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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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小文這回是真上心了。早晨六點多就給周昀打電話,急吼吼地問:“幾點行動?”

周昀看了眼時間,靜默了一會兒,近乎咬牙切齒地說:“你猜。”

“嗷”,管小文恍然大悟,“問你也是白問,你知道個屁啊?人家現在都不搭理你了吧?嘿嘿……”

周昀直接掛了電話。

雖然是放假,但張歸仍然保持著良好的作息時間。七點左右的時候,他洗漱完畢,進廚房做了個三明治。然後,他習慣性地又拿出了兩片吐司,對著那兩片吐司楞了一會兒後,他又將吐司塞了回去。拿起做好的三明治,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周昀做賊似的隔著房門聽了一陣子,聽到張歸關上房門,不禁有些失望——怎麽不出門呢?該怎麽讓他出門呢?

過了一會兒,周昀躡手躡腳地來到張歸房門外,輕輕敲了幾下門,明知故問道:“在嗎?”

張歸沒跟他廢話,“什麽事?”

“啊,那個……我要回家一趟,看看考拉,想問問你一起嗎?”

“你自己回吧。”

門外一時沒了聲音。就在張歸以為周昀回房間了的時候,周昀的聲音又在門外響起,“對不起,我真的錯了,我就不該去那種場合”,說完這句,他又不說話了,好像在等張歸回覆,又好像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這一刻,周昀像是沒學過漢語似的,各式各樣的話在嘴裏滾了數十遍,硬是理不出個頭緒。最後,只可憐兮兮地問了句:“小歸,你能不能原諒我啊?”

張歸還是沒搭理他。

周昀在門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垂頭喪氣地回房間了。

管小文跟打了雞血似的,又發了好幾條微信,問周昀什麽時候行動。

周昀剛要跟管小文說話,就見張歸發來了一條微信,忙點開,一看內容——別忘了你要回去看考拉。

得!這回張歸出不出門、什麽時候出門,他不知道也管不著了,但自己必須出門,不然就是又撒謊騙人了。

周昀低低地嘆了口氣,穿戴整齊後走出了房門。臨出門前,還假模假樣地對著張歸的房門說道:“我回家看考拉了,你真不去?”

“嗯。”

周昀在車裏坐了好一會兒,還是一籌莫展,最後,只得通知管小文:今天沒機會,暫時不行動。

經大半天漫長的等待,管小文好像忘了自己才是罪魁禍首,毫無遮掩地嘲笑周昀:“沒想到啊,你也有今天……你別說,真挺活該的!”

又一次被掛了電話。

大概被掛了電話之後,管小文撿起了自己的良知,又給周昀發微信:哥兒幾個正在你宿舍附近唱歌,晚上也住這附近,什麽時候動手,說一聲就成。

回到家後,周昀本想抱著考拉給張歸拍個視頻,又想起年前自己做賊心虛拍的那個360°旋轉視頻,怕適得其反,只好拍了幾張照片,暗戳戳地發了個朋友圈:想念那碗鮮蝦面。

考拉還沒跟周昀膩歪夠,就被周昀推回了屋子裏。轉眼的功夫,偌大的房子裏又剩下了自己,氣得它站在沙發上,猛地抓了幾爪子。

周昀回到宿舍後,又站在張歸房門外道了回歉,可這回連聲“嗯”都沒聽到。

“你不能這樣”,周昀說,“有話咱們說開了,你想讓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但你冷暴力,就過分了。”

房間內還是沒有一點聲響。周昀知道張歸是真生氣了,但一聲不吭真的嚇到他了。這些日子,他了解張歸,這人外表有多柔軟,內裏就有多剛硬,他不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自己卻絕不隨波逐流.他永遠有一套自己的原則,不被觸及時便得過且過,一旦被觸及,寧可魚死網破也是眼裏不揉一粒沙子。

周昀很怕自己是踩了張歸的紅線而不自知。

暮色降臨,周昀覺得自己的心口空洞洞、涼淒淒的,一股絕望猛地躥上脊背,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他略帶哭腔、語氣激動:“你都不知道我這兩天有多難過……你倒是說句話啊!”激動之餘,周昀推了房門一把——門開了,裏面沒人。

周昀紅著眼睛掃視了一圈,然後,擡起胳膊抹了把臉,近乎瘋癲地給管小文打電話,“行動,多帶點人,快!”

管小文掛了電話,就帶著包廂裏的人朝周昀宿舍過來了。

秦大媽挎著兩根半大孩子那麽高的大蔥,站在樓梯拐角處歇腳,突然見十來個大小夥子拿著大包小箱沖上來,嚇了一跳。

回到家門口,見周昀正站在門口迎接他們進屋。

秦大媽突然想起看過的法制欄目,戰戰兢兢地往601屋裏看了一眼,一擡頭,正對上周昀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立馬驚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她打開房門,閃進門裏,隔著門縫兒問周昀:“張歸呢?”

周昀一邊關房門一邊敷衍道:“鬼知道。”

秦大媽嚇得關門的手都抖了幾抖,關好門後,馬上給張歸打電話。電話沒打通,急得她團團轉。轉到老伴兒往昔的照片面前,她略作思考,對著照片說道:“如果過了十點,張歸這孩子還沒回來,我就報警。”

周昀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鎖定成了嫌疑犯,猶在屋裏放狠話:“實在不行,把地刨了,我賠。”

“對,你們大膽幹,我哥兒們啥都沒有,就是有錢。”

說完,管小文又領了周昀一記白眼。

白完管小文,周昀道:“你先走,讓他們先幹著,別到時候你倆又撞一起。”

管小文忙點頭,邊點頭邊從包裏掏出了一個袋子,遞給周昀,“給你,救命的。”

周昀隔著袋子摸了摸,一根一根的。打開一看,一堆白蠟燭……

見周昀面色不善地盯著自己,管小文幫他將蠟燭重新包起來,“本來想給你買香薰蠟燭來的,想想有點矯情,紅蠟燭吧,又太刻意。”

所以,他買了白蠟燭,既不矯情也不喜慶,還透著哀傷……

管小文和張歸是沒撞一起,但張歸和這幫大包小箱的人在二樓撞上了。

只聽一個拿著工具箱的人說:“現在這人真是有毛病,見過修電路的,第一回見要把電路搞壞的。”

另一個人說:“錢多燒的吧!咱幹好活就行了,錢不少拿,管他是修是拆!”

張歸一打開房門,就見客廳墻角處有一片光亮,光亮後面有一張白到近乎慘白的臉,要不是那雙眼睛裏有燭火跳動,張歸還以為那裏擺了一張什麽人的遺像呢。

說不害怕是假的,最起碼一打眼看上去挺嚇人了。

張歸伸手開燈,燈沒亮。

墻角那張大白臉幽幽地開口道:“停電了。”

張歸打開手電筒去看保險絲,見電閘是關著的。他將電閘推回去,燈還是不亮。

周昀站起來:“能修好嗎?”

張歸看著桌上那一堆白蠟燭,想起上樓時在二樓撞見的那些人,大致明白他們嘴裏說的“錢多燒的”是哪一位了。

“你從哪兒找來這麽多蠟燭?”張歸問道。

周昀早就編好了蠟燭的來歷,對答如流,“之前收拾陽臺時看到的”,說完,又欲蓋彌彰地補了句,“應該以前也經常停電。”

張歸心道:真巧。

見張歸不說話,周昀又有點慌,轉移話題道:“你買什麽了?”

打開購物袋一看,一袋面條,兩大袋蝦……都是做鮮蝦面的食材。

看著這些食材,周昀想起上次吃鮮蝦面的場景——兩大碗鮮蝦面,一小碗蝦,考拉一陣暴風吸入後,又把爪子伸向了他們的碗……最終,考拉吃蝦吃到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嚕,他們倆可憐兮兮地吃了幾只蝦和兩大碗面。吃完後,周昀嚷嚷著沒吃夠,說下次自己要吃一大碗蝦。

想到這裏,周昀只覺鼻子一陣發酸,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那天,吃完面,他和考拉都躺著不動了,是張歸收拾的桌子,洗的碗;今天,他發了個朋友圈,說了句想吃鮮蝦面,張歸就出去買了食材……

周昀輕輕從後面環住張歸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肩窩處,嘶啞中帶了幾分哽咽:“你真好。”

張歸不打算買賬,掙開他,將食材放進冰箱裏,“面你可以吃,蝦是給考拉買的。”

周昀輕輕撇了撇嘴,沒揭穿他的嘴硬心軟。

見張歸要回房間,周昀七分真三分假地跟了過去,“停電了……”

“你不是有蠟燭嗎?”

周昀回頭看了眼那些燃燒了小一半的蠟燭,委屈巴巴地說:“蠟燭會燒完。”

張歸故意道:“要不你再去陽臺找找,說不定還有。”

周昀從這話裏聽出了幾分不同尋常,借著幽暗的燭光看張歸,總感覺他在笑似的。

算了,周昀想,管他猜到了什麽,我拿出八分管小文那死皮賴臉的勁兒,應該就夠了。

周昀不解釋也不辯駁,徑直進入張歸的房間,往床上一坐:“我怕黑,今晚跟你睡。”

說完,他往床上一躺,“停電了,也沒洗澡,你要是嫌棄,去我那屋,我那屋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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