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期已到，孔大人將藥引拿出來吧。”一大早孟天師就帶著侍衛來到了丞相府，將丞相府的門牢牢看守。

“我真的沒有太子殿下所需的藥引，天師神通廣大法力高強，還請盡快另尋方法吧。”孔遐被兩個侍衛一左一右地壓著跪在地上，重覆著和之前一模一樣的話。

“好，既然你不說，那便是謀害國家社稷，滅九族之罪。”孟天師拂塵一揮，“來人，將丞相府中所有人全部壓入大牢。”

“孔遐！我府待你不薄，你就是這樣來報答的嗎！”丞相破口大罵，“孔遐！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孔遐聽到了，心裏難受得厲害，但依舊低著頭沈默不語。

孟天師見狀，也不再多費口舌，直接將所有人送入牢中。

***

隆冬時節，陰暗的獄中寒氣刺骨，氣味古怪惡心，時不時還能聽到遠處犯人被審問用刑時發出的慘叫。獄卒一日兩次拿來一些殘羹剩飯，餿味離得老遠就能聞到。

丞相府的那些太太小姐向來嬌生慣養，就連大丫鬟都沒有吃過這樣的苦，硬是挨了兩天就再也忍不住了，整日擠在一起哭哭啼啼。

宋詩筠病了，雙頰燒得潮紅，卻沒有和其他女眷一樣整天唉聲嘆氣或者咒罵孔遐。

太子的病愈發嚴重了，現在已經整日整夜地昏睡，偶爾清醒也堅持不住說幾句話就又要昏睡過去。

皇上揉著額角：“天師，真的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救太子了嗎？”

“那藥引與孔遐淵源頗深，也只有他能拿的到。”

“傳朕口喻：兩天之後，再看不到藥引，丞相一幹午時問斬。”

***

聖旨立即傳到了獄中，宋詩筠看著短短幾日就變得憔悴不已的母親，摘下了身上佩戴的上品玉佩向獄卒要求單獨見孔遐一面。

得了好處的獄卒將兩人帶到一個偏遠的牢房：“有話都說快點啊，被人發現了都沒好果子吃。”

孔遐不意外宋詩筠要見自己，畢竟是他讓丞相府的眾人落到如此田地，罵他也是應該的。

“孔遐，我求你。”宋詩筠一開口就是求，直接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孔遐被宋詩筠突然的動作嚇到了，連忙將她扶起來：“你這是做什麽？”

“孔遐，你我雖無夫妻之實，但也是正正經經拜過天地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宋詩筠直直地看著孔遐的眼睛，“我知道你外面有位心愛之人，那藥引一定與她有關。”

孔遐沒想到宋詩筠會發現南竺的存在，一時驚訝也沒有反駁。

宋詩昀見此眼神更是淒涼：“我第一眼見到你便……哪知卻是如此……不說也罷。”

“你遲遲不肯拿出藥引一定是怕會牽扯出她吧？但是，這可是上上下下一百多條人命啊，我向你保證，只要你拿出藥引，我不會追究你和她的關系，甚至你要是想把她接進府來，我也可以幫你去同爹說。”宋詩筠雙手緊緊攥住孔遐的衣服，“求你了，救救我們吧……求你了……”

孔遐心中也萬分苦澀，一百多條人命全都壓在他身上，真的很重，他背不起。

但是，取出了妖丹，南竺的修為就全都沒有了吧，這一百年來的辛苦全部化為虛無，這……

最終，孔遐聽見自己的聲音：“好……”

***

行刑當日，孔遐懇求皇上開恩延緩行刑，自己去拿藥引。

再一次踏入小院，卻是和以往全然不同的心情。

孔遐擡頭看著那桃樹，心中搖擺，咬牙叫南竺出來。

少年的眼中盡是驚喜：“孔大哥，你最近來的好勤啊！”那是因為有求與你啊。

“我好開心，以前你從來都不主動找我的。”

孔遐不敢再聽少年的滿心歡喜，直奔主題：“南竺，我知道我這麽做你一定會傷心，但是，你能把你的妖丹給我嗎？”

南竺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好一會兒才僵硬地開口：“孔大哥要妖丹做什麽？”

“太子殿下病了，病得很重，需要以集天地靈氣之物作為藥引，天師算出用你的妖丹最為合適。皇上以丞相全府作為要挾，命我交出藥引。”孔遐的目光掃過南竺的眼睛，其中的失望和悲痛讓他不敢再停留，只能死死地盯著他胸前的衣襟。

“就為了給他治病，就要取我的妖丹？”少年似乎是笑了一下，“他人的生死與我何幹？”

南竺這般草菅人命的話讓孔遐甚為失望，心中的那些愧疚也減淡了不少。他重新看著南竺的眼睛，眼神鄭重：

“南竺，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當以大局為重，若是我不交出你的妖丹，丞相府中上上下下一百多條人命就會被我所牽連。”

“我任性？好，我就任性給你看！”南竺直接將孔遐一把甩到了院外，嘭的一聲關上了院門，“你走！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孔遐看著面前禁閉的門，生氣但也毫無辦法。

步履沈重地回到刑場，向高高在上之人跪拜下去，剛想開口告罪，便感到自己的手中多了什麽東西。

擡手一看，正是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孔遐頓時狂喜，有救了、有救了！

“下官將太子殿下的藥引帶回來了，皇上！”

“好！”皇上在孟天師點頭確認無誤之後，便下令將丞相等人無罪釋放。

丞相一家回到丞相府當晚辦了一場壓驚宴，眾人死裏逃生，經過這一場熱鬧的宴席才將狂跳不止的心徹底安撫下來。

大家嬉鬧到深夜才陸續離開，孔遐在宴上也淺酌了幾杯，冷靜下來才覺的有幾分頭暈，回房躺到床上之後很快就沈入了夢鄉。

夢裏，他看到了那漂亮又嘴硬心軟的桃花妖。

孔遐作揖道歉：“南竺，白天的事是我不對，我話說得太重了。”

桃花妖什麽也沒說，緩緩搖頭。

“南竺，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在怪我毀了你多年的修為，但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我真的無法看著那麽多人因此喪命。”

孔遐笑著說：“還好你最後把妖丹送到了我手中，才救了大家的命。雖然被我惹生氣了，但還是能冷靜地做出判斷，看來南竺真的長大了啊……”

桃花妖看著對方臉上真心的笑容，也跟著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孔大哥，你說錯了。我不是人，妖，都是很自私的。我其實不懂什麽大局為重，也不在乎今天若是沒有我的妖丹會死多少人。我重視，從來都只有你一人而已。”

“其實我有千萬種辦法可以將你救出刑場，可我還是選擇了給你妖丹。”

他邊說邊向孔遐靠近。

“我只是不喜歡看到你的焦急與悲傷。他們死了，我不會有一絲感覺，但你一定會很難過。現在他們都回來了，你這麽開心，所以你之後也能幸福。”

孔遐意識到了南竺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對：“你怎麽了？”

南竺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說著：“孔大哥，雖然我之前說了不想見到你，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再見你一面。孔大哥你說我任性，今晚請容忍我最後的任性。”

孔遐看出來他想做什麽，心裏窘迫，想要後退，被南竺攔住腰。

“別拒絕我，孔大哥，最後一次、最後一次了。”

少年的唇柔軟、溫暖，不知是不是因為是桃花妖的緣故，孔遐覺得此刻品嘗起來是如此甜美，令人欲罷不能，他不自覺地沈溺其中，反客為主地在對方口中掠奪。

吻著吻著，孔遐嘗到了一點鹹澀的液體，急忙分開。

桃花妖的臉上血色全無，淚水不斷湧出，但是他卻是在笑著，笑得很幸福、很滿足。

“我好歡喜。”他笑著說，“原來孔大哥心中也是有一絲我的位置的。”

孔遐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疼不已，何止是一絲位置，他的心裏全是這個桃花妖。

當孔遐發現在刑場上拿不出妖丹的時候，自己心中有的不僅是對丞相府眾人的愧疚，更多的是不用傷害少年的慶幸，他就知道了南竺在自己心中絕不止是被視為親弟這麽簡單。

桃花妖的一顰一笑、一喜一怒，早就被自己牢牢記在了腦中。

為什麽不覺得他的吻惡心，為什麽順著他不與妻子同房也絲毫不覺有何不妥，為什麽習慣空出半邊床入睡，因為這個人早已被自己放在了心中。

孔遐沒有來及將自己的心意告訴南竺，夢就醒了。

因為醉酒，孔遐這一覺睡的時間很長，等他清醒早已日上三竿。

一邊梳洗一邊在腦中思索著：

如今南竺被自己害的喪失了修為，大約又要從頭練起了。

不過不礙事，南竺不是說過他修煉就是為了成人嗎？自己可以慢慢等，要讓南竺找到自己的每一世，這輩子等不到，還有下輩子，總是能在一起的。

或者不做人也可以，現在想來，南竺他是人是妖已經不重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呦吼，快結束了！

作者：是人？是妖？是人妖？

南竺：你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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