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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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淺親自從重劍中取出那把玄晶袖劍交給了哥舒翎。

但包括葉淺和葉曇在內,跟著隊伍一路走來的藏劍門人一共也就六個,且都是專註於鑄劍之術更勝武學的鑄劍師,雖然藏劍武學博大精深,畢竟與沖鋒陷陣槍尖舔血的戰士不同。哥舒翎怎麽也放心不下,執意將剩餘大部天策兄弟都留在了南詔,與葉淺他們共進退,只挑了李淩萱、夏侯焚鳳和沈默三個跟他一起帶著玄晶劍護送大唐使臣返回唐土。

張燈和蘇泠泠自然也是一並留在南詔的。

臨行前,哥舒翎問了沈默兩個問題。

其一,蘇泠泠是否可信?

其二,“青烏”究竟是誰。

對於蘇泠泠,沈默立刻就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但第二個問題,沈默始終沒有回答。

沈副將心裏其實已經什麽都清楚了,他只是不願說出來。哥舒將軍是這麽認為。

不願說,便是還懷抱希望,是還未死心。

沈副將為何會有這種反應,哥舒將軍覺得他大概是懂的。他雖然與沈默共事時間不長,卻也依稀看得出來,沈默與那萬花張大夫之間大概有些與眾不同的往事。尤其張大夫對待沈副將的態度,任何一個有眼睛的人也能明白了。

是以,沈默當真和小五“好上”的時候,哥舒將軍還著實小小驚詫了一下。想不到沈副將這麽個嚴肅克己正經八百的人反而扯進這種說不清理不明的麻煩事兒裏。

原本這些都是沈默的私事,只要不礙大局,哥舒翎是不打算多嘴的。

結果沈默和葉曇就被那個“青烏”攪得先後抱著玄晶劍跳了崖……

事到如今,統共剩下這麽幾個人,“青烏”究竟是誰其實已經呼之欲出。

打從見識到張燈的第一眼,哥舒翎就覺得這位張大夫顛覆了他對萬花門人全部的既有印象。

哥舒翎的胞弟在天策府涼州營任職,每次探親見面就把營裏的萬花大夫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哥舒翎自己也曾與萬花谷來的軍醫共事過,但張燈顯然與哥舒將軍從前所認知的萬花完全不同。

有許多事哥舒將軍雖然不管不說,不代表他癡傻不懂。

沈默和葉曇找過來的時候,張燈竟然也一起回來了,這件事大大出乎哥舒翎意料之外。

也不知是沈默已然重新掌控了局面,還是這位張大夫當真膽大還想豪賭一場。

若是前者到也罷了,畢竟沈副將與張大夫有那麽多年的交情擺在眼前,沈副將始終不願放棄張大夫,執意想再給張大夫機會,哥舒將軍覺著完全可以理解。

但倘若是後者……哥舒翎就不得不考慮張燈其人的存在,是否會成為這次護劍任務乃至葉淺等一幹十數人性命安危的隱患。

至少沈默該是不會拿葉曇的生死冒險的吧……

哥舒將軍斟酌許久,原本想追問沈默第三個問題,,到底還是沒問出口。

恰如忠孝難兩全,大義與私情孰輕孰重,於天策而言原本是不成其為問題的問題,只不過始終是過於殘忍不近人情的。

既然沈默是他的副將,他就應該了解沈默,信任沈默,尊重沈默的感受和判斷。

這是他作為一個合格的主將應該做到的事。

於是數日以後,待小鳳傷勢恢覆得足以上路,四個天策便帶著使臣趁夜喬裝,在其餘天策兄弟的掩護配合下混過了南詔軍的重重關卡,返回大唐姚州,將使臣送進了劍南節度使鮮於仲通將軍的大帳。

原本負責守衛使臣的千牛衛如今一個也沒剩下,使君本想將四個天策留下,繼續充作近身護衛,被哥舒翎一口回絕。

哥舒將軍直言天策府今次所奉皇命只是護送玄晶劍,保護使君原是出於天職,但如今使君有鮮於將軍與姚州唐軍相護,已不再有什麽迫在眉睫的危險,相反玄晶劍下落不明必須立即尋回,故而不能從命。任使臣以欽差身份傾軋也不答應,甩手把人扔下就走了。氣得那使臣吹胡子跳腳,只嚷著要立即上書天策,告天策府玩忽職守抗命不尊之罪。

哥舒翎出身西平郡王府,叔祖父哥舒翰功勳赫赫頗有威望,根本不把這種威脅放在眼裏。姚州唐軍敬畏哥舒威名,也根本不敢攔他,便放了他們徑直而走。

四人離開姚州以後唯恐洩露行蹤,不敢大張旗鼓,便扮作普通江湖游俠,折返中原。

值此時,沈默從前在浩氣大營時的主將李修然也已離開了浩氣盟,武林中鬧得沸沸揚揚,說天策府監守自盜弄丟了玄晶劍,參與送劍的天策有從浩氣盟出去的人,而李修然這個被謝淵逐出浩氣盟的前任浩氣大營統領正是主謀。

如此一來,江湖人皆以為那遺失的玄晶劍就在李修然手中,一多半圖謀寶劍之人便都撲李修然去了。

李將軍果然無比默契地在替他們打掩護。只是這不走正道走邪路的打法,簡直是要把自己往死裏折騰。

沈默當即便提議去找李修然會面,溝通形勢,商議下一步計劃。

偏偏李修然是個不按套路出招的主,外加他又正為他那華山癲上下來的情人洛無塵洛道長牽腸掛肚得輾轉反側坐臥不安,接著沈默傳出的書信竟然硬是沒有理睬,扔一邊就奔涼州去找他的相好去了。

沈默氣得哭笑不得,卻也沒辦法,只得也追著去了涼州。

到了涼州,就是西突厥哥舒部的地頭,倒也有些好處。

早在聽葉淺說出玄晶劍真相時,沈默心中其實已有一個想法。

他覺得這把玄晶劍能不能送到南詔已經不重要了,甚至,不如幹脆不要送去的好。

無論他們多希望阻止兩國交戰,觀他們在南詔時南詔王閣羅鳳對待大唐使團的態度,南詔反唐八成已成定局。

既然如此,何必還把這玄晶劍拱手與敵?

反正若閣羅鳳不降,這玄晶劍他們也得當即毀去,不如幹脆尋個穩妥去處留藏,也不白白糟蹋了葉淺和葉曇的心血。

只是如此行事可算是當真抗命欺君了,萬一漏了陷,莫說他們幾個性命不保,恐怕還要連累了天策府。

沈默覺著將軍大概不會同意。

但這件事他必須和哥舒翎取得共識。

他猶豫了好幾日,終於還是將心中想法與哥舒翎說了。

萬萬沒想到哥舒將軍沈思了片刻,只對他說了一句話。

“你想好了就放手去做,萬事有我擔待。”

起初沈默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待確認以後,幾乎感動得流下淚來。

他雖然與哥舒將軍相識不久,但從洛陽出發至今,他的每一次決斷,將軍都毫無保留地給了他最大的信任和支持,包括對張燈。

得此主將,實乃幸事,但這份恩義,恐怕只有到追隨將軍戰死沙場的那一天,才能還清了。

哥舒氏於神策軍中多有舊部,而玉門關守軍系出神策。沈默請哥舒翎聯絡了在玉門關駐守的舊識,另行偽造了一副用來混淆視聽的玄晶劍劍匣,暗中藏於玉門關中。而後他們再次與李修然取得了聯絡,將真正的玄晶劍交給了李修然,演出了一場玉門關詐死的大戲,使李修然得以將玄晶劍帶走埋藏。而他們一行四人,則大張旗鼓將那偽造的劍匣從玉門關運出來,放出風聲說已將玄晶劍尋回,要重新送往南詔。哥舒翎還特意回郡王府向叔祖父請了府兵相助,與李修然請來支援的丐幫弟子們一起,押送那假劍匣從涼州返回雲南。

與此同時,葉淺葉曇和留在南詔的天策們也已撐起旗幟,聲稱是護送禦賜玄晶劍來到南詔的使團,要求南詔王閣羅鳳對使團遭遇伏殺一事做出解釋,並即刻派出人手兵力,搜救於襲擊中失散負傷的大唐使節和唐軍將士。

如此一來,哥舒翎沈默一路,葉淺葉曇一路,皆聲稱玄晶劍在自己手上,而原本眾目睽睽之下死在玉門關的李修然又忽然在昆侖山中活蹦亂跳起來,大有瞞天過海暗度陳倉的意思。

但玄晶劍只有一把,這三路人馬當然只有一路是真的。

敵手被這疑陣困擾,一時之間弄不明白玄晶劍究竟在誰手上,不免急躁起來,不斷派出死士,前仆後繼向哥舒翎和沈默他們撲咬過來,想要一窺劍匣虛實,都被毫不留情打了回去。

無論哥舒翎還是沈默,都深知其中關鍵。他們演得越真,拖延的越久,藏劍們和李修然兩邊才越安全。是以他們四人日夜守著那假劍匣,連眼也不怎麽敢合,時刻戒備著,比當初守護真劍還要緊張得多。

就這樣再次到了邊境,沈默收到了李修然那邊傳來的信報。

李將軍終於已將玄晶劍做了妥善安置,至少有生之年,他們不必再為這玄晶劍是否落入歹人之手而擔憂了。

此即意味著,沈默預設中的第二步棋可以推進下去。

天策們不敢松懈,立刻做了部署,借著丐幫眾弟子只能止步於邊境無法隨他們深入南詔的機會,佯作戰敗,故意將那假劍匣在敵手面前打碎。

劍匣中自然是沒有玄晶劍的,只有一塊塊沈重的大石頭。

對方親眼見這劍匣有詐,當即便要撤走去向“主人”回報。

哥舒翎故意領著人以一副務必殺光滅口的架勢追殺了對方幾十裏地,才放了一個回去報信。

待這消息傳回去,那幕後之人想必會認定玄晶劍扔在南詔國內的葉淺手中。

如此一來,葉淺手中留下的劍匣與重劍才能發揮真正的作用。

眼下就只待他們盡快趕回南詔都城,支援葉淺和葉曇他們,與南詔王最後一搏。無論勝負成敗,無論還能不能全身而退,至少要生死一處。

天策們卸下重擔,再無顧忌也無追兵,馬不停蹄趕往南詔都城。

然而就在這節骨眼上,唐軍卻又有了新動向。

劍南節度使鮮於仲通的大軍已向南詔都城開拔,大有攻打之意。

此消息一傳來,頓時叫才稍稍喘一口氣的天策們又緊張起來。

哥舒翎從前便聽說鮮於仲通是個剛愎自用勇武魯莽之人,將使君送去鮮於仲通那裏時,沈默已斷言,鮮於仲通必會以南詔伏殺大唐使節和談已然破裂為借口出兵南詔。是以離開以前哥舒翎已再三與鮮於仲通名言,玄晶劍與唐皇手諭尚未送達,南詔王尚未有明確回應,懇請鮮於將軍暫且按兵觀望,隨時接應大唐使團餘下人馬撤退。之後他們也曾再三派快馬傳書,將玄晶劍已重新尋回,即將送抵南詔的消息告於鮮於仲通知曉,請鮮於仲通準備支援,不要意氣用事搶攻南詔。

結果鮮於仲通到底還是不顧勸阻出了兵。

唐軍開拔,留在南詔的葉淺和葉曇處境便會愈發危險。雖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但葉淺他們畢竟不是天策欽差的使君本人,而這位原本應該承擔職責的使君卻還在劍南節度使的中軍帳中,弄不好鮮於仲通搶攻南詔這事還有他一份“功勞”。

事情原本也在意料之內,只要他們能在兩軍交戰之前及時趕到,便尚有生機。但攸關葉淺和葉曇性命,還是叫哥舒翎和沈默不由大為緊張,愈發沒命趕路,恨不得插翅飛去才好。

果然閣羅鳳聽聞鮮於仲通來攻立刻翻臉,派軍隊將葉淺他們盡數扣押,逼迫葉淺交出玄晶劍。

但葉淺早已將重劍劍匣藏了起來,誓死也不肯說出下落。

審訊之人百般拷問也得不出結果,於是將鑄劍師扔回牢獄,轉而提審了張燈和蘇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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