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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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後半夜山上氣溫降得更低,顧莧真的發起高燒來,一開始還說兩句話,後來就有些迷迷糊糊。李意儂要將她送下山,她倒能掙紮著醒過神來,嘴裏嚷嚷著:“不去,不去……”別無他法,李意儂只能用帶來的礦泉水一次次浸濕自己的袖子給她降溫。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嘴唇已經幹巴巴地脫了一層皮,臉白得像張紙,不再理會她的抗議,硬是將人抱下了山,又背著她走了近半個小時的路才碰上一輛開往市區的公交車。

好一通忙活顧莧才掛上水,生了病的她倒像個孩子,一刻也不願跟他分開。李意儂望著她熟睡在胸口的臉,心底劃過更深的憐惜。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她幹裂的唇,目光流連在她細柳般的眉,緊閉的雙眼翹起的睫毛上,他怎麽覺得心裏突然生出好多好多喜歡,好多好多,就像……愛。

撫在唇上的手指一頓,真的是愛嗎?

並不久遠的意識,李意儂早在顧莧見到他前便見過她,確切地說,是半年前,寧遠藝術高中鋼琴特長招生現場,他記得那時小白菜穿著粉藍色的連衣裙,高高紮起的馬尾,那首曾引起自殺狂潮的名曲在她演奏下竟是歡快流動,發尾隨著她的彈奏輕舞飛揚,仿若慶賀重生。

去現場的原因他已記不太清楚,唯一不停在他腦海裏回蕩的畫面,是她演奏完畢後站在舞臺上睜著大眼脆生生問評委:“我通過了嗎?”那神情,勇敢,卻又仿徨,他當時淹沒在觀眾席中,只想給這個勇敢挑戰的小姑娘一個擁抱。是,這個過盡了顛沛流離寄人籬下生活的小姑娘,需要一個人來好好保護和愛她,他望著她,雖然昨晚她說的那些故事斷斷續續,他仍是憐惜。

這樣想著,他抱著顧莧的手一點點收緊,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走廊上是匆忙往來的病人,醫生和家屬,早見慣了這樣的生離死別,這一刻卻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偷望一眼長椅上的少年和少女。

只是這靜謐的時光還來不及多加回味,李意儂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謝凡。他摩挲著屏幕上的文字,心底劃過一絲疲憊。

“意儂,你爸爸他……”

“謝凡。”他打斷她,“如果還是那些事,我自己回去解決。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懷裏悠悠轉醒的顧莧,她正迷迷糊糊地轉動眼珠子打量身處的位置,對他露出一個蒼白的笑來。

謝凡那頭好一段靜默,試探著問:“是你的小白菜?”李意儂不語,謝凡冷哼一聲,也不再有耐心勸他,“意儂,你別忘記自己是什麽身份,你自身都難保,何苦給自己身上攬包袱?”果斷掛了電話。

周成成見不得她一掛了電話就滿臉失落和淒惶,謝凡剛才和李意儂說的話他一字不漏全聽在耳裏,忍不住用言語刺傷她:“他就是背別的包袱,也不願背你,何必苦苦跟在他身後替他擦屁股?那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

謝凡氣得轉過頭來惡狠狠瞪他一眼:“這句話,你應該用來提醒自己!”說完,擡步旋門就要離開。周成成突然發了狂,沖上前將她緊緊抱在懷裏,不顧一切低頭吻下去:“如果是這樣呢?你還會說我自作多情嗎?”

她被箍得喘不過氣,一狠心擡起手重重扇了發狂那人一耳光,眼神兇狠:“別做夢!”周成成被打得驚在原地,再不敢動分毫,謝凡低頭望著自己逞兇的雙手,又看看無辜的周成成,他臉上是乞求,不甘和憐惜。自己又何嘗不是另一個他?止不住,哇一聲大哭出來。

那天早晨掛完水後,李意儂送顧莧回寢室,守門的大爺見她腳步虛浮,沒有過多為難。李意儂從她口袋裏掏出手機顧莧見他把號碼停在周芳草的位置,忙制止:“她……放寒假了,應該不會再回來了。”顧莧想的卻是,那晚之後,再不與周芳草有糾葛,且不說周主任口中與唐芝芝道不明的糾葛,就是她做為顧建國眼線一直潛伏在她身邊這一點,她便不會原諒。

顧莧沒想到,周芳草竟會如此坦然。

第二天顧莧在一陣拍門聲中醒來,周芳草見有人來開門,毫不客氣地一把將顧莧推開,三兩下爬上屬於自己的床。顧莧關上門,再無睡意。

過了一會兒,顧莧問輕聲問:“周芳草,你就打算這樣了?”那道背著她的身影明顯一震,轉過來,嘴角掛著嘲諷:“不然呢?”

顧莧暗自苦笑,是,不然她又能怎麽樣?罵她或者打她?還是拷問她周主任和唐芝芝到底有什麽糾葛,抑或問她顧建國給了她何種好處令她當他的眼線?周芳草,她原來不是那個八卦熱血沒心沒肺的小女生。

顧莧與周芳草算是徹底決裂,那晚的事情兩人均默契地不再提,如此哪裏還能多一言半語。大掃除後就是正式的寒假,周芳草也要被換到新的班級,搬到新的寢室,徹底地淪為兩個毫無瓜葛的陌生人。

離校前一天,顧莧仍在苦惱假期該何去何從。這幾日她透過寧遠市的求職網站投了不下幾十分兼職簡歷,巧的是無一不石沈大海,導致她百爪撓心夜不能寐。

李意儂知道她要出去兼職很是不讚同,“你病才剛好,要好好休息。”顧莧笑嘻嘻對他說:“那可不行,我以後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當然要拼命些的。”

他有些心疼:“小白菜,你是不是遇上什麽麻煩?我……”他仍對顧莧曾經的遭遇心有餘悸。

“好啦好啦,”顧莧打斷他:“我就是想鍛煉自己,別擔心。”

李意儂應了一聲,又道:“我……你要是沒有地方去,一定要來找我。”輕咳了咳,低聲說:“你老公養活,還是綽綽有餘的。”顧莧倒沒有像以往跟他說反話,乖乖同意了。

正要多說幾句,又一個電話進來,顧莧急著要掛,李意儂不依:“還有什麽比我重要?”顧莧連忙哄他:“說不定是有人願意聘我了。”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臨前不忘囑咐:“別什麽事都悶在心底,知道嗎?”她一怔,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被她猜對了,對方據稱是一家快餐公司,在網上看到顧莧的簡歷,正好假期人手急,要顧莧準備面試,奇怪的是對方要親自登門拜訪,要顧莧在圖書館門口等候。

顧莧雖然懷疑,緊要關頭還是決定豁出去,況且面試地點就在圖書館門口,量對方也不敢怎樣,想了想,給李意儂發了條短信,要他半個小時後來圖書館找她。

她來到約定地點,左右張望除了一名背對她穿著一件紅色羽絨服披著波浪長發的女子,並不見其他人。顧莧見那人有些眼熟,猶豫了一下上前輕聲打招呼:“你好,我是顧莧——”那女子轉過投來,赫然是謝凡。

兩人沿著落滿黃葉的校道慢吞吞的走,一陣涼風吹來,地上原本安分的葉片被吹得漫天都是。

顧莧偷偷打量謝凡,今天的她與往日不大一樣,上一次見她還是濃妝艷抹衣著性感,今天卻是素面朝天的一張臉,甚至微微瞇著眼睛,身材不知是不是裹著羽絨服的緣故,有些發福。

她突然轉過臉來,歪著腦袋,沒有化妝的臉被風吹得通紅,整個人竟然有一股天真的味道。她問:“不問我找你幹什麽?”顧莧望著她不語。謝凡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我就直說了。像你這樣仰慕意儂才華,死皮賴臉要做他女朋友的小女孩,我不知道趕走了多少個,如果你還要堅持,下場可能不那麽美麗。”她停下來,背靠著一顆石頭,一手撫著肚子,另一手乘著石面企圖坐上去,顧莧擡手去扶了一把。

“就這樣?”顧莧搖搖頭,“我不是其他的小女孩。”

謝凡挑眉,“那麽,你到底哪裏特別?”顧莧長得不算漂亮,一張極為素凈得臉,看人時目光堅決,眉頭卻輕皺著。她心裏一動,閃過故人一張臉。難怪,難怪意儂他……但會是真的嗎?

顧莧思索了一番,竟想不出自己哪裏特別,也不知自己拿出何種理由說服面前的人自己為何對李意儂如此執著,只有,“同甘苦,共患難。”

謝凡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那聲音誇張得似乎來往的小道都在顫抖。“共患難?你知不知道他最不缺的就是能夠共患難的人,如果僅因為此李意儂對你執著,那我為他做的那些又算什麽?跟他甘苦患難的人,是我!我……”

“或者,”顧莧打斷她,目光又是謝凡在故人面上熟見的堅決,那小女孩曾經與她躺在一張床上,倚在她懷裏用這樣的表情請求她:“你一定要幫哥哥出人頭地。”她不由一怔,收起妄傲。

她說了一個極不適合此時氣氛的理由:“你難道沒有看過那部名電影?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謝凡被她這個荒謬的理由激得從石頭上跳下來,不留神崴了腳,顧莧連忙伸手去扶她,不料雙雙摔倒在地。

“你沒事吧?”

“謝凡,你想幹什麽?”突然沖出來的人揮手將剛剛站起來的謝凡又推到在地,顧莧氣得擡手打了一下來人:“張紀航,你有病是不是?”

張紀航也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謝凡責備道:“你怎麽變成這樣?誰壞跟誰混一起,你知不知道她和李意儂把你害成什麽樣了?”

顧莧不解,剛要張口反駁,張紀航上前抓住她的手就往前拖:“去,跟我去網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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