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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山一程,水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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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風疾雨驟,多少亂紅零落成泥。

張行道貴為名譽大學士,這處宅子是女帝送給她頤養天年的。地段是一等一的好,老式的建築風格,威嚴和格調都是讓人側目。這處宅子要是賣的話,大概能值上一千兩黃金。但是,誰有那個膽子敢賣陛下賜予的宅子?

賞賜之物,更是恩寵的佐證。又有誰想不開去拍賣?

張行道並無後代,除了奚俟這個弟子,就一男一女陪侍左右。

奚俟好奇過,為何張先生既無婚姻,又無親眷。某日,他曾小意試探過,張行道只是淡然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沒有兒孫我享福。”

奚俟震驚。

果然不愧是元老級別的閣中重臣。光這超前思想,朝中有幾人能有此通透!便是他生活的二十一世紀,也還是一大波人加入催婚催生大軍。

奚俟肅然起敬,佩服得五體投地。覺得自己這位撿來的便宜先生真不是一般人也!

奚俟被姜雁杳趕出去後,只能抱著包袱灰溜溜的去了張府。謝妝與開門看見奚俟的囧樣,微微詫異,不想讓奚俟感到更加難堪,於是將奚俟的東西接過。打個手勢,告訴奚俟張大人在書房,順帶著掏出繡著杏花的手絹,替奚俟擦拭掉額頭的雨水。

謝妝與溫柔的動作,讓奚俟鼻頭一酸,幾乎感到的要流淚。姜雁杳脾氣多大,想讓他陪侍在府邸,她就去請聖旨。不小心惹她生氣,就把他的東西直接給扔到門口。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女,她怎麽做都沒有人指摘,而自己因為要保命只能小心逢迎。

溫暖的銀色鎏金手爐躺在手心,奚俟終於從一天的慌亂中靜下心來。張行道聽見動靜,端著熱茶往這裏走來,正好看見剛換下濕衣服的奚俟。

張行道勾著脖子,扭到奚俟的低著的頭下面,故意看奚俟的囧樣。張行道故意逗著他說:“都說了長公主喜怒無常,你還巴巴地跟著人家。這下被趕走了吧。其實你當時鶴唳宴後陛下是準備賞賜你一所宅子的,聽說姜雁杳要將你接過去住,所以就算了。”

奚俟聽的紮心。

沒想到自己無家可歸真的拜姜雁杳所賜。

張行道也不逗他了,嚴肅告誡他:“這次知道吃虧,以後對她敬而遠之。”

奚俟想說自己與姜雁杳鬧崩是因為故池皇夫,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肅凜長公主府。

黑衣少女不知是從哪處陰影冒出,陰惻惻的。小魚冷冷的看著姜雁杳說:“他去了張府。”

姜雁杳面無表情,心裏卻送了一口氣。

小魚稚嫩的臉上,充斥著厭煩,她說“你們這對狗男女,能不能別鬧了。”

姜雁杳不計較她口吐芬芳,冷冽的目光掃視小魚,小魚絲毫不慌,甚至回蹬了回去。

她是真的煩。

她答應讓姜雁杳收留的條件就是除了姜雁杳的安危,其他的瑣事她都不管。姜雁杳這麽多年確實是這麽履行的,很少有事情來煩她。可是,自從那個少年來長公主府邸以後,她的任務就多了。

比如說在浮泉,奚俟差點遇到危險,姜雁杳翻臉無情下了命令,她還得多保護一個人。小魚當然抗議了,她的工作量一下翻了翻。卻被姜雁杳暴力鎮壓,姜雁杳挑了個時間,“以大欺小”用一桿紅纓槍直接挑翻了小魚。

小魚被胖揍一頓,自然看奚俟是越來越不順眼。

姜雁杳三天後隨即動身準備去滇南州。這次,得乘坐商會的船只,走水路,滇南的路線較遠,且山間多攔路盜賊,走水路是過往商旅最愛選擇的路線。姜雁杳輕裝簡行,就帶了紅袖一人,當然這是明面上。背地裏,姜雁杳的暗衛幾乎傾巢而出。

這次南下,危險系數確實很高。

裴衿見宛如玉樹瓊枝盛立在碼頭上,卓爾不群的風姿極為引人註意。他今日身著一身藍色的圓領袍,系著紅色宮絳。上面一塊青白玉鏤空玉佩,質地細潤無暇,堅韌無比,晶瑩剔透。端的是“謙謙公子,溫潤如玉。”

姜雁杳覺得他好像一只求偶的孔雀。

姜雁杳再如何不願意也得讓裴衿見跟著,誰讓他才是明面上的欽差大臣。自己的身份還需保密,女帝的意思便是如此。

只是女帝明知裴衿見有意於自己,為何還要派裴衿見作為南下主使?其中的深意莫不是有意撮合自己和裴家聯姻?姜雁杳眸色深沈,決計先按兵不動,見招拆招就是。

————

柳故池在練字。

奚俟在旁邊咬牙切齒的磨墨。

當然,面上依舊是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

奚俟被傳喚過來差不多兩個時辰。

柳故池看見他來了,就讓他接替玉山磨墨。磨墨看著是個輕松的活計,實則裏面也是大有講究的。墨的濃淡深淺,都跟磨墨者的力度和技巧密切相關。奚俟手一直維持著磨墨的僵硬動作,還得多虧他現世的老師喜歡毛筆字,總是使喚奚俟給他磨墨,奚俟這是被鍛煉出來了。

柳故池寫了好幾張字帖,像是終於想起來還有一個人。他伸手,見奚俟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於是清了清嗓子說:“茶。”

奚俟這才放開墨條,不甚熟練的泡茶倒茶。

柳故池說:“我知道你有許多疑問,但是現在我不能告訴你太多。”柳故池神神叨叨的指了指上面。

奚俟覺得他指的總不會是屋頂。

那他指的就是天。

奚俟福臨心至,難道他指的是這方世界,或者更直觀的說,是此方世界的意志?若按照之前,奚俟當然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可是當他身穿的時候,他的世界觀已經被震撼到碎成八瓣,碎成渣渣了。

柳故池接著說:“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不會害你的。這就夠了。”

他開誠布公的回答著實讓奚俟安心了不少,畢竟柳故池身為皇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生殺予奪不在話下。

這樣一個不知是敵是友的人出現在眼前,他不搞清楚此人對自己的態度確實放不下心,尤其是他掌握著自己最大的秘密。

奚俟假惺惺的笑道:“臣明白。”

———

姜雁杳與裴衿見登上渡船之後,一路風平浪靜。天上時不時有海鳥飛過,發出清脆的叫聲。姜雁杳第一次坐船,有些暈,於是就出了房間,到了寬闊的夾板上,望向一望無際的水面,心裏才似乎舒服點。

姜雁杳聰明絕頂,當時意氣用事之下使得事情發展變得糟糕。現在冷靜下來,她又覺得有點後悔。

只有一點點。

這麽點的後悔都似乎被風吹走了。

姜雁杳發嘔的欲望得到緩解。

她冷靜下來回想,奚俟明明早就對她死心塌地,為什麽還會聽柳故池的話?思來想去,她想到了柳故池當時做出的奇怪手勢。或許只有柳故池和改變想法的奚俟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姜雁杳向來玩弄人心,卻還是頭一次因為別人輾轉反側。

奚俟就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無論她裝著可憐將他與自己聯系地有多深,他卻總能輕易的脫身。姜雁杳心想她是不會主動和好的,除非奚俟來求她,否則……哼!

裴衿見面如冠玉,文質彬彬的往這裏來,吸引了不少女兒家的視線。若不是裴大人氣度非凡,凜然不可侵犯,怕是早就有不怕死的孟□□子擠破頭往他身上撲。

姜雁杳打量一番,裴衿見的皮囊確實是上上之選。只是總覺得在某些方面不是她的喜好,比如她不太喜歡想裴大人這麽精明的性格。她更喜歡容易被掌控的,需要被她保護的。

她喜歡在感情裏面強勢。

她喜歡順著自己的心意。

甚至可以說奚俟也不全是依照她的喜好,但是她喜歡調教一個人的感覺,她無比自信的認為自己能夠將奚俟馴化。

直到很多年後,姜雁杳才會覺得當初的字跡真的是可笑,想著馴化他,卻不知道他是一只披著兔子皮的狐貍,嘴裏甜言蜜語促使自己放下防備,等到騙了自己的心之後,又尖叫著嘶鳴想要逃離。

她欲馴化他,沒料到最終被馴化的人卻是自己。

再高傲的人也有為愛低頭的一天。

裴衿見笑意依舊,得體的打扮看不出絲毫問題,他走進姜雁杳,故意貼近距離。他一直觀察著姜雁杳,直到她隱約蹙起眉頭,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

裴衿見一張精致的面具這才有了破綻,他掩飾住眼神中的失落,開朗笑道:“長公主為何這次出遠門沒帶上奚大人?”

姜雁杳假笑應付:“父後有些事情想要交給奚俟,就讓孤留下他。”

就算姜雁杳現在已經是皇太女了,還是有很多人更喜歡稱呼她為長公主。嫡長公主,生下來就會註定是未來扶燕的主人。姜雁杳的命太好,起碼良玉君是這樣認為的。

她從生下來,就將要擁有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

滇南州。

滇南位置獨特,山路十八彎,馬車運行較為不便,是以來往商旅更喜歡走水路。又因為此,所以這片地方的水產和船只就成了它的象征。

滇南人民吃慣了水產,就喜歡吃些外地的作物。這不,東邊的碼頭上停了七八只大船,正往下黑壓壓的運送著什麽,來往的人好奇探看,被圍著的打手給趕走。

離開城鎮,往下面驅車,到了東邊的山頭。那裏一塊的山比較多,地勢險峻,是以攔路山賊較多。

一處隱蔽的山頭上,裏面的礦洞居然別有洞天。裏面的人來來往往,一部分人一直在揮汗如雨的鍛造,一個漢子將鍛造好的鐵片,往火力面扔,一邊繼續捶打,直到鐵片變得通紅,表面散發出驚人的熱度。

裏面進行的赫然是兵器鑄造。若是讓人看到,怕是會驚駭不已。扶燕律法森嚴,只是自女帝身體每況愈下,這些年廢除了不少酷刑,可是私鑄造兵器是謀逆之罪,按扶燕律是要判處絞刑,全族抄家留放,子孫三代不得科考,直系親屬全部斬殺,五服外則流放八百裏地。

一個玄衣人神色陰鷙,憤怒的吩咐著什麽。麻布衣衫的婆子點頭哈腰的應著,此時此刻,若是姜雁杳在場定然能認出這婆子就是當時在浮泉州時候盯上奚俟的媒婆。也是她居心叵測,故意嫁禍黎裳的人。

山一程,水一程,路人招手別紛紛。

約莫是一月的水路,姜雁杳和裴衿見終於趕到滇南州。姜雁杳擡頭看著三個蕩氣回腸的大字,應是名家手筆,一撇一捺都暗含韻味。

姜雁杳身後紅袖拿著行李,裴衿見的身後書童漸漸往紅袖的地方走進,想要給自己主子和長公主留出一些近距離相處的時間。

裴衿見難得不敢明目張膽的追上去,因為姜雁杳已經不動聲色拒絕過,如果他再貼的近,難免不會起到反效果。他明白書童的好意,無奈的搖頭,姜雁杳真是一個軟硬不吃的奇女子。

他這麽長時間的付出,要是別家女子,早就百煉鋼化作繞指柔。姜雁杳呢?她倒好!像個棉花一樣,軟硬不吃,給多少好處她會從別的地方還回來,但是別指望挾恩圖報。姜雁杳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

奚俟這幾天天天在宮裏溜達。

只是走夜路多了總會遇到鬼。

這不,大白天他就碰到了。

姜謂一身金黃袞服,上面九龍戲珠的圖案在陽光下閃耀著尊貴的光芒,差點閃瞎了奚俟的眼睛。奚俟心想,真的是人倒黴喝涼水都能塞牙。

比如現在。

他剛剛跟皇夫打完太極,疲憊不堪,正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卻碰到這幾天從來沒遇過的女帝。

奚俟除了那日在宴會上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的接觸延澤女帝。她的容貌姝麗,比姜雁杳更加奪目,姜雁杳的眉目更肖似皇夫,偏向秀氣沈穩。而女帝的相貌帶著一種野性的攻擊之美,足矣讓無數人臉紅心跳。

奚俟心想,難怪姜雁杳能生的這麽好看。父母都是頂級的配置,再拉胯兩個人也不可能生出個醜陋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現在的姜雁杳自信滿滿:男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孤給你就接著,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你不可以忤逆孤,違背孤的意願!

以後的姜雁杳(暴風哭泣):你說,我哪裏不好?我改還不行嘛,能不能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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