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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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曇和蘇泠泠送來的情報在次日晌午就得到了印證。

有六人扮作過路行商,趁著午時炎熱眾人疲乏,企圖將混有蒙汗藥的茶水兜售給使團後發難,被早有防範的天策們識破。六人事敗以後不肯束手就擒,盡數自絕當場。

而蘇泠泠得到那顆小蠟丸裏清楚地記載著這六人的大劫玄晶劍之計劃,時間、地點、人數、方法分毫未差。

眾人皆以為葉曇和蘇泠泠終於立了一大功,氣氛十分歡欣,對這一對少年少女也比從前寬善許多。軍中比起出身人情更看重實實在在的戰功,兩個孩子既然力拔頭籌,便該得獎賞。不少人都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勸沈默,看在小少爺那麽拼命努力的份上,別再把他趕走了,儼然根本不記得當初嘀嘀咕咕嫌棄葉曇嬌貴礙事的都是誰了。

唯有沈默憂心忡忡有口難言。

葉曇和蘇泠泠帶來的情報太過完美,正因為完美,反而疑點重重。

這一次所謂的設伏劫劍,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事先做下的局,目的根本不在劫劍,而是利用劫劍給葉曇和蘇泠泠一個名正言順重回隊伍的理由。

或許並不包括葉曇,只有蘇泠泠。

這個小七秀幕後的“主人”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定要咬死這玄晶劍不放,甚至為此不惜一次就犧牲六條性命為代價?

那六人就死之時毫無畏懼,顯然皆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如此枉送性命,真是令人齒寒。

尤為叫沈默在意的是,這六個死士似乎對天策布防作戰的習慣十分熟悉,明顯針對天策受過特殊訓練,若非他們早得到消息有所防備,恐怕這回沒那麽容易全身而退。

倘若蘇泠泠那“主人”手中竟有這樣的死士,打從一開始便派出來,此刻這玄晶劍多半已經易主了,之前種種周折,又是何必呢?

蘇泠泠指天立誓一口咬定給她傳遞消息的神秘人與她的“主人”毫無關聯。

假若這小姑娘說的是實話,那麽這個設計叫她歸隊的神秘人又是誰?他為什麽定要讓蘇泠泠回來?他與蘇泠泠之間又是否還有不為人知的交易?觀其行事作風,此人無論手段能耐還是兇狠程度只怕都不在蘇泠泠那“主人”之下,若就此橫□□來,簡直雪上加霜。

對於這兩個藏匿暗處不肯現身之人的真身,沈默隱隱有所懷疑。但揣測之詞,終無實證,說之無用,便不說也罷。他只是有些擔憂。

自從唐皇詔明天下,這麽大個稀世神兵招搖過市,打主意的人車載鬥量,這並不意外。然而此時眈眈如餓虎撲食的這兩股勢力,無論在朝還是在野都不是可以隨便敷衍的小角色,接下來的路,只怕是難上加難了。

他把心中種種單獨說與哥舒翎聽了。

哥舒將軍歪頭聽完,毫無意外地問他有什麽打算。

沈默沈靜良久。

“將軍從前和浩氣大營的統領將軍李修然可熟?”

哥舒翎擠眉弄眼想了老半天,一拍大腿,“記得,就那個老帶著我弟不學好的臭小子嘛。”

這反應真叫沈默好一陣無奈,“將軍,幾天前在浩氣大營裏才見過人家——”

哥舒翎撇撇嘴,“啊,是啊我記得,他怎麽了?”

沈默喟然一瞬,暗自長嘆。

哥舒將軍並不是記性不好,而是在故意裝傻。哥舒翎有個親弟弟和李修然同一年入天策府,兩個人好的能穿一條褲子,上陣殺敵在一起,吃喝玩樂也在一起,早就名聲在外了。哥舒翎就算本人與李修然並沒什麽深交,也絕不會不知道李修然何許人也。

他之所以裝傻,是因為他和沈默一樣,早已看破了這盤棋局上暗藏殺機的後招。

朱參軍將沈默從浩氣盟抽掉來擔這護劍南下的差使以後,把自己最倚重的親傳弟子沈無昧派去了浩氣大營。這是為浩氣大營做好了換將的打算。而李修然在浩氣盟已經有年頭了,如非必要,軍師絕不會在浩氣盟這樣的要地接連換掉駐守多年的副將和主將。在這個節骨眼上,軍師把李修然扔出浩氣盟必有大用,而且和玄晶劍脫不開關系。

李修然是將才更是個偏才,混跡江湖,如魚得水,勿論在浩氣盟或是惡人谷都有他自己的路子。沈默琢磨,軍師這是想讓李修然從旁與他們策應援護。然而舉國上下都知道從天策府走出來的這一路人馬是護送玄晶劍出使南詔國的使團,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緊緊盯著他們,李修然能做什麽?

除非玄晶劍突然徹底的消失掉。

唯此一計,才能重洗戰局,攪亂對手的視線,而後李修然才大有可為。而他們,也可以化明為暗,悄無聲息地將玄晶劍送去該去的地方。

只是這樣的險招使出來,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所以哥舒翎才裝傻。同袍之情,親如手足,殺敵報國義不容辭,可誰願意自己的手沾上同袍的血?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沈默也絕不想這麽做。然而他身為副將,卻也不得不盡早做好萬全準備。

他把心中計議細細說給哥舒翎,才說了一半,便被堵了回去。

哥舒將軍沈默良久,終於收起那張嘻嘻哈哈萬事不管的笑臉,用力搖了搖頭,就像是要反對什麽一般。

“你這一手要使出來,李修然怕是得死啊。”

沈默出神地盯著將軍帳中那面猶如血染的天策大旗,啞聲開口,“我與李將軍共事多年,這點默契,我信他有。”他略微頓了一下,收回視線,定定看住哥舒翎,“只是……將軍,恕我直言,依眼下這情景,能信任之人,恐怕不多了。咱們往後,該更小心謹慎才是。”

哥舒翎垂著那雙有別於中原漢人的眼睛,似有深思,卻始終難以捉摸。“那葉曇呢?你對葉曇……到底是什麽想法?”他忽然如是問。

沈默怎麽也沒想到如此嚴肅正經的軍機密談之間會突然冒出這麽個微妙至極的問題,一時之間怎麽也轉不過彎來,目瞪口呆地楞在了當場,任心中有再多雄辯巧辭,竟然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兔必肯踢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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