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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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灼風話音落, 程佩玖微微一楞,姜灼華蹙眉, 指尖點了點桌面, 對姜灼風道:“哥, 怎麽說話呢?”

姜灼風這才反應過來, 話問的太直白了, 他忙伸手, 自打了一下嘴巴。

程佩玖見此失笑, 而後微有些羞澀的瞥了姜灼風一眼, 這才說道:“無妨。日後要在一起一輩子, 他便是我最親近的人, 若跟我說話, 還藏著掖著不直說,猜來猜去的, 相處起來得多累。”

姜灼華聞言亦笑,這話倒是沒錯,兩個人在一起, 本也就是去偽存真的過程, 便笑著讚道:“哥哥能娶到嫂子,是他的福氣。”

程佩玖笑笑, 轉而對姜灼風道:“爹爹經商多年,你不知, 有時候過關卡, 總有官吏故意為難, 望從中得些好處。每年花出去打點關系的銀兩,數目極多,他是希望能有個在朝中做官的女婿,背後有人撐腰,方便些。”

說罷,程佩玖接著道:“不過多與商人有接觸的,大部分是文官,但你是武官,所以爹爹倒沒盼著生意上你能幫他什麽,只希望你日後能做到將軍之位,背靠大樹好乘涼,他日後行走商途,文官為難的便也會少些。”

程佩玖看著姜灼風甜甜的一笑,推心置腹道:“其實,你能做多大的官,我倒是不甚在意。但是日後有了孩子,待他長大,你的地位影響他的前程。”

姜灼風聞言,讚同的點點頭,確實,父親的地位,影響孩子日後的前程,他就算再想過平靜的日子,日後孩子的未來卻不得不考慮,他也不希望等孩子長大,出身上就矮人一頭。

念及此,他笑笑,拉過程佩玖的手握在掌心中,而後對她道:“為了你們,我努力便是。”

姜灼華聞言,眉眼微垂,這樣的答案,再尋常不過。

她雖希望哥哥這一世能夠過得輕松喜樂,但各人有各人命吧,也並非是她盼望什麽,就能來什麽的。

前世父母早離,哥哥作為家中唯一的男人,得擔起家門責任,為了妹妹要去努力,這一世,又得為了妻兒去奮鬥,總有該去承擔、不可逃避的責任,不可能像她一樣,瀟灑的做甩手掌櫃。

姜灼華心內微嘆,眸中閃過一絲無奈,轉瞬即逝,隨即便換上了一個笑容,道:“那哥哥,你可得好好努力,給我未來的侄兒掙一個好前程回來。”

葉適在一旁看著姜灼華,她眸中方才那一閃而逝的無奈,他自是看到了,心知她這話說的違心,前世姜灼風在太子身邊,委實不易,姜灼華心疼,希望他這一回過得平靜輕松些,現在不行了,她心生無奈也是尋常。

幾人又說笑了一會兒,方才散去。

送了姜灼風夫婦和姜重錦離開後,姜灼華回來,在貴妃榻上坐下,看著窗外發呆。

葉適見此不由含了笑意,上前在她旁邊坐下,說道:“其實,我倒是有個法子,能讓你哥哥,既不用辛苦為官,又能滿足他岳丈和妻子的期盼。”

姜灼華收回目光,看向葉適忙問道:“什麽法子?”

葉適抿唇一下,沖著她挑眉一笑,道:“你嫁給我!”

姜灼華:“……”

姜灼華白了葉適一眼,又將目光移回窗外。

葉適雖被扔了一個白眼,卻不知為何,隱隱覺得姜灼華不是真的不高興,他手臂撐著桌面,身子前傾,歪著頭努力去看姜灼華正臉,邊說道:

“我說正經的。你和你哥哥不是都說了嗎?以後登基的是我,只要你嫁了我,你哥哥就算是什麽官都不做,僅憑一個國舅身份,便能滿足他岳丈妻兒的所有要求,你也不用再擔心他過得太辛苦,你說是不是?”

姜灼華唇角隱有笑意,眼睛依舊看著窗外:“你怎知我擔心?”

葉適抿唇一笑,溫言道:“我方才都看到了。華華,我說過,我會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你心疼你哥哥,我又怎會連這都看不出來?”

姜灼華終是沒忍住笑了,而後轉頭看向他,挑眉道:“我還沒考慮好。”

她雖然沒答應自己,但是語氣和態度,怎麽看都不像是真的拒絕,葉適忙點頭,笑著道:“你慢慢考慮,多久我都等。這些日子忙你哥哥成親的事,你都沒怎麽休息好,先去好好睡個午覺吧,我去找元嘉,下午起來,你要是想,我陪你出去走一走。”

“好。”姜灼華從貴妃榻上起身,往臥室走去,葉適和她一起過去,伸手幫她掀起珠簾,目送姜灼華進了屏風後,葉適抿唇笑笑,放下珠簾下了樓。

來到樓下,葉適伸手招了元嘉過來,他在椅子上坐定,而後跟元嘉問道:“之前叫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元嘉行禮回道:“回殿下,不出您所料,去年冬天雪下得多,今年春汛嚴重,黃河中下游、長江中下游又連日陰雨,多處受了洪澇災害,恭帝派了不少欽差前往受災地,災情基本得以控制。”

葉適點點頭,道:“不枉我等了一個月,恭帝手腳麻利。災害已過,農耕稻田也該開始新種了。這些年的官員,太多貪汙成性,民間必有怨言,想來恭帝也有所耳聞。你去找沈言,叫他給恭帝納諫,就說為安撫災民,可再派欽差前往各地,今年與民同耕,待秋收後再回,如此,可得民心。”

說罷,葉適從衣襟拿出一張疊好的紙張,遞給元嘉:“欽差人選就按名單上的來,若是恭帝改派他人,那麽就該病的得病,家裏該出事的出事,總之,欽差必須是我名單上的人,叫沈言想辦法。”

元嘉知道,此舉是為了奪位的同時,能及時有人安撫地方,避免叛亂,但是……

元嘉眉心緊鎖,心有擔憂道:“殿下……此次派出的人,只能前往受災各地,並不能覆蓋全部……”

葉適點點頭:“我知道,我們要提前奪位,便不能處處都顧及到,只能抓重點。此次受災之地,多為農耕發達之地,人口多,相對富庶,奪位後將這些地方及時安撫下來,然後再加緊派人前往其餘各地即可。對了,還有一樁事,你給名單上的人吩咐下去,此次前往受災地的各位官員,須得與災民同吃同住,最大可能的籠住民心,叫百姓心生感激,到時才能有話語權。”

元嘉看神色還是不甚放心,葉適接著安撫道:“無妨,兵權在我們手裏,即便起亂,也掀不起大的風浪,在我能控制的範圍內。”

聽罷這番話,不知為何,元嘉的心在胸膛內怦怦直跳,他試探著問道:“殿下……派出去的欽差,最晚秋收後便得回京,那您……”

葉適看向他,眸中神色說不出的磅礴堅定,但聽他道:“今年中秋佳節,便是恭帝駕崩之日。”

元嘉深吸一口氣,兩手抱成拳,恭敬地彎下腰去:“願殿下,心想事成!”

葉適略勾唇笑笑,道:“去吧。”

元嘉行個禮,領命而去。

幾日後,偶有聽聞京城裏有幾名官員害了寒癥,又有幾名官員在宴席上吃了相克的食物,眼下都在府中休息,連著幾日未曾上朝。

與此同時,又有一批官員接到聖旨,前往受災各地督農,安撫民心,秋收後可歸,即日啟程。

朝廷的欽差離京當日,葉適再度喚來元嘉,開始著手準備最難纏的一步——光祿勳及其手下所有屬官。

光祿勳一職,位列九卿,掌管宮廷內衛,以保皇帝安危!

若要奪位,必拿光祿勳,但不能太早,畢竟是恭帝近身的官位,太早拿下,易被察覺。

於是,葉適便決定,從屬官開始各個擊破,最先下手的,便是光祿勳手下的郎中三將。

其中兩位,在姜灼風寫下的未來之事中,各有犯事,便被葉適早早拿住把柄,收歸麾下。

其中一位,對恭帝忠心耿耿,在某一日休沐陪夫人回娘家時,被強盜截住,雙雙被殺,後由中散大夫沈言舉薦新人接替了官位。

恭帝派兵抄了強盜窩,聽聞,強盜被抓後,曾鳴冤不斷,說是有人告知他將會有一位有錢人經過,並不知是朝廷命官,且他們只是奪財並未殺人,然,鐵證如山,無人相信,不久便判了斬首。

至此,光祿勳手下官員,已有一半,或替換,或收服,皆已在葉適麾下。

待這些事做完時,已過一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耀華堂的牡丹再度繁茂盛開,滿園裏皆是一片絢爛奪目。

這一日從晨起開始,葉適便顯得心情非常好,一上午都對姜灼華殷勤備至,比往日還要熱情三分。

吃過早飯,葉適破天荒地的沒急著去忙他的奪嫡大業,反而悠悠閑閑的對姜灼華道:“好久沒彈琴了,若不然,今日我彈琴給你,可好?”

姜灼華失笑,忙道:“可別。我有幾個膽子敢再叫你給我彈琴?”

葉適神色間隱有失落,低語道:“可我今日就想給你彈琴。”

姜灼華看著葉適委屈的神色,忽地想起他這一上午的殷勤,狐疑的問道:“你今天……怎麽那麽反常?是有什麽事兒嗎?”

葉適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姜灼華,神色顯得有些失落,他看了姜灼華半晌,方試探著問道:“你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嗎?”

“什麽日子?”姜灼華一臉的茫然。

葉適蹙眉,心下頗有不甘,覆又道:“你再想想。”

姜灼華想了好半晌,恍然道:“莫非……今日是你的生辰?”

“不是……”葉適抿唇嘆息,嘟囔道:“我生辰還沒到呢。你再想想看。”

姜灼華覆又陷入沈思,奈何她絞盡腦汁,就是想不出來今日是什麽日子,正在這時,她忽地瞥見窗外,有三兩婢女抱著幾大捆粽子葉說笑著進了廚房,姜灼華這才恍然。

只見她兩手一拍笑道:“想起來了,今天是端午節!”

葉適登時欲哭無淚,急道:“哎……今日是端午節沒錯,可還是別的日子!”

“還是什麽日子?”姜灼華更加茫然,她看著葉適,只好道:“我真記不得了,你就直說吧。”

葉適抿唇,看一眼姜灼華,看一眼桌面,又看一眼姜灼華,覆又將目光落在桌面上,顯得萬分委屈,低聲道:“去年今天,是你買我回來的日子。”

姜灼華:“……”

對啊,去年康定翁主府的端午宴上,她買了葉適回府的。

姜灼華忽地哈哈笑起,他怎麽跟小姑娘一樣,記得這麽清楚,果然是心思都在她身上呢,念及此,姜灼華心裏挺感動,對他道:“對,對。我這每天吃喝玩樂的,都過糊塗了,把這事兒忘了,難怪你說想給彈琴。那行,一會兒咱倆先在府裏插柳條,然後再去清風攬月,聽你彈琴,可好?”

葉適唇邊這才有了笑意,點頭應下:“嗯,行!”

說罷,相視一笑,倆人一起從耀華堂出來,在姜府後院摘了幾枝柳條,挨個在府裏各個院門前插了,然後一同去了清風攬月樓。

上了三樓,葉適按著姜灼華的肩,讓她坐在了貴妃榻上,而後自己轉身走到箜篌後坐下,看著姜灼華笑笑,也沒問她想聽什麽,便信手彈起了《東萊不似蓬萊遠》。

合著音律,葉適緩緩開嗓,唱出了詞,目光一直落在姜灼華身上,時而看一眼琴弦,覆又擡頭望她。

熟悉的旋律在耳畔響起,恍然將姜灼華拉回了去年端午初見的那一日。

今日葉適的琴聲與歌聲,遠比當日毫無感情的奏唱,多了一份柔情,旋律更加動聽,嗓音也更柔和。

不知不覺間,竟也一年了。姜灼華側身斜倚在了貴妃榻上,面含笑意看著彈琴的葉適。

韓君,初次相見,將他錯認成韓君,也難怪了,生的這麽一副好相貌,又是皇子出身,周身的氣度,與真正的韓君又相差多少呢?

姜灼華不由合目,靜靜聽他彈奏。

卻不知此時清風攬月樓下,姜灼風和程佩玖正駐足細聽。

他們夫妻今日在院裏包了粽子,特地給姜灼華送去,到耀華堂才發現人不在,下人說是去了清風攬月,夫妻二人這才尋了過來。

兩人站在樓下,聽著樓上傳來的曲子,也知姜灼華是和誰在一起,都此時上去打擾不大好,但聽程佩玖道:“若不然,我們晚上再給妹妹送來,先去林染院給重錦送過去。”

姜灼風望著樓上,神色微有些凝重,從前只覺自己妹妹大抵是不會和葉適在一起,所以也沒過多關心,但是現在看著,倆人頗有越來越好的跡象,這就叫姜灼風,心底生出不少擔憂來。

若是真的跟葉適進宮,日後在群臣不斷的催促下,葉適真的能保證只對妹妹一心嗎?一旦納了後妃,後宮的勾心鬥角,又豈是姜灼華能夠應付的?

不成,改日,得好好找妹妹談談。

如此想著,姜灼風點點頭,和程佩玖轉而去了林染院。

葉適一曲彈罷,站起身走到了姜灼華身邊,挨著她坐下,問道:“好聽嗎?”

姜灼華點點頭,唇角含笑:“好聽。”

葉適目光落在她面上,好奇道:“華華,你當日將我錯認成韓君,之後便買了我回來,這算不算一見鐘情?”

姜灼華失笑,道:“若是只論樣貌,算。”

葉適聽聞此言,微有些失落,但一見鐘情鐘得也只能是樣貌,總之,是喜歡就好。他看了看不遠處的箜篌,眸色深邃,藏著如許神情:“其實,我有時候總在想,假如我只是個普通樂師,是不是早就和你在府中做了一對神仙眷侶。”

“哈哈……”姜灼華聽到這傻話,沒忍住笑了,而後道:“你若真是普通樂師,怕是會和嚴懷信他們一樣,恨我入骨。”

葉適蹙眉,堅定道:“我不會!其實我一直挺好奇,你當時買我,花了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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