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如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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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正準備敲門。

長公主下午用過晚膳後, 就一直待在屋子裏,也不傳她奉茶。雖然姜雁杳被冊封皇長女有些時日,但是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還是改不掉往常的叫法。

就在紅袖快要碰到門的時候, 忽然從旁邊伸出一只纖瘦的手, 強硬的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紅袖定睛一看,原來是黑衣少女小魚。

紅袖一貫脾氣很好,這下也忍不住想要發火。但她又是個玲瓏剔透的女子,明白定然是長公主讓她在門口候著,就是不讓別人進去。紅袖是個端莊嫻雅的姑娘, 氣度不凡,並未與小魚過多糾纏, 而是幹脆先離開, 等著長公主傳喚。

屋裏昏暗的燭火僅僅映照著窄窄一方書桌, 姜雁杳眼中晦澀難言,背負雙手面對著墻上掛著的一副空白畫卷, 正中的光源裏面是一只梅瓶, 羊脂玉似的觸手生溫。桌上的蘭草開的正盛, 芳香襲人, 寧靜致遠。

姜雁杳開口說:“張行道就沒在你面前提過嗎?”

她面前跪著一個人。

那人默然搖頭。

等到神秘人離開, 姜雁杳反而感覺更加具有挑戰性了。凡是過往,皆有痕跡。除非……他不是現世之人, 他是憑空出現的人?不過, 姜雁杳當然覺得不可能,甚至發現自己怎麽會有這麽荒謬的想法?

姜雁杳心道, 這是你逼我的, 我不想這麽對你的。

奚俟這兩日沒跟著皇帝, 因為他被女帝打發去監督禮部準備的祭天事宜。奚俟心想,女帝莫不是嫌棄自己老是當她和皇夫之間的電燈泡,所以支開自己吧?

不過此舉正合他意。他正好多了時間與師姐商討,師姐推測中的天狗食月就是在祭天的那一夜發生,他吞吞吐吐還是將那本書的事情告訴了南述。

誰知道,南述神色自若,她對奚俟說:“那本書應該是此方世界意識的化身。它對你沒有惡意,不用擔心它,它要是再突然間出現,你需盡快告訴我。”

“世界意識?”

“不錯。”南述鄭重其事。

“我們所處的世界確實是三百年前的扶燕不假。但是對比我們本該存在的源世界而言頂多算得上是子世界,而子世界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會變得沒有那麽純粹,進而衍生出眾多平行世界。在這些世界裏面,大的故事線基本沒有差別,但是裏面的主要歷史、事件、人物的走向都是大差不差。”

見奚俟還是不解,南述接著解釋:“不過這個世界的意識很強,它居然能強行穿越時空,將你拉到這個世界。”

南述跟他解釋後,奚俟深思熟慮下還是想不通為什麽這個世界的意志會主動將他拉進這個世界?

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了。

奚俟的性情很豁達。

他這幾天心情都還不錯,這主要得歸功於姜雁杳。姜雁杳自從那次跟他敞開心扉聊聊後,似乎不再那麽執著,甚至主動送了許多東西來,說是禮賢下士。奚俟收到她送來的布料後,頓感頭疼,這布料他可是從珍寶閣的掌櫃口中得知有多貴重了。這下,他該怎麽還禮呢?

奚俟他冥思苦想想了兩天,終於敲定了送禮。

姜雁杳收到奚俟手抄版金剛經,裏面的一句“所以相皆是虛妄……當作如是觀”他居然還特意用描了一遍,墨筆加粗!姜雁杳真的氣極反笑,恨不得連偽裝也不去做了,直接趁著夜色將他擄走算了。

奚俟卻覺得自己的禮物很有創意,這古代的經書可沒有他這樣特意標註版本的!渾然不知差點氣的姜雁杳的偽裝破功。

甚至姜雁杳為了迷惑他,還老是特意在下朝後找到裴衿見聊聊諸如人生理想抱負之類的東西,當然,奚俟只是酸溜溜的認為姜雁杳在談情說愛。

他心裏五味雜陳,像打翻了醋壇子,然後又有只陰險的老鼠趁機鉆進去,鬧得他心窩疼。

最讓他心安的是,那本奇怪的世界意志偽裝的書居然沒出現過了?

與此同時,南述可謂忙的死去活來。

本來臨近年關,禮部就忙,又加上布置宮廟,祭拜祖宗天地,她身為尚書大人的得力幹將,被大人東一榔頭西一榔頭的塞了大半的活,她是苦不堪言。本來想找尚書大人訴訴苦,順帶著讓大人高擡貴手,給她減輕點負擔。

尚書大人卻義正言辭的說:“禮部之中,就屬你在外地調來時就政績斐然,要不然老夫也不會力薦你,保你升遷。年輕人,加油幹,老夫我在這個位置上幹不了幾年了,未來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

這不是妥妥的畫餅語錄嗎?語重心長的教訓完南述後,鄭尚書直接表演一個大變活人,這敏捷的步伐讓南述覺得自己這位上司還是再活五百年!

南述覺得自己悲催的要命!在現代替單位冒著生命危險打工就算了,沒成想穿越到古代還得繼續打工?並且聽鄭尚書這意思和瞅瞅他那體格,除了口頭表揚就是畫大餅。

這不就是打白工?

打工人南述憤恨不已,只能化悲憤為動力,與政務大戰三天三夜。也不知她是不是今年犯太歲?她在兢兢業業辦公的時候,被寒棲殿下傳喚。

她看著來者不善的下人,真的很想說不去行嗎?

看著她們腰間佩戴的大刀,咽了咽口水,她還是放棄作死提問。

南述完全述被架在幾個矯健的女子中間,幾人軟硬兼施的將禮部侍郎南述請到了一處宅子。南述眼睛是被蒙著進去的,幹嘛蒙人眼睛?是不是玩不起啊?

等她進去,一把撤掉蒙眼的面紗,只一眼就被正中放著的一件青瓷瓶子吸引了。那是絕無僅有的美,難怪熱愛瓷器的人願意為了這麽一件只能當做擺設的東西一擲千金!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

南述沒註意到瓷器的頸部有道裂紋,她只是輕輕的一觸摸,瓷器就突然碎了。

如果瓷器有心裏活動,那該是:我給你表演個仙女散花開心不開心!

南述驚駭不已,這哪是瓷器,這真的不是豆腐嗎?她根本沒有碰到。啊啊啊!不要碰瓷我啊!就我的俸祿大概得給扶燕打半輩子白工才能賠的起!

南述覺得地上躺著的幾片瓷器似乎在嘲笑她。

正暗罵自己大意之時候,忽然聽到一聲殺豬般的叫聲。

“我的浮波瓷!”

寒棲這下子真的不是裝的,她是真的心痛。因為她讓手下人找一件名貴瓷器提前破壞掉,然後嫁禍給南述,誰讓她故意在冬狩時候為難自己。

可是,天殺的,她沒讓她們弄壞這件啊!這件瓷器不光珍貴價值讓她心疼,其更是女帝賜的,若是讓女帝知道她保管不善,將瓷器損毀,指不定就要龍顏大怒。

姜扶舟強忍著怒火,將戲給演下去。南述打心眼裏認為這瓷器損壞與她無關,於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準備告辭。

姜扶舟已經付出這麽大的代價,怎麽可能會讓她全身而退?她一聲令下,手下的人就將門口團團圍住。

南述怒道:“這瓷器我來的時候就已經壞了。”

姜扶舟嗤笑道:“難不成是這件死物故意碰南大人的瓷?實話告訴大人,這件瓷器乃是禦賜之物,大人有那狡辯的功夫不如想想怎麽解決吧!”

南述只得認栽,“這瓷器我認識一個人可以修覆!”

姜扶舟心急如焚道:“是誰?”

奚俟這幾天除了公務,幾乎整日宅在張府。這天,他正跟往常一樣,逗逗張行道的鳥,餵餵張行道的魚,澆澆張行道的花草時,忽然被幾人接出去。

張行道回府上,就看到一幅幅觸目驚心的事物,她差點氣到心梗。

只見廊道的鳥不翼而飛,籠子的門忘記關了;她趕緊跑到養魚的水池,果不其然,上面漂浮起來魚屍,翻著白眼撐著肚子,這些事魚食放多了撐死的;她在一扭頭,就看到她下了好大功夫的吊蘭,據說是外邦品種,被澆太多水,淹死了!

奚俟到的時候,就看到南述和二皇女姜扶舟吵得是你來我往、寸土不讓。地上的碎瓷片被下人小心翼翼的收拾起來放到了桌子上,兩人看到奚俟來了,眼睛放光。

奚俟明白了此行目的,無奈表示,修覆至少需要七日以上。姜扶舟則大方表示,只要能修覆,再多時間也行,甚至南述把本王的瓷器弄壞,也可以不再追究。

眼看著南述眉頭直跳,奚俟連忙按住她,怕她又要跟二皇女爭個你死我活。南述歉意的說:“此番是她連累了師弟。”

奚俟說:“只是些手上功夫,師姐不必自責。能解決此事最好,省的二皇女處處尋你的晦氣。”

然後,這件事導致的結果就是奚俟這幾天一下朝就往二皇女這處私宅走,姜雁杳氣的差點要讓府尹查封那這處宅子。

但其實裏面是有隱情的。

張行道看到奚俟幹的事情之後,也不發火,整日裏以淚洗面,嘴裏還在哀淒的念叨:“我的魚兒、苗兒,你們死的好慘。”

奚俟只能尷尬的借由離開,正好全神貫註的替姜扶舟修東西。

可是姜雁杳不知道內情啊!她只知道她派去的人告訴她,奚俟幾乎每天都會去二皇女的私宅,甚至有時候會在裏面住下。

於是乎,二皇女在某天夜晚出宮溜達的時候,被一夥人套了麻袋,痛痛快快的給打了一頓。她嫌棄丟面,楞是忍住誰都沒說,為了掩飾臉上的傷,楞是三天沒上朝。另一方面,奚俟的瓷器修好了。

姜扶舟抱著瓷器掩面而泣,心想她再也不要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蠢事了。

作者有話說:

綠綠吐槽:姜扶舟是個心眼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的蠢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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