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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度親密和過度避嫌在一起的話，情況無可避免會麻煩起來。熱戀又將所有情緒都升溫，一切就像女巫攪動的魔法水，冒著又綠又紅的泡泡。

杜若琛來到海濱會場的時間是中午，陽光正盛，空氣中吹來的風都帶著鹹味。他隱約聽到有歌手排練的聲音，明明站在大太陽下，卻無端開始發涼心慌。

“哎，我真的是……”

杜若琛對著freely的鏡頭笑了笑，手指將衣擺處的繩子打結又解開。他說了好一會兒話，說天氣、海濱，講自己中午吃什麽，最後歪歪腦袋，和攝影師打趣，“請問我可以掌鏡一段時間嗎？讓哥你休息一會兒吧。”

杜若琛舉著攝影機，慢騰騰去尋成員們。

幾個人聚在休息車裏，百頗在打電話，二哥帶小珍去海灘了。杜若琛在休息車裏拍了一陣，不經意問：“IF呢？”

“外面小沙灘。”

杜若琛從休息車走下來，繞到外頭。主辦方在小沙灘放了遮陽傘和咖啡車，有幾位樓蘭藝人坐在這裏，一邊喝咖啡，一邊看著遠處明藍的海。

方知否穿了件夏威夷花衫，一手端著椰子，一手插在兜裏，酷酷地站在太陽傘下。

杜若琛走到他跟前，故意用嘴巴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然後說：“換個pose！”

方知否笑了一下，將墨鏡推到頭頂，在下巴處比了個V。他擺了一陣造型，朝杜若琛伸出手掌：“好了，杜老師，給我看看片子吧。”

“哎呀，不小心按成攝像了。”

杜若琛用相機擋住臉，還在左左右右拍方知否。說實話，從取景框裏看他男朋友的話，很不一樣。多餘的雜物被取景框去除，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他一個人。

方知否吸著椰子汁，陡然擡頭，看了鏡頭一眼。杜若琛無端從鏡頭裏和他對視，嚇了一跳，趕緊拿下相機。

“小子，為什麽忽然看過來？”杜若琛大聲問。

“不是你正在拍我嗎？”

“沒錯，沒錯。”杜若琛組織了一下語言，官方起來，“IF現在在這裏幹什麽呢？”

“正在緊張。”方知否咬住椰子吸管，瞧著很老實。

“唔，IF也會緊張啊？”

“我當然會呀。”方知否咿咿呀呀解釋，眼睛又看向鏡頭，“我也有心臟，也有神經。”

鏡頭裏看過來的視線太直白，杜若琛默了一陣。他輕聲說：“嗯，我也有。所以可能我也在緊張吧。”

“你們倆在說什麽奇奇怪怪的。”文俊豪頭戴草帽走過來，要了一瓶冰咖啡，“要帶妝彩排了e back！”

杜若琛和方知否對視一眼，忍不住笑笑。

海濱音樂節有主舞臺和一個延伸舞臺，觀眾們到時候會站在沙灘上任何地方觀看表演，只要購買了進入海灘的門票。

下午彩排，海灘上已經有好多游人，飛流上臺的時候，他們也禮貌性歡呼幾聲。等彩排開始，倒是很多人聚過來看表演，紛紛投來新奇目光。

然而帶著十足緊張的飛流，卻不是很能判斷觀眾的反應。特別是杜若琛，戴著漁夫帽走上臺，註意力全放在歌舞和自己的腳邊，完全沒敢看臺下的人。

回到休息室，每個人臉上沾著汗水，擠在鏡頭前查看彩排錄像，反反覆覆確認細節。

“小然，這邊你的走位慢了一拍。”何嘯淵指著屏幕，“步子再跨大一點。”

“可是再大一步，我怕踩到百頗。”

“沒關系，我下一步就會走到前面。”賀百頗說，“要不我們對一下時機。”

文俊豪皺眉擦汗，嚴肅望向杜若琛：“哥，今天你的狀態太收著了。”

杜若琛點頭，說：“是的，我感覺到了。我會調整。”

何嘯淵一拍手：“小然百頗把銜接確認一遍，若琛放松一下，四點準時集合，再順一遍。以及，剛剛職員說，歌曲正常結束後，會再重覆兩遍副歌，作為互動time。我們和這邊的觀眾是第一次見面，待會兒好好琢磨一下怎麽做。”

全部人點頭應下。

當夜幕降臨，整個海灘燈光連綴。人群比浪潮更洶湧，近萬人占滿海灘，跟著音樂熱唱熱舞。

後臺等待間裏，飛流確認好彼此的妝容、服裝，幾個腦袋便湊在一起，小聲嘀咕些什麽，又為了什麽微不足道的小事齊齊笑起來。耳邊充斥著他們並不能完全會意的英文，唯有“FST”三個字母出現，全部人都緊張了起來。

聚成圈，何嘯淵伸出手，大家紛紛疊上來。杜若琛是大哥，最後一個伸手，壓在了方知否的手背上，並輕輕攏了一下。

“飛行不止，飛流不息！”

整齊的吶喊聲中，六只手用力往下摁，接著，便齊齊邁步，走向舞臺入口。

舞臺入口永遠充斥著耀眼的光芒，每回踏入，杜若琛都忍不住想，自己正在走入一個盒子，譬如電視盒子，譬如相機盒子。第一次站上舞臺的時候，他就接受了這種宿命，以為自己再也無法感受到世界真實的亮光，只能在人工照明和鎂光燈下跳舞，將完美的微笑奉獻給臺下狂熱的粉絲。

在西北決定重新起航後，這是杜若琛要面對的第一個萬人現場表演。他每一步走向舞臺，都帶起如雷的心跳。

能繼續嗎？還是不堪重負。

會改變嗎？還是一如往常。

看看從小門裏透出的光，那個屬於Dear.C的世界似乎還是那麽明亮，就像逼仄的櫥窗。

走向演出門的那一刻，杜若琛腦中倏如掠影，浮現各種回憶畫面。絢麗的、璀璨的，陰鷙的、冷淡的。

在極度混亂中，他感覺自己的手似乎被人輕輕牽了一下。那個人嘬起嘴巴，在杜若琛的脖子處吹出一口氣，像淘氣的海風。

杜若琛縮了一下肩膀，無意識中跨了出去，走到舞臺上。

嘿，這可是海濱夏日音樂派對。

杜若琛走到舞臺中央，震驚於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有金發碧眼的，有紅發藍眼的，有棕發黑眼的，有鶴立雞群的高個，有戴著牙套大笑的少女，有一頭臟辮假裝超酷的男孩，有舉著孩子熱唱的中年大叔，有掉光牙但穿著草裙樂呵舞蹈的老婆婆。

無數人聚在一起狂歡，仿佛上帝朝人間灑了一大把糖豆。

他們可能沒聽說過什麽FST，也不怎麽認識這個來自華國的男子團體，卻在前奏響起的剎那大聲哼唱，胡亂跳舞。

音樂感染了人群，人群所帶出的力量反哺舞臺。

杜若琛感覺到五臟六腑中的堅冰，感覺到堅冰被烤化的聲音。好像他才是觀眾似的，他重重踩下舞臺地板，跟著大家夥一起蹦迪。他變得興高采烈，恣意歌唱、舞動。他早就忘記自己在臺上還是在臺下，他變成了這浩渺人群中的一個——他根本沒考慮什麽跳進觀眾，他直接成了觀眾的一員，和大家一起享受著夏日狂歡。

我並沒有夢想，也不需要意義。

有個聲音在這種時刻響起。

那個一直在杜若琛身體裏端坐著、睥睨四方的人，猛地跳了下來，他雙腿劈開，頭發亂飛，沖入人海，陷入狂歡。

我就是來趕集、來逛廟會、來參加嘉年華的，我就是想玩，就是想和那麽多人一起開心，一起笑！

杜若琛在舞臺上一蹦三尺高，咧著嘴不知道在笑什麽。

但無數人和他一樣，站在沙灘上笑著。花花綠綠的燈光照到人們臉上，甚至投向莎啦啦的綿延海濤，把海水照成紅色紫色。燈光師似乎還不滿意，將燈柱指向天空，試圖去照這盛夏的繁星。

一曲完畢。飛流調整著呼吸，按照彩排的預設，全員脫下外套，系在腰上，露出裏面的單色短袖。大家走向延伸舞臺，準備開始互動time。而燈光師則暫時關閉了絢麗的大燈。

在那幾秒鐘，星光灑落，漆黑湧動的人群中，竟有蜜粉色的燈亮起。如螢火蟲，一顆又一顆，分散在各處，卻帶來震顫的力量。

那是飛流的應援棒，甚至還是最新款，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閃閃發亮。

它們仿佛在說，無論何時何地，只要飛流往前看，mere就會在前方。

主彩燈再次亮起，飛流仍站在異國他鄉的舞臺上，卻一絲一毫的害怕都沒有了。

杜若琛是紫甘藍色短袖，在舞臺上跑來跑去，笑著和大家揮手飛吻。一個巨大的啵啵拋完，他本打算跑向另一邊，卻發現斜對面忽然有人朝自己沖來。

方知否穿著西柚紅短袖，手裏拿著一串不知道誰遞給他的貝殼項鏈。他笑容滿面，快速跑到杜若琛面前，獻寶似的伸出手。杜若琛笑著等他，任他將貝殼項鏈戴到自己脖子上。

當著繁星、海灘、人潮，杜若琛註視方知否的笑臉，心臟發出清晰而有力的鼓點。情潮亂了神思，貝殼叮當作響，杜若琛用力一跳，熊抱著撲到方知否身上，雙腿纏住方知否的腰。方知否仰臉瞇瞇笑，把人緊緊捧著，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而另一頭，席然笑著唱道：“一顆檸檬飛行員~降落在我的世界~像流星，劃過眼睛，你是酸酸甜甜、熱淚盈眶的奇跡——”

舞臺結束，大家立刻開始主辦方媒體的慣例采訪。兩個主持都是樓蘭人，一口速度極快的英語，劈裏啪啦問出問題，只有席然一個人能接住，其他五個人像門神一樣立在旁邊。

杜若琛對著顯示屏發呆，註意到斜後方也在神游的方知否，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

“Dear.C。”席然忽然側身，把話筒遞給杜若琛，“主持人問，剛剛在舞臺上，你很喜歡IF的禮物嗎？”

接過話筒的一瞬，杜若琛飛速思考，在話筒靠近嘴唇時，他笑望鏡頭，用英文說：“是的，我很喜歡貝殼項鏈。”

男主持人一挑眉，又問了一個問題，席然神情微微一變，示意工作人員翻譯。

“Dear.C，其他成員送你貝殼項鏈，你也會熊抱他嗎？”

杜若琛噗嗤一笑：“看來飛流的特性被人發現了啊。因為我們關系很親密，所以我們經常勾肩搭背，特別是給彼此驚喜的瞬間，會忍不住擁抱可愛的我們的成員。”

工作人員繼續翻譯，而顯示屏中，杜若琛保持著甜沁的笑容，方知否則垂著眼皮，無聊把玩手腕上的紅繩。

那位男主持人聳聳肩，下面的提問都很正常。直到女主持笑著問出一個問題。

“作為二十出頭的男孩團體，飛流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嗎？特別是IF，你這麽帥氣，肯定男生女生都喜歡你吧？”

站在一旁的王順才聽到這個問題，立刻打出暫停手勢。然而因為是樓蘭的媒體，人家就愛往八卦刁鉆的地方問，毫不理會飛流團隊的制止。

在女主持的凝視下，一只話筒被塞到了方知否手中。方知否擡起眼皮，聽著英文采訪仿佛一直在發呆的他，終於定睛於顯示屏，好像不好意思似的，淺笑說：“有呢。”

顯示屏中，成員們的表情都微微一變。

賀百頗猛然扭頭看向方知否，席然和旁邊的文俊豪立刻交換了一個眼色。而何嘯淵，則淡淡瞥了杜若琛一眼。

杜若琛眨了下眼睛，倒是相對來說最沒什麽反應。

“我啊，有五個正在交往的對象。每一個我都好喜歡，所以暫時還不知道我最後可以和誰結婚呢。”方知否苦惱地想了想，又問女主持：“Linda，樓蘭是著名的自由大陸，允許我帶著飛流的五位成員去結婚嗎？”

女主持誇張地驚叫一聲，像名畫《吶喊》。男主持大笑起來，故意開玩笑說：“嘿，你太貪心了，帶兩位成員過去結婚才勉強不那麽嚇人！”

成員們也笑著反駁，說壓根沒答應要和方知否交往，更別說結婚，請他不要自作多情了。倒是文俊豪積極地舉手，擱那起哄：“我覺得我可以試試！”

方知否晃晃話筒，淡笑著說：“請大家多多支持飛流吧，沒準真能等到我們六個人結婚的那一天哦。”

最後倒是在滿堂笑聲中結束了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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