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憑雁宮,寄魚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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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少年沈浸在翻找卷軸中,有些書籍年代實在久遠,只一碰,灰塵便簌簌抖落。

地上書籍放了一堆,並不雜亂,反而整齊劃一,似乎只是在找東西時隨手而為。

青袍少年鬢角發絲微亂,先前找對象的大幅度動作使他在小幅度喘息。原本一絲不茍蜷起的衣領散開,隱隱有汗液浸濕。

少年眉目秀美,溫溫柔柔,不比驕陽似火,卻另有一番淩月寒江的冷清。在書海裏面待久了,周身縈繞著一股子油墨味道,很清淡,很幽遠。

奚俟找了半天,實在沒有找到剛剛穿越過來突然出現在手中又不翼而飛的書。他稍許遺憾,不過一想,這分明不是這個朝代應該有的東西,再加上他確實是真真切切的穿越至此。奚俟覺得,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太過離奇,再有些蹊蹺的事情發生,就算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奚俟找書自然是為了回去。

他是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一直接受社會救濟,直到成年突然被院長告知繼承了亡父母的遺產,始終無親無故。奚俟放心不下待他如親子的老師,他就這麽一聲不吭的消失在別墅裏面。不知道老師要著急成什麽樣子,那處別墅也是遺產的一部分。

要說起逝去父母,奚俟到底是好奇的,先是給福利院捐獻一大筆錢,然後又找到律師所立下遺囑直到成年再繼承遺產。可無論他如何詢問院長,院長始終是沈默。他悻悻閉口,心裏的疑雲揮之不去。

奚俟打定主意,搞清楚穿越的來龍去脈,就必須要找到那本疑似後世的歷史書。

更何況,現在有個更大的考驗即將來臨。

那就是鶴唳會舉。

他來到扶雁已經有七日了,這幾天除了在書閣就是回了鶯啼巷學子們的群居屋子,奚俟一方面抓緊時間翻看書籍多了解這個朝代的知識,所幸老師為了讓他多了解扶雁朝,連這個朝代的字都一並讓他學會,看書不難。另一邊,他跟同居的學子謹慎打探關於鶴唳會舉的事。

在學子憧憬又羨慕的口中了解到,鶴唳乃是入朝的最後關卡。差不多類似後世的殿試,基本上到了這關,離做官就不遠了。區別只在乎被分去的是苦力部門還是油水部門,是一開始就後繼無力的養老官職,還是像拜相入閣的預備役翰林官郎。

翰林苑主分三職,一者隨侍帝王,記錄帝王的言行舉止,行事風範,但危險性比較大,動不動就要被帝王“掉腦袋”威脅。一者主參諫,有參奏百官之權,那日參皇長女僭越的人正是此位置,姜扶雁心知肚明她是良玉君的人。

良玉君是二皇妹的生父,多年來榮寵不斷,甚至女帝為了他不願納新人入宮,不知道駁回了多少次群臣奏議。

除了以上二者職責,更有重中之重的修撰典籍,明典數法,為翰林苑中最為清貴一職。雖然官職不大,但確是個實打實的要職,就是那種不犯大錯,有點運氣和實力就會平步青雲的那種。而他的師傅女官張行道,也就是如今的修撰令長,大權在握,榮寵加身。

也難怪隔壁宿舍的寧德如此羨慕,畢竟有這種背景,張令長其實可以直接安排他入翰林的,但可能是顧忌別人的風言風語,張行道只讓他去參加鶴唳會舉。就算如此,奚俟比起那些層層選拔的學子也是占了好大便宜,類似於種子選手,直接報送那種,那些艱難考來扶雁國都的舉子如何能不羨慕嫉妒恨。

大家都知道他是走個過場,早就是內定的翰林郎。

奚俟察覺到鄰宿學子的神色變化,也不再提及。再說下去恐有炫耀之嫌疑,還是不做這招人恨的舉動好。

奚俟將書籍整理好後,這才註意到外面的天色。心下驚慌,連忙將書閣落鎖,從宮墻旁邊的路徑快步走去。

一路穿花尋柳,春意盎然,樹蔭籠罩著大片地面,陰影籠罩住宮殿的匾額。奚俟遲疑的停頓住腳步,只見前面大片大片的薔薇花盛開,皎潔的白,灼熱的紅,熾烈的橘,一時間為早春盛開的景色所迷,不由癡了。

忽聽風聲過耳,劍聲林嘯,一白衣男子一手持長劍,一手拂過劍尖,而後輕輕一彈,劍鳴清越,有若清泉滴入石壁,亦如雛鳳脆聲雀躍。

男子身形如清荷,消瘦孤寂,劍勢一起,向上彈起,身形飄忽不定,疾快揮舞,劍尖點在虛空,三下而過。又如煙跳躍,腰肢輕彎,又一個轉折式的漂亮動作。

與其說這是劍招,它更像是劍舞,靈動飄逸,不講究死板的一招一式,更註重整體的心隨意動,天人合一。在這一刻,奚俟仿佛置身戰場,既有凜冽的殺氣,又能感受到心底的寒涼。

奚俟欣賞完,見男子發現他停下動作,隨後鄭重行禮道歉:“下官不慎迷路,驚擾主君。”

奚俟心想,他肯定不是內侍,既然不是內侍,那就是宮中的貴君。故池皇夫閉宮多年,應當不是他,難道是良玉殿下?

白衣男子背劍而立,不客氣的打量著奚俟一圈後,忽然一笑,自來熟道:“你想學劍舞嗎?我教你。”

把奚俟的一肚子話給噎住了。

奚俟滿頭問號。

他硬著頭皮道:“不敢叨擾主君。宮門該落鎖了,下官該立即出宮。”

男子不在乎的看著他,又說:“宮門離這裏很遠,至少要一柱香的時間,你現在趕過去肯定是來不及的。不如在這裏陪我說話,否則本宮就告訴陛下你私自逗留內宮。”

奚俟:………

這人看著風姿綽約年紀不小,怎麽跟個孩子似的。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反之亦然,不能從一個人的相貌儀態完全斷定這個人。

男子似是懷念的看著少年,眼中閃過自嘲之色,對著少年伸出沒握劍的手,誘哄說:“鶴唳最後一關是抽簽進獻才藝,本宮看你大約是什麽都不會吧?”

奚俟被猜中心事,像貓被扼住脖頸似的,也不再急著離開,而是眼看著男子接著舞劍。就這樣,他就瞪著眼睛看男子舞劍舞到他實在忍不住瞌睡,睡了過去。待他醒來,身上披著一件白色的錦緞外袍,流光溢彩。

奚俟看著天光漸亮,趕忙離開,背著上朝的人群,往拱門走去。

他沒看見的是,被樹影子罩住大殿牌匾是“寄魚”二字。而寄魚殿是前朝遺殿,為批閱奏折處理政務的地方,新朝初立,女皇遷移主殿憑雁,寄魚則留給了後宮主人。

白衣男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此刻,他正在殿內的塌上半倚,懷中一只肥美的波斯貓,白毛綠眼珠,很標準的顏值。他邊擼著貓,邊百無聊賴的嘆氣,語音惆悵:“你還是回來了,阿月……就這麽放心不下她嗎?”

————

長秋宮門口,幾個零星的太監和宮女從外面魚貫而入。

小鯤子焦急著搓著手,直到看見被兩個姐姐扶著的姜雁杳才松了一口氣。長公主被禁足已有三日,可是急壞了府內上上下下。

主子雖然一臉疲憊,但是看見添香還是故意捏了她的臉蛋兒,惹得添香撅嘴,嘟囔道:“好沒良心的主子,就知道打趣奴婢。”

紅袖也是眼眶濕潤,她端莊久了,情緒比胞妹要內斂,長公主笑說她活該是廟裏香案上的菩薩。

紅袖道:“主子這次能脫身,多虧了裴公子……”她還欲多說些什麽,見長公主不置可否的神情,便沒了聲息。

眾人擁護著長公主上了轎子,往宮外走去。

姜雁杳剛回長公主府邸,這廂就有了客人。

姜雁杳瞇起眼睛,似在假寐,半躺在貴妃塌上,精美的刺繡上大紅牡丹傲然盛開,潔白的流蘇一縷一縷垂在地上。晨起的暖陽灑在她臉上,仔細看甚至能看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青年進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春景。

美人春睡,海棠滴露。

姜雁杳的樣貌酷似女帝,眉毛與閨閣女兒追求的秀麗溫婉不同,是飛揚的劍眉,充滿野性和攻擊力。眼睛很亮,瞳孔漆黑,皮膚又是蒼白的,而這些又是跟故池皇夫相似的。

裴衿見一時說不出話來。

直到姜雁杳突然睜開眼睛,鋒芒畢露,淡淡道:“還未曾多謝兄長援手,若不是裴大人從鶴唳大典上下文章,斡旋一二,本殿只怕還要被關上一陣子。”

裴衿見從容笑道:“能為殿下分憂,是我的榮幸。”語氣赤誠,一腔孤勇,脈脈含情,在加上那俊朗無雙的容貌和家世才華,大抵天底下的女子沒有能狠心拒絕他的。

偏偏傳聞中貪花好色的長公主在此時不解風情起來。

姜雁杳疲憊說道:“兄長要是無事的話,就先回府吧。本殿被關了些日子,著實是精神不大好。”言罷,就呼喚添香送客。

裴衿見依舊溫柔,哪怕被冷落,禮儀依舊是挑不出錯處的。回裴府的路上,反而是侍從景策頗有點忿忿不平,嘴裏念叨:“天下竟然有這樣沒有心肝的女子,明明是公子您求著家主幫忙……”

“景策,住嘴。”

書童遭到呵斥,才不情不願的閉嘴。

姜雁杳送客後,並沒有休息。頂著紅袖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讓小鯤子找頂不起眼的轎子去集市透透氣。

日頭還不強烈,姜雁杳在一顛一顛的軟轎中掀起來轎簾,外面賣包子的熱氣鋪面過來,殺魚聲、叫賣聲、還價聲嘈雜著聚在耳邊。轎子忽然走進一條僻靜的小道,這路叫做孟春裏。

姜雁杳的目光突然凝住,二樓的紙紮窗戶被掀開,出現一個藍色羅衣的少年,手上拿著漿糊和油紙正在糊窗戶。

奚俟這才註意到路過的轎子,看到姜雁杳,心跳如鼓。

作者有話說:

姜雁杳不是沒有良心,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裴衿見接觸她有目的,小裴有意弄假成真,但是姜雁杳一點都不喜歡他,對他就是采取懷柔的態度。

ps:感覺說懷柔沒有信服度,畢竟雁杳的態度就在那裏哈哈哈。不過小裴這人就是挑戰難度越大,他越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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