事情已經完成，你再也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我身邊不需要你這種女人。”我穩了穩不安的心，直直的毫無回避的對上她的視線，用更加冷絕的態度說道。我此刻想的是如何讓她死心，所以也就不再顧及她的心會不會傷痛。

“你需要什麽樣的女人，我都可以為你做到。”她握著我的手，放在她溫熱的胸膛，我能感受她鏗鏘有力的心臟跳動。可是我們本不該在一個世界的，我自私的旅途已經結束了，你也要離開了。

“我要的女人，是隨時發洩完欲望就可以丟棄的，你可以嗎？”我越發越脫離那個溫文爾雅的我，狠厲的無情的說著。

當我握著她的手，使力把她拉下來跪在木質的地板上，把她的一只手放在我的欲望之上，故意把她跟那些低賤的女人比時“既然那麽想做我的女人，就開始取悅我。我滿意了，你便可以繼續跟著我。”

我看到她終於不再理直氣壯的說我在撒謊了，一滴心死的眼淚從她眼眶流下來，那是心死時才有的表情，本來清澈如水的眼波像是深不見底的黑洞，跟他年少時見到幼年時候的顧嫣一模一樣，那種莫大的被整個世界欺騙的哀傷。

我那時候的心幾乎要回身抱著她，告訴她這一切都是我騙她的，可是我硬起了心腸，什麽都沒說，走到門邊的時候，我聽到她聲嘶力竭的說道：“程康，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你滾，你滾。”

門合上時，把女子的容顏永遠隔絕開來，我親手推開了顧嫣，那個為我生命帶來最後一縷陽光的純凈女子。

我知道，我這樣從黑暗的汙泥裏長大的人，只能做顧嫣旅途中的一個過客，遠遠的看著她，我根本配不上心思純凈、善良天真的她。

五月的天，在高原氣候下，夜裏是那麽的冷，我打了一個寒顫，清醒起來，我此刻應該做的，便是撥通電話，然後的顧嫣，便徹底與自己劃清界限了。

我不知道，我們在那次之後，安排人際會遇的神，把我們彼此的生命軌道岔開了，成了永遠不可能相交的兩個軌道。

S市那麽小，我常常兜兜轉轉在路途中，再也沒有看見過類似顧嫣的身影。這一別，便是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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