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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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一個多月,顧莧都時常能在飯堂或是圖書館、有時候是樓道裏撞見李意儂,簡直有點陰魂不散了,無外乎每一次見他,他周圍都有一群男同學,令人討厭的是那群人見到總是會吹口哨,跟二流子沒什麽差別,顧莧對這樣的人一向沒什麽好印象,於是再見到李意儂,顧莧就沒有什麽好臉色。

好笑的是擁有極強八卦洞察力的周芳草對此做出結論:顧莧和張紀航四年感情正走向破裂。她以為顧莧不開心的原因全是因為張紀航。

這天,顧莧從校外回來,周芳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聽見動靜她睡眼朦朧地問:“顧莧,四手聯彈準備得怎麽樣了?”

顧莧這才想起來自己忘了這件事,她謹慎的思考已經謹慎了一個多月,期間發生的一些亂七八糟雜七雜八的事分散了註意力,一晃眼,一個月便過去了。

見顧莧搖頭,她連忙把一大壘書塞進書包裏推著她往門外走:“快快快,多少少女們等著這個獨處的機會,你竟然還有閑心坐在這裏上課!要不是老王剛才來問我你練得怎麽樣了,我還忘了要好好關心你。”

剛走到樓梯口撞見正要上樓的張紀航,他見到顧莧一楞,隨即迎上來,把手上的紅色袋子遞給她:“顧莧,拿著。”

顧莧沒有伸手去接,冷下臉來地對他說:“我不需要。”

他根本不管不顧我的抗議,硬要把那幾個大蘋果塞進她已經被琴譜負荷的書包裏,在他成功把蘋果套進顧莧書包裏時,她又伸手去把袋子抓起來,把它們扔出去,四五個蘋果咚咚咚滾下樓梯,不一會兒傷痕累累。

張紀航顯然被顧莧激烈的反抗鎮住了,站在那裏看看她,又看看蘋果,嘴裏擠不出一個字來。

這正是顧莧想要的,她一字一句向他聲明:“給我滾!”然後重新背上書包,向琴房進發。

給張紀航狠狠一擊這件事情顧莧已經想做很久了,如今做了之後,心裏不但沒有愧疚,反而覺得多來的日的郁悶一掃而光,身體輕盈腳步輕快。

初二的那個暑假,顧莧被顧建國關在房間裏出不來的時候,唯一想到的求助對象是張紀航。那天趁顧建國到樓上送飯,顧莧偷偷拿了他扣在腰上的手機給張紀航打電話,求他報警,沒想到他卻說:“我聽顧叔叔說了,你是因為芝芝阿姨要出遠門跟他發脾氣呢,讓我不要理你胡鬧。”

顧莧當時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的苦境,正想繼續求他,顧建國打開門進來了,站在門口冷笑。

再以後我給他打電話都處於關機狀態,直到初三開學,他跑過來告訴顧莧,他暑假時換了手機號碼,給她原來的手機打電話卻一直打不通。

不必通了。那以後顧莧再沒有給接過他任何一通電話。

剛到琴房門口便聽到琴聲,透過貓眼往裏看,裏面竟然一個人都沒有,聲音是從放在桌子上的錄音機裏傳出來的。

顧莧小心翼翼推開門,環顧了一圈,走過去正要把錄音機關上,身後卻傳來他的聲音。

“小白菜?”他上前來繞著顧莧走了一圈:“你怎麽在這裏?”

顧莧站著一動不動看著他,他好像哪裏變了,又好像沒有變,是衣服穿得鮮艷了,還是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

“別跟我說——你是我的搭檔?”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裏,顧莧被張紀航吩咐按照他拿的琴譜練琴,當聽到她磕磕絆絆的琴聲和看到她不那麽熟練的手指時皺起眉頭。

“這就是左心區的水平?”

顧莧嘴硬反駁他:“我鋼琴過了十二級的!”

他哈哈大笑起來,直蹲在地上:“左心區的十二級就你這個水平,我們要拿到冠軍簡直是癡人說夢!”

代表寧遠參賽的選手確實有這個責任,大賽自從舉辦以來每年都拿第一。

但顧莧自從十二級考試和中考過後便沒有碰過琴了,那些為應付考試而死記硬背的琴譜、手勢,統統拋諸腦後。

顧莧把這件事告訴他,他驚訝地嘴能塞下一個雞蛋,隨後豎起拇指:“小白菜,神人。我彈一遍,你好好看著。”於是坐下來,打開琴蓋,低著頭,帶著手套的手在琴鍵上撫了一圈,顧莧有種感覺,他在和琴說話。

然後,屋子裏想起琴聲,叮叮咚咚,時而投石入泉,時而低語輕喃,一曲《流動的城市》被他彈奏得酣暢淋漓。

太陽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低頭看琴的臉上,白皙的,幹凈的,年輕的,好看的,他是如此癡迷,以致顧莧不知不覺被他帶入他彈奏的世界裏。

他是怎麽做到的?顧莧看著他跳躍的雙手,那雙手套自兩人認識以來就不曾見他摘下,裏面似乎藏著秘密。

這時,他擡起頭來與顧莧目光對視,微昂起下巴比了比她手上的礦泉水瓶,彈奏的動作卻沒有停止,顧莧猶豫了一下,將瓶嘴湊上去。

他一連喝了好幾口,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終於到了結束句,顧莧把瓶子拿開,他又重新低下頭彈奏,最後一個音符結束,他緊緊閉上眼睛,似在回味音符,誰知二十秒後他睜開眼睛說的第一句話是:“真是好喝!”

顧莧這才反應過來,他剛才喝的那瓶水,是自己已經喝過了的。

她輕咳一聲打破尷尬:“李意儂,你是怎麽做到的?”

他想了想,“興之所至。”

這確實是最好的理由,有時候感情就要以最原始的方式來發洩,拋棄那些技巧和腦子裏固有的束縛,感情才會有更多的空間溢滿。

他放在琴架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拿起電話走出去,不一會兒回來後臉色似乎不那麽好。

“不好意思。”他揉揉眉心,扯出的笑容跟剛才彈奏之後的滿足不一樣,疲憊,竟然開口解釋:“一個朋友出了點事。我們開始吧。”

顧莧搖頭,在他身邊坐下來,費力地看著琴譜和記下要註意的地方,即使不想,但周芳草灌輸過李意儂過多的八卦裏就是他情史之豐富,剛才也許只是其中一個,顧莧隱約聽見他在發脾氣。

李意儂興味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小人兒,她安安靜靜地蹲在地上,手指一頁頁地翻那些琴譜,表情認真近乎膜拜,剛才接電話的怒火一掃而空。

“顧莧。”他突然叫住她,顧莧停下手上的動作側臉看他。

“你有沒有覺得我是個壞人?”

她想了想,不由就想到幾次三番對他吹口哨的那群人,於是向他表達了不滿。李意儂沒想到自己在她眼裏竟然留下來這樣的印象,一時有些懊惱,解釋道:“我雖然在那群人當中,但是我沒有……”

也許是剛才他的琴音令她受到震撼,顧莧真心地說了一句話:“世間好壞,得先有了比較才能看清,相比更好,好的便是壞。”

他一楞,可不是,要麽只能做最好的人,像雷鋒,而剩下的人就是不夠好的人,於是每年就有了學習雷鋒的雷鋒日。李意儂將這個想法告訴顧莧,出其不意地,顧莧竟然笑了,伸出拇指誇他聰明。

那天回到教室,坐在後排的男同學又在抱怨:“那個叫顧莧的小女孩怎麽那麽難追?湊合湊合得了!裝什麽清高!”

李意儂火蹭地一聲竄上來,想到顧莧說這群人對她吹流氓哨,咬牙切齒警告:“你們少給我去招惹人家!”

李意儂的拳頭他們都是領教過的,當下不吱聲。

謝凡下了課常來他們教室,見平時鬧哄哄的一群人突然都跟小白兔了似地,李意儂更是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皺著眉頭,顯然不那麽開心的樣子,壓低聲音一問旁人,那人委屈解釋:“回來還好好的,我們討論了幾句新來的女同學他就生氣了,平時也不是這樣的。”

謝凡隨口問了那女同學的名字,點點頭不甚在意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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