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詭變的記憶(2)

關燈
程美姿聽完之後悄無聲息的離開她兩米遠的距離,瞅瞅百合花,再瞅瞅顧嫣的臉,回答道:“像啊,真像。跟顧嫣你簡直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咋一看聖潔的跟聖女似的,骨子裏一股…。”那尾音停頓在股字那裏。

“一股什麽啊?”她那時候還問道,因為她知道程美姿的詞匯量實在不能恭維,就容她慢慢想。

“騷味。”

等她腦袋反應過來之時,程美姿那肥碩的身軀卻異常敏捷靈活的逃的不知所蹤。勾起的這番回憶令她不由一陣苦笑……

不知是憶起不久前的往事徹底擾亂了她的思緒,她再仔細的看來看去,也沒有什麽東西能像那間病房裏的那幅畫那樣,能讓自己想起那麽多東西了。她有些灰心喪氣的靠在書架旁邊,隨手從那四層琳瑯滿目的書櫃裏抽出了一本書,打開來看看。

當看到書的扉頁上寫的那麽清晰的兩個字跡的時候,她手一抖,甚至連書都拿不住,而書按照地球引力,直接掉在了她赤著的腳上,砸的顧嫣凝白如玉的腳上一塊青紫。

這兩個字給她的震驚不亞於那幅古畫,她的心臟瘋狂的跳動著,幾乎就要跳出嗓子眼,她被那個幼圓的黑色字跡嚇到了。

她顧不得腳疼,撿起來又看好幾遍,她沒有眼花,沒有看錯,是“穆夏”,幹凈的幼圓的字體,穆桂英的“穆”,夏天的夏。是自己上一世的名字,怎麽會出現在這個房間的一本穿越言情小說上。

她楞怔了半晌之後,轉過身子,把書架裏那整整齊齊的、裝幀簡潔大方的書全都打開第一頁,無一例外,全是那兩個字,“穆夏……”,旁邊還落款著日期。她拿起小狗筆筒裏的一只筆,閉上眼,在空白的書紙地方寫上相同的兩個字“穆夏”

那字不是幼圓的舒服的字體,而是標標準準的、規規矩矩的楷體。她無論再無意識的去勾畫那兩個字不會是那般模樣。

這不是她的書?還是自己長大後練習了另一種筆跡。她立刻翻出抽屜裏的一切顧嫣小時候留下筆跡的東西,任何一種時期都沒有那種幼圓的字體,到最後是一些賀卡,從日期看同那些穿越書上的落款是同一時期的,那些清晰的字跡分明是和她現在字體如出一轍的痕跡。一切都撲朔迷離起來,她索性坐在地毯上,翻開其中一本清穿的小說讀起來。

這內容她很熟悉,是她看過的眾多言情小說中的一本,她記得書內的基本情節,即便是女主角的名字有些模糊了,但是那些九龍奪嫡的阿哥名字,她能每一個都準確無誤的念出來,所以看絕對看過這本書,她扔下這邊,又翻剩下的七八本,無一例外,全部都是看過的。

她靈光一閃的一個想法把自己嚇到了,她難道?當她準備在站起來翻箱倒櫃的找一些東西時,她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向這邊走來,還有女傭人的說話聲:“少爺,陳管家出去了,我們也不知道小姐房間的鑰匙在哪裏?”她匆忙中,躲進了寬闊的衣櫃裏,裏面的衣服還都是熨的嶄新平整的,上面還套著一層薄膜。

“那我等他回來。”那憂郁好聽的嗓音隔著木質的櫃子門傳到顧嫣的耳朵內,是顧然,她因為聽出那聲音而驚懼,腳不由的一慌,歪倒在巨大的衣櫃中,發出一聲悶響。她及時的捂上自己的嘴巴,不發出任何聲音。

屋子內巨大的聲響,自然招來了門外顧然的註意,“誰在裏面?”顧嫣把嘴巴捂得更緊了,連呼吸都調息到更低的音量。

“Joe,把門打開。”顧然對著旁邊的助理說道。

“陳管家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不能隨意進小姐房間的。”女傭人焦急的說道。陳管家確實在顧嫣打給他電話之後,給女管事打過電話,不讓任何人進顧嫣的房間,而不料竟是遇上這麽棘手的顧然。

“誰是你們的雇主,你好像弄錯了。”顧然一句淡漠的不帶溫度的話嚇得女傭人再也沒有吭聲。

Joe用手裏彎曲的金屬絲插入鎖孔,不過五分鐘的空隙,門鎖卡的一聲轉動了,顧然推開房門,看到公主床上,躺著睡的正熟的女子,纖長的黑色睫毛彎彎的翹起,給恬靜的睡顏平添了幾分活靈活現的俏皮之色,枕頭邊是放著一本書,而絨絨的潔白地毯上還散亂著另一本半開合的書。他想剛才的聲響應該是顧嫣翻轉胳膊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床邊的書。顧然的唇角不自主的向上彎起一個弧度,絕美的容顏上像染上了春色般,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揮揮細長的手,輕輕把開啟的門扉關上,不做聲響的把助手Joe和那個踟躕不知所措的女傭隔絕在了門外。

顧嫣感到柔軟的床墊因為增加的重力在不斷的往下陷,她知道顧然坐在了她身旁的床上。

“真是個小迷糊。”顧嫣聽到男人細聲的呢喃,極其的溫柔,柔情似水的聲音,極其清淺的劃過耳際。

她感到肩膀處多了溫熱,原來是那男人把被角拉了拉,蓋在了她裸露在外的右側肩膀。

可是接著她感到左側有一陣涼風,接著她感到有具涼涼的身體貼著自己。最後身上又覆在了蠶絲被裏。

“靠,不是吧,這個男人想幹嘛,亂/倫,他媽的狗血變態的事情都叫她遇上了。”顧嫣心裏暗暗地咒罵著,為自己的猜想到的可能而心驚肉跳。想一想呆會怎麽拼死反抗才好。

等了好久,她都做好了來一招猴子偷桃逃脫男人的魔爪的準備,可也不見男人分毫動作。只是跟她一起平躺著,漸漸的她聽到枕邊均勻規律的呼吸聲。

“天啊,不帶這麽整人的。”顧嫣心裏接著罵,好平和自己內心的憤然激昂。

她幹巴巴的閉著眼睛,睡又睡不著,起又不能起,焦躁的堪比上竄下跳的猴子。

過了大概一小時左右,在顧嫣就快入睡的時候,她感到旁邊的男人挪動了下身子,她驚得幾乎就要把眼睛睜開來,實施反抗,只聽那帶著幹凈的、寵溺的、柔和的、快樂的嗓子自言自語的說道:“小嫣,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躺在我的床上,彼此聊著天,比賽著誰更快入睡,每次都是你贏。你講的笑話那麽好笑,我都要笑上好久,而你早就睡著了。可當我漸漸也睜不開眼皮的時候,都會聽見傭人打開門,把熟睡的你抱回你房裏。然後驚醒的我在接著想你講的笑話,笑著笑著到後半夜才能夠入睡。小嫣,你知不知道,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在十一歲之前,和你一起過的童年,即使我每次拿著一等獎、全國數學奧賽冠軍獎的時候,我都沒有那麽開心。如過我知道事情會這麽發展,我寧願那十一年最美的光陰是均勻的分布在我的一生,祁盼上蒼不要一下子給我那麽多幸運、眷顧,我之所以不渴望一下子得到,更怕的是瞬間失去,它還是沒聽到我的祈求,贈與我整整十一年,最愉快的、無憂無慮的童年,都說一生的運數是既定的,我一下子花光了十一年的運氣,上天終於毫不拖泥帶水的收回去了,在叔叔嬸嬸死的那年,我本以為人生只有春季的光燦季節,卻一下子過渡到與春季涇渭分明的冬季,連帶你的笑,你的淚全部都收回去了。你再也不喜歡依偎著哥哥笑,而是一言不發的獨立做著你想做的事。再也不願多看哥哥一眼。我以為,那只是一時的,你受不了叔叔嬸嬸一下子死去罷了,以後會好的,可是這麽多年了,15年了,你還是回不到十歲之前活潑可愛宛若精靈的小嫣了。……”

顧嫣枕在枕頭上的側臉感到有溫熱的液體漫濕枕布,那個男人流淚了,迅速浸染了一大片,窗口的風吹上去,變得濡濕冰涼,粘在臉上很不舒服,她被這悲傷的情緒感染的也莫名酸楚。

她好像被顧然的話帶回了那個十五年前的雨夜,她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在漆黑的夜色裏,包裹在被褥裏,借著外面響徹雲霄的雷聲和瓢潑大雨的嘩嘩聲音,哭出比蒼天落淚還悲憫的聲音。

她邊哭邊拿著冰箱裏冷藏的冰塊敷眼睛上,直到熱淚的溫度都把冰融化了。疲倦不堪、萬念俱灰的她終於睡著,而第二日,她依舊睜著清亮的大眼,冷待身旁熱情如故的男孩。

她記得,她記得,她就在那年被疼愛自己的爸爸媽媽無情的拋棄了,他們明明說好回來帶她去日本的迪斯尼主題公園,可是他們全都不回來了。不帶她去也行,為什麽要撒謊騙她,他們願意躺在那冰涼的洞穴裏,就讓他們住在那裏好了,她不會流一滴眼淚。

可是夜深人靜,狂風暴雨肆虐的時候,她一想到他們的容顏,為什麽還是止不住淚,止不住心房裏流出的血淚。

“Twinkle,twinkle,littlestar,HowIwonderwhatyouare!Upabovetheworldsohigh,Likeadiamondinthesky.Twinkle,twinkle,littlestar……”清晰甜美的女童音唱著,擾的沈浸在黑暗思緒裏顧嫣一下子睜開眼睛。原來是床邊桌臺上顧然的手機裏播放出的電話鈴聲,他聽見了也不著急去按,而是安靜的閉著眼睛似享受般的聽了兩遍才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恩,我知道了。”顧然輕不可聞的聲音說著,他只要一轉眸,就可以看到睜開眼睛的女子明眸裏盛滿熱淚。可是他小心翼翼的下床,不弄出半點聲響,輕步出了屋門,那動情傷痛的話似乎沒有人說過,誰也也不曾來過,與這個女子的呼吸交纏過,把淚水灑落枕巾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