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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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接連一個星期夢到同一個人,是不是應該把它看做靈異事件?如果連做的夢都一樣,是不是應該把它看j□j情加靈異事件?或者再加點兒前世今生?

淩晨兩點,顧莧又從那個夢裏醒來,翻了個身,正對上對面墻上夢裏出現的那張臉,李意儂的臉。

那是一張宣傳海報,上面的他還是有著濃密頭發的初中,鏡頭給的是特寫,他低著頭,雙手在黑白琴鍵上停止,長長的眼睫毛扇子一樣覆蓋著眼睛。

那是周芳草貼上去的海報。一個星期以前,她到樓下找門衛,要求把寢室的防盜網加固,回來的時候手裏就拿著它了。

“樓下都賣瘋了,那一群小姑娘大姐姐啊!”然後三兩下爬到上鋪拿出膠布,把海報粘上。

不知為什麽,當那張臉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她的心咯噔跳了一下,就想起他坐在鋼琴前、頭頂著光暈彈琴的樣子。

周芳草雙手叉腰,左右上下打量著照片裏的人,說:“顧莧,你也應該弄一張這樣的宣傳海報,四手聯彈一結束,你就該火了。”

“怎麽個火法?”她問問。

“不管技藝純不純熟,學校論壇上會出現一堆鄙視你和侮辱你的帖子,也可以俗稱為人肉。”

顧莧笑了笑:“他的魅力有那麽大嗎?”

“當然,不信你試試。”

接著,便連續夢了一個星期,夢裏他坐在鋼琴旁邊,自己就坐他正對面,他在彈一首叫《禮物》的歌。

你送的禮物,原來是一場劫。這是她記得最清楚的一句歌詞。

她有那麽多夢,關於唐芝芝的,是又苦又甜,關於張紀航的,是又苦又辣,關於周芳草的,是又甜又酸,關於顧建國的,是苦苦苦,可是夢到李意儂,竟然舌頭裏償不出味道,只能在夢中若有似無地嗅到百合香。

***

淩晨,顧建國還在一場寧遠市政府地皮招標酒會上,酒過三巡,相熟不相熟的人紛紛上前來討好地寒暄,無外乎年輕有為才華橫溢之類的話語,聽得多了便乏味,那一張張嘴臉在他眼裏變得可恨起來,索性起身到不起眼的窗臺邊站吹風。

顧建國剛滿四十歲,但保養得意,面上看起來也不過才三十五左右的年紀,加上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很得一些名媛淑女的喜愛。不過這些庸脂俗粉在他眼裏根本算不得什麽,他的心早在四年前就給了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兒。

顧莧……

那是多麽神奇的一個小人兒,神奇到初見時自己就布下天羅地網、不顧一切要將她禁錮起來,

有時候他也承認自己心理變態,但前半生經歷的磨難告訴他,人這一輩子短暫的可憐,必須活得自私一點,想要的東西也必須要得到,倫理道德,統統都是狗屁。

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她病懨懨躺在床上哭得梨花帶雨的笑臉,那是他此生為止最為懷念的一段時光,顧莧終於低下頭顱乞求他,那種快感膨脹起來,更增加了他掠奪的決心。

“顧總在想什麽?”一名身著灰色旗袍的女子端著紅酒杯在他身邊站定,長相平凡,一絲不茍的短發貼著頸際,多幾眼便乏味。

他輕抿一口酒,淡淡問:“顧莧在學校裏怎麽樣?”

那女子撫額想了一想,才道:“參加了鋼琴大賽。”

這下他心裏生出興味來,顧莧的表現出乎了他的意料,原以為她千辛萬苦考到藝術高中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尋找唐芝芝,而他就等著顧莧今早死心,從此心無旁騖待在他身邊,沒想到她倒還有閑時。

揮了揮手示意那女子可以退下,對方皺了皺眉,不死心道:“唐芝芝貪汙的罪狀最近被查出了漏洞,我恐怕……”

“放心,我還保得住你。”他淡淡道。

待酒會賓客散盡已是清晨,一天一夜未合眼,他突然就生了想見顧莧的念頭,做戲要做足,上次他特意給她機會去學校報道,又打電話讓她回來,現在唐芝芝根本就沒有絲毫消息了,沒想到她死心的速度那麽慢,叫他怎能耐得住?

“藝術高中。”司機聞言,車子向前駛去。

(2)

由於顧莧如同失憶一般連怎麽彈琴都忘了,不得不日日泡在琴房裏抓緊時間練,好在她還是有底子的,漸漸找回了手感,一個星期後她仿佛恢覆了記憶,已經能夠一鍵不差地彈一首完整的曲子,又回到初三備考狀態。

李意儂從相處中漸漸發現顧莧很多特別之處,比如她彈琴的時候時常擡起頭來看他,若見自己一聲不吭,她反而會彈不好,後來問原因才知道,她覺得李意儂不說話的時候兇巴巴,以為馬上就要吼她重彈,於是心裏緊張便成了那個樣子。

他聽後簡直不可思議,伸手揉揉她腦袋問:“顧莧,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顧莧悶悶地不說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最近看李意儂,好像他身上那些令她討厭的地方都不見了,幾乎朝夕相處後,她亦發現他細心盡責但也急躁,最開始自己磕磕絆絆時他總忍不住在旁邊咆哮“手手手!要我說多少遍”“腦子動起來手動起來,別害怕它不會吃了你”或者很無奈地問:“顧莧,你是怎麽考過十二級的?”

顧莧發了狠,告訴自己為了不讓他小瞧,也為了那筆豐厚的獎金,就算把手指都彈僵了也不罷休。練習漸漸進入尾聲,默契漸漸顯現出來,李意儂卻開始臭屁調侃。

“你才知道?你沒來的那一個月,我一個人練得恨不得撓墻,後來知道是你,又恨不得把你晾起來做菜幹。”

顧莧心裏一動,看著他的眼睛,終於小心問出口:“那你為什麽沒有去找我?”

他皺了皺眉,顧莧看到他笑容和眼睛裏有柔軟和縱容的味道:“因為都是女孩子主動找的我。”

顧莧氣得轉過頭不說話,他等了很久沒聽到她的回應,揮了揮手問:“怎麽了,生氣了?”

“沒有。”

我在鬧什麽別扭呢?

他沒再說什麽,在顧莧身邊坐下來一個人彈了一遍那首參賽曲子,就著叮咚響起的琴聲,顧莧聽見他說:“小白菜,你和她們不一樣。”

她們,她們是誰呢?

星期五下午李意儂早早就放人,顧莧在琴房裏坐了一天,早累得全身癱軟,得到特赦後飛一般往寢室樓沖。沒想到筋疲力盡地來到寢室樓下,迎接她的會是顧建國。大熱的天,他身上還裹著西裝,顯然是剛出去辦事然後來接的她。

“上車。”

她掉頭就走,偏偏張紀航這個溝通的橋梁又跑出來,他降下車窗向顧莧招手:“顧莧,快上車。”

上車後顧莧把張紀航趕到前面的副駕駛跟顧建國坐在一起,自己在後座氣得快發抖,抿著嘴不說一句話。

顧建國了解她一向不怎麽待見他,更何況因為唐芝芝的事情她已經開始對他實行正面反抗,於是整段路程在顧莧和顧建國的沈默、張紀航小醜一樣的逗樂中氣氛極為尷尬地度過。

晚上,張紀航留下來吃飯,兩個大男人在廚房裏忙活,顧莧翹著腳在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顧建國端了一盤菜出來,見她這個樣子舟車勞頓從臨市趕來看她的疲倦、及一見面她擺臉色的不滿都煙消雲散,柔聲教育起她來:“顧莧,站沒站相坐沒坐相!”

那樣子真真不失為一個好父親,卻惡心到令她想吐。

“你去哪裏?馬上要吃飯了。”

顧莧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跑:“睡覺。”

那晚顧莧終究沒有下樓來,張紀航和顧建國上來叫了好幾次,她躺在棉被裏一動不動。

9點30分,張紀航回家,顧建國耐性宣告殆盡,咚咚咚跑上來,發了瘋一樣敲門。

“顧莧,你給我出來!”

“你願意待在裏邊是吧?那就待一輩子!我明天就找人把你房間封起來,開個小口專門給你送飯!學校也別去了。”

“你想怎麽樣?”顧莧倚在門邊看著風度盡失的顧建國。“我忘了,你不能怎麽樣,現在是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那張四十歲還保養良好的臉瞬間扭曲了,連連點頭:“好,好,果然好樣的,跟你媽一個樣!”

顧莧發誓這輩子從來沒有發過瘋,甚至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發瘋,而現在,她因為顧建國的一句話徹底失去了理智,在他說完“跟你媽一個樣”後,顧莧冷靜地轉身回到臥室裏,再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她永恒的傷人工具啤酒瓶子,準備這個月裏第二次砸人腦袋。

可惜還來不及砸下去手就被他高高握住,顧莧松開手,啤酒瓶滑下來順勢又掉在他穿著拖鞋的腳上,他只皺了一下眉顧莧就知道自己這次是成功地激怒他了,一個巴掌毫不猶豫地甩在她臉上。

空氣在那一刻靜止,顧莧沒有像電視演的被扇的女主角那樣捂著臉抖動著嘴唇說“你為什麽要打我”,只是睜大眼睛看著他,眼眶幹幹澀澀的沒有眼淚。

他反應過來,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顧莧,下一秒不顧她的反對將她緊緊抱住,嘴裏呢喃著:“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而顧莧卻因為他的氣息窒息了,那個她以為自己已經扔到很遠的角落裏的噩夢,那個使唐芝芝離開、她拼了命也要考上寧遠藝術高中的噩夢又結結實實地罩在了頭上。

在他舌頭伸進口腔裏的前一秒,顧莧毫不猶豫地張嘴用最狠的力氣咬住他的嘴唇,他卻像一條久逢甘露的野狗緊緊咬住她不放,手伸進顧莧的吊帶裙裏揉搓著年輕的身體,再想更近一步,被她伸出的指甲狠狠往他臉上抓。

兩只相互撕咬的野獸,她不會再做任其宰割的魚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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