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張稚聽到敲門聲, 歡快的扔了掃帚，大喊“先生回來了。”

開門後，映入眼簾的一口漆黑的木棺。棺材看起來很名貴, 木材用料精良, 邊邊角角展現盡精湛的工藝。黑壓壓的許多人，擡著棺材的，囁喏著想要上前說些什麽的官員，還有……臉色灰敗的姜雁杳。

張稚鮮活的臉變得像紙紮一樣僵硬，他烏黑的眼珠死死地盯著最前面的華貴女子。

他說：“我家先生，沒了？”

下面人不敢應答, 姜雁杳又一直沈默，傅君越滑溜上前想打圓場。且料, 姜雁杳讓送張行道遺體的官員都先回府。餘下人都送了一口氣, 部分下官擔心姜雁杳會不會被得知自己主子死了的下人失控傷到。姜雁杳執拗, 看到姜雁杳的態度，她們不敢再多勸。

張稚說：“奚公子呢？他怎麽沒來？”奚俟自從那日想要離開, 被發狂的姜雁杳擄了回去, 早就讓人傳信張府告知自己還活著的消息, 並未過多解釋假死的緣由。

姜雁杳咬牙道：“我沒告訴他。”

張稚嘲道：“我就知道, 皇太女是怕奚大人恨你。張大人本來就不同意奚公子與你走的太近, 你怕是早就厭憎極了她，而今她亡故, 皇太女卻秘不發喪, 甚至瞞著奚公子。我才不會讓您心安理得的跟奚公子在一起，我要去告訴他, 要讓大人風光下葬！”

姜雁杳眼皮都沒擡, 讓下人將張行道的遺體擡進去才說：“這棺材是用龍魂木所制, 可保屍身不腐。至於何時下葬……等孤找到殺害張大人的賊人後再議。”

張稚連推開棺材木板的勇氣都沒有，嗚嗚地趴在地上哭。他想不明白自家大人只是出一趟外差，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

張稚擡起被淚水浸濕的臉龐，一睜眼，謝姑娘就站在他旁白。張稚這才找到了主心骨，說：“謝姐姐，我們去找奚公子，告訴他張大人的事，他一定會回來的。”

就在他想要伸手拉謝妝與淺桃紅的衣袖時，謝妝與錯身抽離。謝妝與覆雜的看著年歲尚顯稚嫩的張稚。

“太女不會讓你有機會接近奚俟。”

張稚楞住，“你不是啞巴？怎麽會這樣？你一直都在騙我們！”張大人，奚公子和他都被她騙得團團轉，他這才反應過來，呵斥女子“你是姜雁杳的走狗！”

謝妝與平素愛素凈，今天卻反常的換了一身桃紅的裙裾，像一團火，張稚看著飛揚恣意的她，一瞬間覺得判若兩人。

張稚絕望了，“你是太女安插在張府的線人？”

女子似是在輕輕嘲弄，倒也並未計較黃口小兒的率言，“張大人是個好人，可惜了。新主得為舊主讓路不是。”

張稚了悟，怪不得姜雁杳走的這麽爽快，原來她的人早早就在張府潛藏。她有足夠的自信不讓消息傳到奚俟的耳朵裏面。張稚脊背發涼，他以前朝夕相處的人居然是另一種人，他認為密不透風的張府早被姜雁杳戳的到處都是窟窿眼。這繁都又有多少高官府邸被姜雁杳的人給戳成篩子？

————

南述僅僅被關了三天就放出來。

她身上的怨氣讓頭不好意思的搓手，組長鎮定的說：“違反規定是要接受處罰的，我就是要讓你長長記性，才晚點撈你。”

南述屈辱的說：“我頂多為了救人進行了一次非法遷越，停職調查就是了。又何德何能要您這尊大佛臟手來撈。讓我被所裏的大燈照瞎，被日夜轟炸不許睡覺精神錯亂好了……”

候組長苦笑說：“姑奶奶，是我的不是。您可是經過上千人選拔出的穿梭種子。我哪敢不管你。實在是上面重視你被舉報的事，上面開大會，要求加強各個組織間的合作與監督，你這位撞槍口上，多花些功夫在所難免。”

南述變臉比翻書快，詐道：“是誰舉報？”

候組長說：“我也不認識。穿著古怪極了。”

南述說：“那給我看看。說不定我認識，她既然舉報我，那說明我肯定有地方得罪她了唄。”

候組長一想有道理，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中了南述的套。

她裝傻說：“看什麽？”

南述不耐煩的說：“裝什麽裝？你當我不知道你耳環是個微型攝像頭，果然還是得靠科技與狠活。”

候四挽笑罵，還是將耳環取下來遞給南述。

沒人能猜到，候組長常年佩戴的黑色合金耳環有一只是極微攝像頭。南述不客氣的接過去，在耳環的銅片上摁兩下，然後又扭幾下，在虛空上點幾下，緊接著一段視頻直接虛幻的呈現出來。

會客室緩緩走來一個黑鬥篷的人，他身形纖瘦，忽然將鬥篷掀開，裏面居然是“她”。高挑女子，絕色鋒芒，眼睛一瞇就讓人產生無限的威壓。優美的鼻翼，嫣紅的唇開開合合，就把南述沒有經過批準的穿越抖摟的一幹二凈。

候組長以為南述應該認識她，結果她沒想到南述不僅認識，南述此時此刻還想活刮了她。該死的姜雁杳！不僅在源世界坑她，別的子世界的居然有一個姜雁杳直接找上門來，舉報她恫嚇她，想讓她放棄帶奚俟離開，讓她知難而退。

南述腦子裏一團漿糊，想不通視頻裏面明顯比三百年前那個時間段大的姜雁杳到底是從哪個時空黑洞裏面鉆出來的，又會不會影響時空跳躍，對裏面故事線的發展造成不可磨滅的傷害。

很明顯，南述清楚的知道，無論哪個世界的姜雁杳對她都是充滿敵意的。

南述無奈扶額。

她也不想棒打鴛鴦，相愛的人覺得生與死都無法將他們分離，可是他們之間隔著不是生與死！而是三百年啊！三百年！

奚俟總不可能一輩子都留在扶燕王朝，時空排異現在還沒有出現，不代表奚俟的身體一直不會出現問題。

南述是被選拔出的時空黑洞穿梭者，這一類人被選只有一個特質，那就是對時空黑洞具有天然的抵抗力，不會迷失在浩瀚的時空穿梭中。“我們只是歷史的記錄者，我們發誓不會改變歷史”是每個時空穿梭者入職當天做出的宣誓。

絕不迷戀過去，絕不改變將來。

絕不心存僥幸，絕不藕斷絲連。

南述知道奚俟身體的異常，像她們這種接受高強度訓練的人都很難接受的時空排異，對奚俟來說卻像不存在一樣。南述不知道是好事壞，又擔心所裏想辦法把他救回來是為了拿他做研究，那還不如待在姜雁杳身邊安全呢！

奚俟發現他這兩天去哪裏紅袖都跟著。

一開始還以為是錯覺，因為紅袖總能找到事情幹。比如他去種花，紅袖若無其事跑到左邊搬走了一盆給他騰地方。又比如奚俟往廚房走看看有什麽新花樣，紅袖就會恰好路過讓下人準備水果。

就在紅袖第九百九十次裝作若無其事跟著奚俟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說：“是姜雁杳讓你一直跟著我嗎？我都跟她保證過不離開，你一直跟著我，我好不自在。”

紅袖大敗，倔強的跟在奚俟後面。

奚俟無奈的搖了搖頭。

只是他忽然聽到一陣哀樂聲，他順著聲音的方向往院子上方望，是一塊用作祭奠的白布在隨風飄揚，奚俟楞住了，渾身的血幾乎都要凍住，凍的他不能思考。

他看見了什麽？

那個字是張。她們去的地方是……張府？！

紅袖俏臉煞白煞白的，誰知道今天居然有曾經受過張行道義舉的人自發游行，祭奠張行道。奚俟他不會已經猜出來了吧！

奚俟想笑，但是他笑不出來，他說：“先生那天沒回來，我就把點心給分了，想著再去給她買。你告訴我，她是不是出事了？”

紅袖突然跪下來，垂淚不語。

奚俟道：“我忘了。我怎麽能為難你呢？你也是聽姜雁杳的命令辦事。”她居然連這種大事都瞞著我，難怪他總覺得心神不寧，問起先生，姜雁杳總是顧左右而言他，眼神閃爍不定，說事情覆雜還需要些時間。

他竟然真的信了姜雁杳的鬼話。

奚俟跌跌撞撞的往姜雁杳的書齋跑，等姜雁杳回來，就看見院裏面跪著一堆人，烏壓壓的。姜雁杳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果然紅袖不敢看她。姜雁杳得知是因為自發游行祭奠的人出賣了她後，說不清是惱火還是解脫，大踏步走進了書齋。

裏面很黑。

奚俟沒有掌燈，不過他一直都很節儉。姜雁杳很早就發現奚俟的習慣很好，不到寫字的時候能不用蠟燭就不用，能白天幹的事絕不拖沓到夜晚幹。

姜雁杳進屋子尋奚俟，一把劍忽然抵著她的脖子。

奚俟目光冷淡的，拿著她的慧劍，對著她。

姜雁杳惱怒說：“你瘋了，這是我的劍。你拿著我的劍對準我？”

奚俟反唇相譏，“你連這種大事都能瞞著我，誰瘋了還真不一定！”

姜雁杳啞然，此事確實是她理虧，奚俟怨恨她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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