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遐你年歲不小，可有考慮過婚嫁？那羅敷姑娘清秀可人，又擅女紅，配你正好。”

“南竺，我家中一無土地二無錢財，這等條件，還是不要耽誤人家的好。”孔遐看著紙上的筆跡有些潦草，透出下筆之人的心態並不平和，自己的心情卻愉快了起來。

“我們已相處多日，神交已久，南竺你什麽時候才會現身？我想見見你。”

按照孔遐的想法，南竺一個姑娘已經和自己住了這麽久了，自己是一定要娶她為妻的。即使已經確定了對方不是人，但是只要她沒有壞心思、不作惡，便可以接受她。況且他與南竺相處格外舒心，早已習慣了每日都有這樣一個人陪在身旁。

作為儀表堂堂的大好青年，不是沒有人來給孔遐說過媒，但孔遐總是以家境、志向等等借口推掉。但其實最重要的原因是孔遐在心裏為那個人留著位置。

雖說現在自己的家境還不夠好，但是他有信心下次科舉一定可以榜上有名。中榜之後他就會謀得一份不錯的工作，而且自己並不喜歡尋常男人家中那樣三妻四妾，南竺之後也不必擔心家中的那些糾葛。

第二天一早，孔遐的桌上最顯眼的地方放著一張紙：“夜裏子時。”

孔遐覺得這一天過得很慢，他的心思也總是從書頁上飄走，每過一小會兒就總是不由自主地擡頭望望天色，然而那太陽卻好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硬拽著一樣，落下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等待日頭完全落下，孔遐又開始盯著燭火發呆。

腦子裏一會兒想著見到了南竺應該怎樣應對——若是她貌若天仙，說什麽樣的話才不會顯得太唐突，若是相貌平平，又應如何表現才能不失禮，一會兒又想到自己已經心悅於她，卻不知南竺是何想法，心裏又升起幾分擔憂，但又覺得既然人家已經陪了自己這麽久，心裏所想應該也和自己所想的相差不多。

為了舒緩自己心中的緊張，也為打發些時間，孔遐嘴裏低聲地排演著自己假象的對話：

“南竺，我想要娶你，你可願意？”

“不行，好像太直白。”

“我現在已經見過了你的相貌，你之後也不必再隱藏，就這樣留下來和我一起……”

孔遐自己在房間中旁若無人地練習地起勁，卻不知道他的這副樣子早就被外面的兩只妖精看得一清二楚。

“嗤——你看那呆子，他現在竟然還沒有發現你是男的。”蟒蛇精的眼中含著懶得隱藏的不屑。

“那是我故意沒告訴他的。”

蟒蛇精聽到甄南竺少見的好脾氣地回話，一下子來了精神：“連真身都沒說，所以你也就只是把他當個玩物，閑來沒事逗逗而已是吧？”

甄南竺深知這蟒蛇精是地地道道的妖精，而且對自己有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占有欲，要是不認真地向他強調說明孔遐的重要性，可能哪一天自己睡醒一睜眼就會發現孔遐已經被他吃進肚子的悲劇事實。他可沒有忘記書生身上的氣息對這些妖精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你不要打他的註意！我早就告訴過你，他是我喜歡的人。”

蟒蛇精看見在甄南竺那雙蘊含警告的桃花眼中映出了自己的模樣，甄南竺難得認真地註視著自己，目的卻是為了警告自己不要打那個人類的註意，蟒蛇精氣得尾巴都癢癢了。

下半身倏地變為蛇尾，猛地揚起到半空中，正要狠狠抽下的時候又突然想起什麽而卸了力道，最後只是緊緊纏住了身下的桃樹枝不甘地扭了兩圈。

小桃花現在這麽高興，便先讓你多活幾日，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等到你變得又老又醜的時候，我還是英俊不凡。

哼，不過是個區區人類，又短命又弱，和我根本沒法比。

***

子時已到，孔遐緊張地握拳，手心中泛出了幾分潮濕。

房間中出現了點點閃光，隨後小光點匯聚成光團，光團凝實散去，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板上出現了一位身著緋衣的少年。

年紀約在十四五歲的少年，皮膚白皙勝雪，五官精致，雖然身穿著一般男性不會選擇的緋色，卻也絲毫不顯女氣，一雙清澈明亮的桃花眼充滿緊張和期待地看著已然楞在原地的孔遐。

就算是甄南竺長得再漂亮，也不能讓孔遐欺騙自己說他不是一個男人只是一個長相英氣的女人。對於一直以來都認為南竺定然是一位女性的孔遐來說，現在的這幅景象是一個不小的沖擊。

“我把你嚇到了嗎？抱歉。如你所見，我不是人類。”

少年的聲音清亮悅耳，可能因為看到對面的人沒有反應而誤會了什麽，聲音中流露出幾分失落。

孔遐一下子從自己的世界中驚醒：“不，南竺你沒有嚇到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是一個男孩子而有些驚訝罷了。”

“啊……”少年有點無措地用手攥著袖口。

孔遐笑著走上前去：“南竺之前為我縫補上的外衫針腳很是細致，平日的口味又偏好甜食，我便以為你應該是個女孩子。沒想過我們南竺是個心靈手巧的男孩兒。”

知道了甄南竺的真實性別之後，孔遐除了最開始有些意外，後來就想開了。原本的確是想要娶南竺為妻的，但如果南竺是個少年的話，這個想法自然就被孔遐打消了。不能做妻子的話，做兄弟也是不錯的。

兩人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卻不是第一天相識。在經過了最開始的幾分尷尬之後，兩人的相處就恢覆到了日常的自然。

“南竺你的樣貌看來未及弱冠，可以叫我一聲孔大哥。”

南竺笑了一下，幹脆利落地叫了一聲“孔大哥”，然後看著孔遐就要露出一個類似長輩看晚輩的慈祥的笑容，立即又補上一句：“孔大哥~我可是已經快要一百歲了哦~”

孔遐一楞，反應過來自己面前的這個看似十四五歲的少年實際上卻是一個比自己還要大上許多的妖怪。

“孔大哥~你怎麽不回答我呀，孔大哥~”南竺感覺到了孔遐的糾結，故意又清晰地重覆了幾遍“孔大哥”。

看著南竺笑意盈盈的眼睛，孔遐也笑了起來，雖然歲數不小了，但是性情卻仍然像是一個孩子。

“哎，乖，既然已經叫了大哥，南竺以後就做我的弟弟吧。”孔遐看穿了南竺的小把戲，像是毫不介意年齡的樣子應下了這句大哥。

沒有看到孔遐窘態的南竺有些失望。

“南竺，你到底是個什麽妖怪？”孔遐就是順著自己的好奇心這樣說了一句，話一出口便又覺得有幾分不妥，有些話本裏面講妖怪一般是不會隨意透露自己的真身的。

“你要是不想說也可以，我也只是隨便問問。”

“也沒什麽不可說的，你看——”少年獻寶似的將手伸到孔遐面前，一株樹枝從掌心中延出，隨後那樹枝上的花苞一個接一個地綻放，空氣中彌散開淡淡的桃花香。少年將完全盛開的桃枝遞到孔遐手中。

孔遐看著手中的桃枝隨口說道：“原來是桃花。怪不得南竺生的如此好。南竺的確是不應該隨意現身，這番樣貌要是隨意就讓他人看見，也會引起不少麻煩的。”

“未見南竺之前，我私自將你當作女子，還想過日後娶你為妻，還好沒有提早說了出來，讓你看笑話。”

一擡頭，卻見緋衣少年的臉頰泛著淺淺的紅暈，眼中喜悅而暗含羞澀地看著自己。不知是因為被誇獎了長相，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人面桃花，誘人卻不艷俗，果真是個桃花妖。

“我其實不太想做你的弟弟。”南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幾分認真。

孔遐有些意外，本以為他們之間的交情已經到了可以以兄弟相稱的程度了，而且自己也是真心喜愛南竺這個孩子的。可是這都只是自己的想法，卻沒有考慮到南竺的意思。就這樣自顧自地定下了兄弟的身份，確實太魯莽了。

“呃，是我考慮不周，只是一介普通的書生，自然沒有資格……”孔遐說著這些話，心裏有些不好受。

南竺一聽孔遐說出了這樣的話，急忙就打斷他：“哎呀，孔大哥我逗你玩呢，你怎麽能當真了？我與人交識才不像人類那樣趨炎附勢呢，不論什麽身份地位對我來說都沒有差別。”

少年看孔遐沒有回應，更加著急了，手直接拽住了孔遐的衣擺，眼神無比真誠：“孔大哥，你別生氣，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孔遐不是愛鉆牛角尖的人，也想到了南竺之前的調皮舉動：“你呀，果真還是個小孩子。”

“好啦好啦，孔大哥就原諒我這一次吧，”南竺靠得更近了一點，“我看到過一個你們人類常用的賠罪的方法——”

孔遐還在思索南竺所說的是什麽，就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上多了一個溫暖而柔軟的觸感，頭腦一時無法分辨出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看只要這樣做，生氣的人都會消氣的。”少年眼睛充滿笑意亮晶晶地看著孔遐，“孔大哥沒有反駁就說明已經原諒我啦。”

“很晚了，孔大哥快休息吧，明天我再來找你。”沒有等孔遐道一聲再會，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房間中，留下了一室沁人的桃花香。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加速劇情，快穿就要有快穿的樣子！

折騰了半天，終於親上了，雖然只是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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