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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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截衣袖的瞬間,蘇泠泠覺得她終於抓住了這萬花便是“青烏”的物證。

自從雙方廝殺起來,就沒有人顧得上註意這張大夫去了哪裏,如今他卻帶著“青烏”撕下的衣袖出現在這山谷裏。而同樣是這個人,既擁有對葉曇出手的完美動機,有擁有在沈默身邊刺探情報不被懷疑的絕佳條件,更曾經對她身上的化屍蠱做了手腳差點要了她的性命……

天底下哪裏還有比這更巧合的事?

張燈一定就是“青烏”。蘇泠泠心裏已經認定了。

沒料想張燈的辯解卻句句叫她張口結舌。

“我是個大夫又不是兵,你們打起來了我找個安全地方躲好等著救人怎麽了?難道還非得我沖在最前面不成?”

“這半截袖子是我在這雨林裏撿到的,我在找人,見到他的東西就當作線索收起來難道不應該嗎?”

“如果我真的是什麽’青烏’還把這衣袖帶在身邊讓你懷疑我,我是不是腦子被驢踢過?”

“其實你說我是什麽都無所謂,反正我也從來沒信任過你。你和那個’青烏’不是一夥的嗎?翻臉跟翻書一樣,你到底站哪邊兒的不然你先說說清楚?”

這個萬花已完全不是從前那個搗鬼胡鬧的瘋傻模樣,反而眼角眉梢舉手投足處處鋒芒畢露攻勢全開,幾乎叫蘇泠泠毫無還手之力。

這還不過只是爭幾句口舌之快而已。

蘇泠泠甚至懷疑,哪怕是真動起手來,眼前的張大夫也能翻手便令她無能招架。

無論真相如何,無論究竟是為的什麽,如今的張燈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除非,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人見識過真正的張燈。

蘇泠泠一刻也不敢松懈,嚴防死守地盯著張燈,直到終於找到葉曇和沈默的那一刻。

她原本以為,她可以帶著葉曇和玄晶劍趁機逃走。雖然她自己其實也沒想好最終到底該怎麽辦,但無論是“青烏”或此時此刻的張燈都叫她感到了無法忽視的恐懼。遠離“恐懼”總是不會有錯的。

蘇泠泠從未覺得如此惶惑猶疑。

哪怕是當年,師父和師姐們皆被魯屠殘殺之時,她也未有一刻感到脆弱不安,那時的她心中只有無窮無盡的怒火,只有對力量與覆仇的渴望。

可如今的她卻忽然開始懷疑,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親眼看見了那些天策誓死捍衛信義時的模樣,那種眼神,那樣的姿態,和當年師父和師姐們為除惡揚善豁出性命時如出一轍,震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心緒覆雜到難以言表。

她曾經那樣理直氣壯義正詞嚴地質問沈默,說天策府這一回錯了,然而事到如今,她卻忽然覺得自己開始分不清楚。

如果天策府真的錯了,那麽她的師父和師姐們呢?她曾經憤怒到撕心裂肺無論如何也要手刃魯屠報師門血仇的心情難道也錯了嗎?

可如果天策府並沒有錯,那她至今的所作所為又算是什麽呢?她曾經相信過的一切又算什麽?主人命她去做的事難道錯了嗎……?

蘇泠泠覺得她已徹底糊塗了。

她想帶著葉曇和玄晶劍逃去安全的地方,然後親自去找哥舒將軍。她要和將軍好好談一談,然後再決定這把玄晶劍的最終去向。但這一次,她要拋開一切,只用自己的心來做決定。

可葉曇的拒絕打碎了她的盤算。

她也做不到搶走玄晶劍扔下葉曇獨自面前這個無論名為張燈或“青烏”的人。

為今之計,只有期待張燈治好沈默以後,這天策或許還能替他們搏一線生機。

蘇泠泠始終很難相信,沈副將這樣滴水不漏的縝密之人竟然會被張燈騙得渾然無覺。

沈默一定還留有後招。

至少沈默是可以牽制張燈之人。只要有沈默在,就還未至死局。

於是,蘇泠泠把葉曇追著沈默跳下山崖以後發生的事盡數與葉曇說了,只略過自己那點小算盤不提。

她也曾想幫葉曇照顧沈默,無奈葉曇處處躲著她,明顯不願意她靠近那天策的樣子。

蘇泠泠心知葉曇接連受到不小的驚嚇,心中壓力旁人恐怕難以想象,對她有此反應也是無可奈何,是以就算心中淒苦也無法怨怪葉曇,只得黯然在一邊默默守著。

沒多久張燈便打了清水回來,也不搭理蘇泠泠,只徑直去看了看葉曇正小心翼翼煎著的藥湯,便又照顧沈默去了。

自從傷勢發作倒下,沈默便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偶爾睜眼就找葉曇,低聲盡說些外人不怎麽聽得懂的東西,也不太像是清醒著的樣子。待終於降下了溫度恢覆些人色,已又是一日夜。

一日夜煎熬,葉曇蓄積心頭的擔憂焦灼已幾近崩潰,如今終於得以吐出這吊在心頭的一口氣,便再也壓抑不住地抱住天策大哭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全抹在天策身上。

沈默只得回抱住他,不斷柔聲安撫,一面卻擡眼去看另兩個多出來的人。

氣氛凝重,殺鋒四伏。

只在看見張燈的那一瞬間,天策就立刻敏銳地嗅出了埋藏在各自或笑或嗔的面孔下看不見的驚濤駭浪。

尤其是,張燈有什麽地方和從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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