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土著和侵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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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折子在姜雁杳返都前被快馬加鞭送到了皇宮。

延澤女帝知道有人私自鑄造兵器等同謀反後, 臉色如常,僅僅是周身氣壓低了幾分。王大監小意迎逢,不敢有絲毫怠慢, 女帝表現上並未在意, 其實心裏怕是欲殺之後快。

這位年紀輕輕的帝王,心思縝密,深沈如海,根本不是他這等卑賤之人可以窺探。反而他應當更加小心伺候,女帝此刻必然憋著一股氣,只是等到肅凜長公主回宮闡述詳情之後該如何再如何, 雷霆手段。

王喜不敢流露出惶恐的神情,女帝先時一怒之下扔了折子, 他去撿的時候眼睛非常快的瞄一下, 察言觀色是他們這種話人生存的本領。

寫奏折的人是滇南州的元大人。

奏折自然不是拍馬屁的普通請安折子, 而是一道請罪折子。

元宵在信中詳細寫出自己早收到舉報有人在他的轄地私自鍛造兵器,但是為了引出背後的大魚, 選擇了按兵不動。有心人就可以利用此事參奏他一把, 結果他倒好, 自己彈劾自己, 斷了別人的話語。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手段老辣。

王公公欽佩不已,更何況事出有因, 女帝並非不分是非之人, 最多小懲大誡一番。朝中必定有大員參加此事,牽連甚廣, 女帝顧及自己的名聲, 也不可能對他嚴懲。

姜雁杳回都第一次上朝, 見到熟悉的人,她才覺得確確實實驚夢一場。

奚俟官階不高,在大殿的位置靠後,看不到姜雁杳他難得放松了些,姜雁杳就沒有那麽多忌憚,眼光無所顧忌的在身後巡邏奚俟的身影。

她這時才相通,覺得先前的揣測甚無道理。

夢中人明明喜愛白衣。

而奚俟卻常常一身溫潤的青綠。

眼前人非夢中人。

裴衿見見她在走神,眼眸黯淡一瞬。等到女帝上朝時,他身形一凜,君子風度顯露,開口恭敬但又不過分將自己放低,條理清晰的將滇南州的事情稟告。女帝昨天就收到折子,大差不差,依舊是例行公事的照常嘉獎。姜雁杳見助力已經陳述完畢,絲毫不提自己做了什麽。

裴衿見著急道:“微臣只是奉肅凜皇長女之命行事。”

言外之意,是皇太女能力出眾。

棲寒殿下玩鬧般開口道:“裴大人這麽護著長姐,這八字還沒一撇呢!”

姜雁杳心道不好。

女帝卻突然開口:“太女孤當然要賞,只是怎麽賞,孤已有決定。”

朝下群臣神色各異,姜雁杳已經是皇太女了,地位、金銀財寶、綾羅綢緞,這些如何能送得稱心?他們不約而同想到同一個答案,莫非……莫非是陛下打算為皇太女選秀!

姜雁杳好不容易僵著一張臉熬到下朝,正打算去堵奚俟,又被從後宮匆忙趕到的玉山攔住,玉山嬤嬤是看著姜雁杳長大的,姜雁杳該給的面子是得給的。

柳故池在寄魚殿等著她。

就在姜雁杳會都城的當日下了第一場雪,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寬敞的宮苑中種了幾棵梅花樹,不是艷麗的顏色,銀裝素裹,僅有些淡淡的黃色,散發著動人心弦的幽香,幾支分叉格外調皮些,悄悄自窗口伸出,滿室清香。

柳故池宮中的東西一直都不是特別多。

自然不是女帝苛待他,姜謂恨不得將心剖出來送給他,可惜他已經不要了。

姜雁杳應該是唯一知道原因的,東西少些,痕跡少些,他似乎隨時能從宮中抽身一樣。可以沒有負擔的放棄一切,這裏面包括與他多年姑侄相稱的玉山嬤嬤,包括自己的親生女兒,不在乎他離去後的連鎖反應,不在乎女帝在他第二次離開後會如何對待她們的女兒。

姜雁杳剛剛放下火狐貍的紅色鬥篷,哈出一口熱騰騰的氣兒,裏面就走出一個端著暖爐的少年,穿著青色的襖子,針腳細密,裏面白色的毛,看著臃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卻好看極了。

姜雁杳剛準備說些什麽。

少年眼睛大睜,像只誤踏進獵人陷阱被拎在手中的小狐貍,不過他沒有那麽老實,飛快的行了大禮後,身影狼狽甚至可以說用“桃之夭夭”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姜雁杳不設防備,被他逃了出去,她也沒心思跟他玩你追我逃的游戲。她看上的東西,只能是她的。

高傲的女子徑直往裏面走,柳故池看著女兒的眼光頗有些奇異。姜雁杳覺得裏面大概充斥著太多東西,不是三言兩語得以概括的。如果非要她說,裏面可能是七分艷羨兩分懷念一分怨恨。

不過他羨慕自己什麽呢?

柳故池羨慕她無論在什麽時候,她的目光都很堅定,她的決定都很幹脆,她愛的人無論再重來多少回依舊愛她。她似乎總能得償所願,與她相比,自己崆峒一生蘭因絮果。

想愛不夠幹脆,想恨不夠決絕。

既不甘拋下過往的愛恨磋磨踏踏實實在宮裏安安穩穩度過,又不舍忘記曾經的沙場相伴死生契闊江湖再見。

柳故池說:“你母皇要為你擇夫?”

姜雁杳沒好氣說:“兒臣不明白。”她確實不該明白女帝的言外之意,畢竟女帝知道她肯定會拒絕,沒有明說也就斷了她直接婉拒的機會,到時候猝不及防的一道聖旨降下,姜雁杳只有傻眼的份。

柳故池也不拆穿她裝傻充楞,低下頭淺淺呡一口青瓷漢光杯酒盞。姜雁杳眼角餘光瞥見,裏面居然是紫色的液體,她忍不住說:“大冬日的,何故飲酒?”

柳故池噎她說:“為父體虛,飲酒暖和暖和。”

姜雁杳拂袖離去。

奚俟臨下朝時候,就看見南述師姐沖他打了個手勢,但是因為先前答應過故池皇夫只能先去他宮裏。沒想到就耽擱那麽一小會兒,就碰到了姜雁杳!

奚俟心道:天要亡我!

女子冷峻的面容再沒有之前面具似的的挑逗之情,只是冷冰冰的盯著奚俟。奚俟被盯的發毛,心想自己確實有錯在先,可是明明是姜雁杳先一點情面不顧將他東西給扔出去的。

奚俟感覺有點委屈,他好端端摻和進這對父女的棋局做什麽,兩邊不討好。狐貍父女,一樣的惡劣性格,都以戲弄他為樂!

等他到了禮部的辦公地,南述探頭左看看右看看一把就將他給拉了進去。

南述難掩興奮的說:“我們的機會要到了。年終延澤女帝會在逢仙山祭祀,到時候收尾的人會在山腳下留宿一晚。我用單位給我的占蔔儀測過,那日恰好就是天狗食月,我們離開的成功與否就此一舉!”

奚俟沒想到這麽突然,當時不是說好還有大半年時間嗎?

他脫口而出:“不行!”

南述沒想到阿俟的臉色變色很奇怪,得到能回家的消息卻一點都不高興。她大驚失色,回想一下所有的可能,又想起因為女帝疑似要給姜雁杳賜婚,部分朝臣因為之前姜雁杳和奚俟的暧昧關系的風言風語。

南述開口就是石破天驚的一句。

“阿俟,你真的愛上那個土著公主了?”

什麽土著?奚俟被這個字眼給弄得哭笑不得,知道南述口中並無輕視的意思,只是因為工作特殊一直游走在時間裂縫中,一直緊緊記得自己時空旅居人的使命。

奚俟糾正道:“什麽土著?人家是正兒八經的皇太女,恐怕這個時空中她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說不得,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就是她。

說姜雁杳是土著,那他們二人豈不是侵略者?

生活在現實世界的人,堅信時代造就偉人。

穿越到女尊王朝的他,堅信偉人推動時代。

無論他是否是陷入唯心主義的怪圈,他都覺得姜雁杳是他唯一的主觀原因。

南述見他一直顧左右而言他,身陷者迷,旁觀者清,她長長嘆氣說:“你可知道,你如果喜歡她,你就離不開這裏了?”

奚俟迷茫中只聽到她接著說:“我們這種異時空的人,如果動了情,就會迷失在時裂縫中。”

奚俟突然想到皇夫,一下子明了,或許皇夫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因為他的內心深處還深深愛著延澤女帝,無法割舍,所以說自己回不去。

奚俟心裏慌的像是在打鼓,驟急驟密,幾乎要喘不過氣。他這才發現,自己對著姜雁杳總是有一種難以解釋的感覺,說是愛,他又覺得欠缺信任。可是讓他直接甩開一切離開,他的心裏又是荒蕪之地。

他還沒有想個明白,忽然外面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南述給他使個眼色,他趕快躲了起來,南述恢覆成無可挑剔的微笑,詢問門口的尚書大人,出了何事。

鄭尚書說:“陛下有意為皇太女擇夫,讓禮部選定適婚齡的人選。老夫擬了一份名單,以供陛下禦筆批閱。南述你可是老夫的得力助手,你先幫老夫看看。”

南述心道佚?皇太女成婚也好,省的阿俟不死心。接過一看名單上面都是各大世家的適齡男子,而裴大人的名字在首位。

她繼續看下去,忽然疑惑開口說:“卑職記得奚大人似乎也在適婚年齡,雖然無父無母,但是畢竟師出名門,資格也是夠的。為何沒有他的名字?”

鄭尚書一拍腦袋,說:“我給忘了。但是聽說奚俟前些時日跟皇太女鬧出矛盾,別這名單遞上去讓皇太女知道有他,來找老夫麻煩。”

“何況,兔子不吃窩邊草,皇太女何等人也?”他言之鑿鑿的。

姜雁杳停頓的身形僵硬下來,眼神如刀,恨不得在鄭大人身上鑿出幾個血淋淋的洞。

南述眼看姜雁杳來了,擠眉弄眼給長官使眼色,可惜鄭尚書老眼昏花,還在那裏滔滔不絕的說:“要我說,奚大人那容貌可真是一絕,這滿朝沒一個賽得過他的。連冠絕一時的裴衿見都只能憑借氣度與他堪堪打個平手。長公主若是能真收了他,倒也養眼,可惜了……”

直到他眼睜睜看著一個熟悉的人走到他跟前,一口老痰差點卡在嗓子眼,咳嗽不止,南述趕忙去攙扶老大人。

姜雁杳鐵青著臉:“老大人還是當心風大閃了舌頭。”

作者有話說:

甜不甜?

下章更甜。

阿俟:你怎麽能說姜雁杳是土著?

師姐:那她是什麽?幾百年的木乃伊?

阿俟超大聲:她是神!她是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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