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未來情敵的微妙修羅磁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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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霭千裏,鶴唳滌清。

扶雁王朝的學子們向來都將鶴當做吉利登科的象征,由此鶴唳在民間衍生出許多志異故事。如什麽山野村夫聽到一聲淒慘的哀叫,救了鶴以後,家裏癡傻的孩童變得耳聰目明,還成了遠近聞名的才子。

大多人聽過會心一笑,不作他想。

但由此產生的崇尚好學精神,也是不可估量。於是,中書臺的請奏將每年大比最後一輪定名字為“鶴唳”,鶴唳九霄,青雲直上。

當真是個好兆頭。

奚俟低著頭身著淺色學子服,以木簪束發,跟著一眾學子忐忑的進入帝闕。走過拱辰門,又沿著光潔鵝卵石路走了一陣,然後就是繁瑣的龍柱盤桓映入眼簾,眾人拾階而上。

只見石階中段一塊巨大的平地,已經準備好了書案、蒲團、筆墨紙硯,士子們按照桌子上的木牌依次落座,奚俟也去尋找自己的位置坐下。

半柱香過後。

大殿門緩緩打開,逐漸走出一紅色常服的女子,頭戴巍峨高冠,面容肅穆走到中央,在青銅器具的獅子口中抽出一支香,又從袖子中拿出了火折子緩緩點燃,插在了祭祀臺中央。

肅凜長公主鄭重說:“鶴唳乃我扶雁三載一輪的盛事,選拔人才不知凡幾。朝中凡德高望重的大臣早年更是在盛會上脫穎而出,被陛下慧眼相中委以重任……鶴唳會舉現在開始,請各位學子開始答題。”

奚俟詫異的盯著肅凜長公主。

沒想到先前混賬浪蕩的性子還能收斂成這個樣子?

真是見了鬼。

奚俟回想起自己在宮中呆了一夜,要是被人知道後果不堪設想,是以趁著群臣下早朝的時候隨著人群悄然離去。沒想到張行道徹夜在他居住的屋子裏等候,他驚慌下便撒謊與同舍友人吃酒去了。

張行道毫不猶豫的拆穿,“我問過你的同舍學子,根本沒人與你約定。”

於是,奚俟因為徹夜未歸和撒謊被戳穿被罰去修補窗戶,正好跟無意探風探到孟春裏的姜雁杳碰上。

姜雁杳詫異不過一瞬,浪蕩笑道:“奚公子這時不該學那戲本子中扔下什麽貼身信物,讓我尋到,然後順水推舟來段邂逅。”

奚俟不答,羞惱地啪嗒一聲關緊了窗戶。

這哪裏有未來女帝的風範?

若不是他是從未來過來的,打死他也不信,那些個豐功偉績居然都是那個驕縱恣意妄為的肅凜所為。

肅凜長公主站在白玉鋪砌的流光璃龍丹陛上,考究的皇女服飾上九章紋熠熠生輝,寬大的交領上牡丹紅艷艷的,在日光下更顯得灼灼風流。

她的眉眼是極美的,礙於天潢貴胄的威勢,一般人根本不敢與之對視。遠山黛依舊,鳳目微瞇,花鈿是一朵小小的紫紅色海棠,赤金耳飾上東海明珠小幅度的抖動。

察覺到士子中似有似無的目光,姜雁杳笑意依舊,看向低頭答卷的藍衣男子,他今日束發而來,僅僅用了一只木簪。

奚俟雖然在姜雁杳轉移目光之前就假裝低頭端詳試卷,到底還是心虛,攢了兩把手掌,碾去濕熱。

這一切都剛好落在旁人的眼裏。

裴衿見亦然一身青綠,倜儻的眉宇間蹙起,驚疑不定。

那舉子怎會似與殿下相識?

並且按照殿下一貫內斂的情緒如何會對旁人輕易展露笑顏?

任憑別人心中如何泛起驚濤駭浪,奚俟還是聚精會神看起試題。他可是打定主意要被選上的!

至於為何堅定入朝的念想,一方面奚俟是決定順勢而為,另一方面則更加重要。

還是要從那日與姜雁杳小巷子裏相遇說起,當天夜裏他不過是起個夜,一轉頭發現那本《皇長女的秘密情史》竟然懸浮在床頭!

奚俟半夜轉醒大汗淋漓,狠狠掐一把大腿,生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得到疼痛的肯定回答後,欣喜若狂的伸手。伸到半空,他又猶豫,試探著慢慢靠近。

直到拿到書的那一刻還是無事發生的。

奚俟舔舔幹燥的嘴唇,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翻開書。只見書上不見他之前看到的內容,而是一行字映入眼簾。

主線任務:入朝為官,得到女帝的信任,得以隨侍。

奚俟因為驚訝張大了嘴。

這書鬧鬼了???

他顛著書半晌,往後翻了一頁,又出現一行字逐漸清晰。

支線任務:活到肅凜登基。

不等他做出反應,書直接來個原地消失。奚俟撲棱一下,還是阻止不了逐漸化為透明光影的書消失在眼前。

他現在很無語。

為什麽別人穿越,都是新手村滿級,就算不是出生在皇室,好歹等著npc拿到“入場券”即科考當官員後再讓他身穿替代,誰會像他那麽苦/逼,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臨場發揮?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然也沒有別的辦法能離開這個朝代。

不是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到底是缺乏了歸屬感。

鶴唳會舉類似奚俟認知中的殿試,能走到這一步的都是經過鄉裏縣級郡舉層層選拔篩選的,非真才實學著不可錄用,此事可追及聖皇打下天下後為鞏固民心的一措施,那就是凡科考舞弊者絞,從犯流放三千裏,罪臣抄家,其子孫後代皆不得錄用。

綏靖朝是因何被滅,哪怕你從路上隨便揪住一垂髫孩提都能答道,皆是因為“□□。”

誠然是一主因,但一個朝代的湮滅,怎可能三言兩語道的清。

十餘年前,綏靖中興之主掀開改革序幕,整頓渾濁的朝堂,皆因一場震驚世人的舞弊案。揚州皇商黃氏子私下賄賂考官和考場安排人士上上下下三十餘人,他又與劉內相之子交好,不知使用了什麽手段換了試卷,成功入圍,只是為了不引人耳目,名次非常靠後。

這種腌臜事情歷朝歷代都是不新鮮的,舞弊人恬不知恥,知情人裝聾作啞,往往也能糊弄過去。偏偏當時有個範學子,年紀不小,考了整整十來年,家人都勸放棄,他像是中了什麽魘般瘋魔,固執己見,耗盡家產,落得個妻離子散,家人不願再理睬。

範固見連不學無術的皇商之子都能中試,羞憤難當,一氣之下想不開就一束白綾了結了。此事恰好被黃家的死對頭知曉,捅了出去。

安定帝是震怒無比,畢竟放開商戶子考試是年初朝堂決議出的,這不是在打他的臉嗎?於是,他下令徹查,卻礙於朝堂世家根深蒂固的勢力而收手,

扶燕初立,便下令杜絕此事,朝野嘩然為之一震,延澤帝更是憑借此舉收羅士子人心,洗刷身上亂臣賊子的汙名。

青衣少年翩翩如畫,位置明明在學子中極為靠後的地方,卻能讓人一眼看去就發現,他坐在案板後的秀麗身姿卓卓風華,眼瞳黑亮帶著專註的註視眼前的題目。

奚俟攤開黃紙,只見共分為三道大題及一道辯思題。他嘆口氣,沒想到穿越到古代依舊逃不開寫論文的命運。

隨即認命執起墨條在方圓的硯臺中開始研磨,紫竹狼毫輕蘸後,略微思忖片刻,就開始做題。

第一題關乎時政,南方某地汛期大雨發了洪水該如何應對?翻譯成白話文,差不多就是這麽個意思。

奚俟在書樓埋頭苦幹這些時日,查找往年的考題,也不是毫無收獲。這題難不倒他,他考慮一下如今的格式對照,就開始落筆。

“愚以為當今之計唯有堵和疏二字。先有當地縣官召集民夫以沙袋碩石圍住出水口,此事危險,恐民眾難以盡力,應該下令凡英勇治水者皆賞銀二十兩,若有忠勇遇難者朝廷將為其立碑著書,家人奉養所需的錢財由當地稅收所出。”

奚俟又去蘸了些墨水,趁著這會兒靈感爆棚,接著上面揮毫弄墨。

“其二,找專人勘探水勢地形,挖一條寬兩三丈左右的備堤河,以此來對洪水起消納防範作用。而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應該派遣民夫在備堤河的內側修建一條高度為五尺到一丈二尺左右的內土備堤,其高度根據所在地的地勢高低來決定,地勢越低,備堤高度越高。其重重防護設計,可以很好的預防洪水對於農田、農作物的傷害。”

奚俟洋洋灑灑寫了萬餘字,他心中也是難得酣暢淋漓,趁著文思泉湧之際,接著寫完“天地君臣”和“正氣論”兩道截搭題後,最後著眼最後一道辯思題。

時人方氏,為一位姓王的五品官員的弟子,同在朝為官,官階稍低。某日與老師圍繞卓文君為愛夜奔之事爭論起來,二人越吵越兇。

方氏怒道:“先生為何對卓文君有如此大偏見?”

王翰林先是“哼”的一聲表達對弟子的不滿,才道:“聘為妻,奔為妾,卓文君為淺顯的男女之愛輕易拋下父母,堂堂千金落得賣酒才能勉強生活。司馬相如更是個不堪托付的,不過幾年,就將二人的海誓山盟拋諸腦後……”

方順爭辯道:“固然天下男子不是都如先生這般敢作敢當。卓文君行事悖逆,非要去受一受“氓”的誆騙,可是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欲做出此事的司馬相如才更加可恨。”

王翰林遲疑了一下,吶吶道:“老夫不是那個意思。”

方順與老師爭執爭出來真脾氣,又道:“更何況,卓文君在得知夫君變心之舉的訣別詩才是我欣賞她的真正理由,如此赤誠的女子,君若無情我便休,這才是學生真正欣賞且為之深深觸動的。”

二人自爭論後,不歡而散,師徒心中有了隔閡。就連王翰林突發惡疾身死也是其遺孀告之。

方順悲痛欲絕,念起前年的爭吵更是恨不能以頭搶地,他寧願死的人是他。

他問師母:“老師可有什麽囑托?”

師母神色悲痛,道:“大事都已經吩咐過了,也就一件事情十分奇怪。夫君這些日子時常拿著篇文章愛不釋手,臨死前手還遙遙指著。”

“是什麽文章?誰的大作?”

師母出身書香世家,自小在家中的族學也是讀過些書的,並非如當時絕大多數女子般不識字。

她道:“是《馬說》。”

她道:“是韓愈的《馬說》。”

有些事、有些人,任是你有翻江倒海的神威,也是無法挽回的。

方順呆楞住了,悲從中來撲到老師床前,痛哭道:“老師,弟子知錯了。”

及至此時,奚俟如有所悟,寫到“師不必賢於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師。”為這場考試劃上句號。

作者有話說:

故事是作者瞎嗶嗶,請考據黨手下留情,求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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