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遐向大廳走去，大廳內放著十來個大箱子，仆人們忙忙碌碌地將箱子中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登記，管家正在給丞相和丞相夫人報賞賜物品單子。

“皇上這回真是大手筆，看看，樣樣都是好東西。”

“我們拿出了藥引治好了太子，那是大功。”丞相捋捋胡須，“孟天師不都說了嗎，那妖丹是難得一見的純凈，無半點殺戮戾氣。妖物殺戮是本性，壓抑本性痛苦萬分且折損根本，煉就純凈內丹，但一旦取出那妖物必然要魂飛魄散。孔遐拿到這妖丹是下了大功夫的，管家，一會兒挑上些好的，給他送過去。”

孔遐僵立在門口，臉色煞白。

妖丹甚是純凈……一旦取出，魂飛……魄……散……

管家應聲，一邊繼續記錄一邊指揮幾個人為老爺夫人添茶。

丫鬟提了空茶壺往出走，一轉身被站在那裏的孔遐嚇了一跳，急忙行了禮。

她的動作驚醒了孔遐，孔遐也不管還在行禮的人，也沒有向丞相問好，跌跌撞撞地穿過大廳，一路狂奔到自己的那處小院。

老遠就看到有一群人圍在自己院前，從不高的墻頭上可以看到院內露出來的一些粉色。

孔遐心裏一緊，從人群中擠進去，推開院門，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那棵桃樹，在深冬，一樹繁花。

它就好像在做最後的道別，拼了命地開花，團團簇簇，每一朵都那麽嬌艷那麽美麗。

寒風瑟瑟，樹枝末梢輕柔地擺著，但卻沒有一片花瓣因風而落下，倔強地堅持著，等待著。

孔遐緩緩靠近，一步一停。

他現在聽不到身後眾人的議論紛紛，看不到旁人臉上或驚奇或恐懼的表情，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他的桃花。

短短幾米的距離，孔遐用了很久才走到，顫抖的手撫上桃枝：“南竺……你是在等我嗎？我來了、我來了……”

仿佛聽懂了他的話語，風漸漸小了，桃枝擺動的幅度卻猛地變得劇烈起來。一樹桃花紛紛從樹枝上墜落，落在孔遐頭上、肩上，蓋在孔遐院中的土地上。

最後一朵不剩，若不是滿地的落花可以作證，這顆桃樹現在看起來就和任何普通的桃樹一模一樣。

“南竺，對不起，別離開我……”孔遐肩上的桃花瓣仿佛有千斤重，壓得他承受不住地跪下來，“南竺，你出來！你出來啊！”

撲在地上將花瓣不斷地攬入懷中：“南竺、南竺，我想通了，我喜歡你，不，我愛你！別離開我，求你，別離開我……”

衣服的下擺、袖子、胸口處早已沾滿了泥土，但是孔遐就像是沒看到一樣，一邊手上不斷地收集落花，一邊在口中重覆著道歉和悲慟的呼喚。

然而再也不會有人回應了。

旁邊圍觀的人們看到他這幅瘋魔的樣子，又想到剛才桃樹反季節開花的異景，都道是這個院中有不幹凈的東西，生怕被那東西纏上自己，全都一哄而散。

徒留孔遐一人跪在院中，抱著滿懷的落花痛哭流涕。

當晚，孔遐脫下已經不能看的外袍，將全部的花瓣包裹在其中，仔細地葬在桃樹下。

冷靜地整理好自己，穿著中衣回到了丞相府。

那日之後，宋詩筠也曾提過讓孔遐將外面的人接回來，孔遐只說他已經離開這裏便不再開口。宋詩筠也順勢不再提及此事。

孔遐有才有能，又吃苦耐勞踏實肯幹，官階一升再升，在朝中的威望也愈來愈高，丞相告老，眾臣推薦由孔遐接任，皇帝欣然同意。

***

自古茶館裏卻不了說書人，皇帝開明，現下最熱門的話題當屬那文武百官的八卦。

“說到那孔丞相孔大人，那可真的是沒得說的好官。”說書人搖頭晃腦，“自從上任一來經手辦成了不少大事，不過我們今兒個不說這個，我們就說說那孔大人頭上的桃花簪！”

說書人咽咽口水，又嘬了一口茶繼續說道：“大家都知道那桃花的花樣歷來是女子所用，可是偏偏孔大人的頭上就從來都是桃花樣的玉簪。”

“但要說他愛桃花吧，卻不見他府中種桃花，想要巴結孔大人的眾人啊，每日看著那桃花簪，送很多有桃花紋的禮品，從服飾、玉佩到擺件用具。可我們孔大人看都不看一眼，所有都不收，又給退回去了。”

“大家想知道孔大人為什麽那麽喜歡那簪子嗎？”說書人又故弄玄虛地聽了下來，故意等著底下聽的人才又開口，“那是因為孔大人曾經和一位桃花仙子有過情緣，那桃花簪正是那仙子送予孔大人的定情信物，仙子的東西自然不是人間的凡品能比得上的，更別提那還是定情之物了。”

底下的人噓聲一片：“還桃花仙子？編故事騙三歲小孩啊！”

說書人也不在意地笑笑，反正大家都是圖個樂子，添上熱茶，又開始講下一個故事。

坐在雅間的人擡手撫了一下頭上的簪子。

“桃花仙子？呵，倒是誤打誤撞上了幾分。偷偷做好了這簪子卻又藏起來，要不是那天起興又收拾了一遍屋子，這東西怕是還在床褥下呆著。”

至於種桃花？還是免了吧……

已擁有過最盛的那棵桃花，其餘凡品又豈能入眼。

不如不見，不思念。

悔嗎？

不悔，不能悔。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原本就只有一點點的收藏又掉了幾個，so sad

QAQ

今天的有點短。。。

明天發一個蛇精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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