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科舉還有不到三個月，所以盡管前天半夜睡得很晚，第二天孔遐照舊按時起床溫書。

孔遐看得很認真，不知不覺已至午時。孔遐聽到了自己腹中的腸鳴，眨了眨幹澀的眼睛。

頭腦一從書本中放松出來，就不自覺地回想昨天見到的少年。

孔遐用手蹭了蹭臉頰，那裏被南竺吻過的觸感仿佛還沒有消失。

妖之間大約是沒有什麽廉恥規矩的，南竺他應該不知道這麽親密的行為代表了什麽。從少年的話來看他這麽做只是模仿自己所見過的人類。

雖然很高興南竺樂意與自己親近，不過，作為大哥，自己還是有必要給那個對人類世界不夠了解的桃花妖仔細講講規矩，若是以後叫別人占了便宜去可怎麽能行。

孔遐手下利落地切著菜，一裝盤，轉身回去就看到緋衣少年一揮手兩根蘿蔔就自動分解成薄片飛入盤中。

有了甄南竺的幫助，孔遐這頓飯很快就做好了。

“孔大哥，以後切菜、洗碗，我都可以幫你做，我有法術，很方便的。”南竺攔下正要去洗碗的孔遐，“不過燒菜我就不行啦，我不願靠近火。”

原來成了精的妖也是會怕火的嗎？“切菜還是我自己做，你以後不要靠近竈臺。”

南竺看到孔遐皺著眉頭一副擔憂的樣子：“不用那麽緊張，怎麽說我也是只妖，普通的火是傷害不了我的。不想靠近火只是本性，但你這竈臺裏的火卻對我是沒有威脅的。”

“還是小心點為好。”孔遐看著南竺這麽隨意的態度，十分的不讚同，眉毛皺的更緊了，“這可是關系到性命的大事。”

“沒事啦，你看——”南竺把洗幹凈的碗筷放好，纖細的手腕一翻，一團火焰憑空燃起。真身為植物的南竺很輕松地控制著漂浮著的火焰忽大忽小，倒是孔遐初見驚的退了半步。

“不用怕，木生火，我的法術也包括控火的。”南竺靈活地用手指不斷改變火焰的形狀，一會兒是兔子，一會兒是老鷹，玩得不亦樂乎。

看著南竺和火苗玩得開心，好像真的沒有什麽危險，孔遐這才放下心。

“南竺，我有些事要和你說，關於昨晚……咳……”孔遐本來是想得好好的，要講清楚人間和妖是不一樣的，但是話一出口莫名地有些別捏。

南竺聽到孔遐有事要說，打了個響指熄滅火焰，正襟危坐，一副好學生的認真樣子看著孔遐。

孔遐被這麽認真一看，也沒那麽尷尬了，跟著認真起來。

“你們妖之間可能是直來直往的，但是人和人之間的相處不一樣。”

甄南竺認真地點頭：“嗯嗯。”

“人間有倫理道德，例如君臣之間、父子之間、兄弟之間待人接物都有特定的規矩，不可隨心所欲地亂來。”孔遐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甄南竺表情嚴肅地點頭。

“正所謂仁義禮智信、忠孝廉恥勇。仁者，愛人也。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講到儒學，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裏孔遐更加自在，酣暢淋漓地將儒家對於人的要求詳細而細致地講解了一遍。講完之後，從自己的思路裏回過神來的孔遐看到南竺胳膊支在桌子上，雙手托腮，臉上是大寫的迷茫。

很明顯桃花妖是一點兒也沒有聽懂，剛剛全是自己的自說自話。

“咳，抱歉，不由自主地就說下去了。”

孔遐從老學究的往我狀態中出來了，南竺的眼神也恢覆了焦距：“沒事，孔大哥剛才好厲害，懂得真多。”雖然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一看就明白自己剛才完全是白說了那麽多，他絕對一點兒也沒有聽進去，孔遐也無奈，不過想到南竺本身是個妖不需要和人接觸太多也就釋然了。

“其實我主要想說的是，以後不可以隨便看到什麽就學什麽，有些是不合適的。”

南竺很快就抓住了中心思想：“孔大哥是說我昨天的做法不對嗎？可是我看到很多人都是這樣做的呀，那孔大哥你現在還是在生氣的嗎？”

孔遐哭笑不得：“我不生氣。南竺你一定沒有觀察仔細，那是只有夫妻之間才可以做的，母子之間也可以。你我兩個男人，這樣是不合適的。”

“誰說的，我就看見過兩個男人這樣啊。就是住在不遠的那個玄色門的院子裏。”南竺說的理直氣壯，絲毫沒有自己是隨意偷窺的自覺，“而且我覺得這樣也很好啊，感覺和孔大哥很親近。這樣做我也很開心。”

孔遐先是因為弟弟願意和自己親近兒高興，隨即想起來那個院子裏住的，是兩個斷袖。臉色驟然冷下來。

“南竺，以後不要隨意去看別人家裏的事。那個院子更不要去。”孔遐一想到單純的南竺可能會被教壞，臉色愈加不好看，“不要學他們。”

孔遐一直是個好脾氣的，南竺自從見到孔遐以來，這麽長時間都沒有見過他這樣難看的臉色：“為什麽？他們是壞人嗎？”

孔遐語塞，那兩個人的人品是沒有問題的，雖然接觸不多，但也能感受到他們都是老實人。他不知道給怎麽樣才能給不谙世事的桃花妖講清楚，在人間，兩個男子之間產生的情愛是不對的，是有違常理的，而又不引起他的好奇或者叛逆。

“他們不是壞人，但你也不應該去接觸他們。”孔遐斟酌著措辭，想要用盡量平淡的口吻為南竺解釋這件事。

“為什麽他們能做的我們不行，就因為他們相愛了嗎？”

孔遐沒想到南竺知道那兩人的關系，直接一個直球打了過來，自己所想的那些委婉的隱晦的話都派不上用場了。

“孔大哥，因為我們是兄弟，所以我就不可以親你了嗎？”

孔遐被南竺大膽的話驚住了，但是看著南竺那單純而充滿信賴的目光，重話一點兒也說不出口。

南竺是妖，他不了解的。孔遐在心裏默念。

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南竺你既然化為人形，生活在人間，就要遵守人間的規矩。我將你看作親弟弟，我們之間不能這樣。”刻意忽視了他們之間沒有一絲血緣關系，別人也都看不到南竺，完全不會有什麽閑話傳出，孔遐這番解釋的話不知是說給南竺還是他自己。

“再說他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自古陰陽結/合才是正道，他們同為男子，不能留下子嗣為家中傳宗接代，自然是不對的。”

想到南竺是妖，孔遐又補充了一下：“天地萬物，繁衍生息皆是陰陽調和。你雖然是妖，但是想來修行不易，更不應該逆反自然，背道而馳。我讓你遠離他們，也是怕你被他們誘得走上歧路。”

見孔遐說的有理有據，甄南竺雖然心裏急的冒泡，面上也只能做出一副“知錯了”的表情：“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自己及時地挽救了弟弟的前途，孔遐很滿意。

摸著南竺柔軟的發絲，孔遐這次的聲音也親和了許多：“剛才我語氣有些嚴肅了，但是句句也是為了你好，你能理解就好了。”

“嗯，我知道孔大哥是擔心我。”南竺點點頭，停頓了一下，略有猶豫地說：“那兄弟之間可以擁抱嗎？”

少年緊張得雙手絞在一起，因為之前犯了錯此刻說話都帶著小心翼翼，一雙水潤的桃花眼羞澀而期待地望過來，孔遐不由自主地就點了點頭。

得到了許可，少年的雙頰因喜悅和羞澀暈出紅霞，上前抱住了孔遐。

“好溫暖……”少年身高只到孔遐的胸口，此時說話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從來都沒有人抱過我……”

孔遐初被抱住的時候還有些僵硬，聽到了南竺的話，肌肉慢慢放松下來，溫柔地回抱住他：“以後都有我在。”

除了自己，還沒有見過南竺和任何其他人或者妖在一起過。雖然是妖，但一直都是一個人的話，一定很孤獨。之前的舉動大概也是因為渴望溫暖，但又從來沒有與人相處的經驗吧。

***

這個世界的空氣很清新，夜空很美，星光璀璨。

可是甄南竺現在卻完全沒有看星星的閑情逸致。

世界如此美妙，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系統！泥煤！

我就知道，你怎麽可能這麽好心給我的時間點這麽簡單，想做個輕松的任務根本不可能。

這個孔遐不僅僅是個直男，而且還是個保守頑固到家的直男！

不僅他的字典根本沒有同/性/相戀，他也無法接受看到這種情況的出現。之前剛剛發現這個地方居然住著一對同/性/戀人的時候，甄南竺還暗喜，想著可以借此讓孔遐那個木頭腦袋開竅，沒想到人家不是不懂，而是根本不接受這樣的情感。

怪不得之前散步的時候孔遐都會避開那邊，對於孔遐來說，他雖然不會很偏激地去專門給他們找麻煩，但是也絕對不會和他們交好，甚至連接觸也不願意。

這個樣子，自己的任務完成遙遙無期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雪了，好冷~>_<~

這章蛇精沒有出來，可能是去冬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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