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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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歸一言不發地轉身往門外走,周昀忙起身,“去我那屋?”

“不,坐那兒等著。”

過了一會兒,空氣中的“咕嚕”聲愈發明顯,張歸回到門口,看著乖乖坐在床上的周昀,“沒有電還有燃氣,出來洗漱。”

周昀依言走出來,一大壺水放在洗手臺邊,張歸背靠著門邊,“我在門外等你,水不夠叫我。”

周昀刷牙洗臉後,還簡單沖了個澡。他披著浴巾,一邊擦頭發上的水,一邊借機討好張歸,“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張歸沒搭理他,走進廚房,擡手關了燃氣。將周昀趕回客廳後,自己端著水進了衛生間。

周昀坐在那堆白蠟燭後面,聽著衛生間裏的動靜。待沒了聲響,他不聲不響地站到了衛生間門口,片刻後,將毫無防備的張歸一把擁入了懷中。

張歸被他嚇了一跳,本能地掙紮,卻被人抱得更緊了些。

“原諒我吧”,周昀將半幹的頭發蹭進張歸的頸窩,“自從認識你,我真沒跟人胡來過。以後,我要是敢胡來,你就把我腿打斷,關在家裏好不好?”

張歸被他這重口味情話說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雙臂一用力,掙脫了大半,反手握住周昀的手腕,將人拉回臥室,“關家裏養你這個殘疾人?”

周昀一把拉住張歸的手,“養我能花幾個錢?主要是到時候我就跑不了了,你不是想怎樣就怎樣嗎?”

張歸用另一只手拍掉他的手,“你對自己下手倒是狠,可惜我沒那愛好。”

過了一會兒,張歸端來一盆熱水放在地上,指揮道:“泡腳。”

周昀彎著眼睛笑起來,不甚明亮的光線打在他的側臉上,倒添了幾分安靜。

泡完腳,周昀去倒了水,然後,又端了一盆回來。

張歸坐在床邊看手機,好像在跟人聊天,時不時地敲擊幾個字出去。突然,一雙溫熱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不待他掙紮,手的主人先說了話:“別動,泡泡腳。”

楞神的功夫,張歸被人抓著腳踝、腳泡進了水裏。反應過來後,他俯身去拉周昀,“你不用……”

周昀躲過他的手,幹脆往地上一坐,擡起頭看著他笑,“心疼了?”

微信提示音響起,張歸伸手去拿手機,不小心碰到了語音消息,陳東的聲音傳來:明天下午兩點我到雲城南站。

周昀瞬間不笑了,一臉不悅地從地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歸,“他來看你?”

“是吧。”

“我說的嘛,怎麽道歉都不管用,合著你是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怎麽?是不是後悔了,想吃回頭草了?”

張歸聽得一臉懵,然後,成功地被他氣笑了,“你是腦子嚇壞了嗎?吃什麽回頭草?我倆又沒……”

“那你證明給我看。”周昀突然撲上來,將張歸一下壓倒在床上。

張歸的腳還泡在盆裏,猛然被他這一撲,差點把盆踢翻。倒在床上後,濕漉漉的腳懸在半空中滴水,他拍周昀的肩膀,“別鬧,我腳濕著……”

周昀不由分說堵上了他的嘴,醉酒發瘋似的在他嘴裏攻城略地,直吻得身下的人喘/息深重,他才喘著粗氣擡起頭,目光探進張歸的眼底,“現在呢?”

張歸輕撫上周昀的脖頸,擡頭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個吻,然後,猛然翻身。

深夜殘燭,一番徹骨纏綿冰釋了前嫌。

第二天早晨,周昀哼哼唧唧地嚷嚷腰酸,又要張歸餵飯,又要張歸按摩。

張歸一邊按摩,一邊愧疚地說:“下回我輕點。”

周昀“哦”了一聲,然後說,“那倒不用。”

聽完這話,張歸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下午的時候,周昀開車和張歸去了雲城南站。

陳東看到周昀的時候,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後,落落大方地跟他們打招呼。

“怎麽突然回雲城了?”張歸問,“有什麽事我幫你辦,何苦跑一趟?”

陳東看著張歸笑了笑,然後,認真道:“來道個歉,也道個別。”

張歸莫名緊張起來,隱隱猜到了什麽。

陳東道:“這廣場、馬路的,也不是個合適的地方,咱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三個人沿著馬路走了半條街,陳東指著一家鐵板飯,“就它吧!可惜學校食堂不開,不然,再帶你去吃頓鐵板飯。”

周昀雖然不想張歸跟陳東獨處,但也不好強行跟隨,便站在鐵板飯門口猶豫進退。陳東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爽朗:“走啊,楞著幹什麽!”

三份鐵板飯端上來,餘熱猶在,飯菜嘶啦作響、暖香撲面。

陳東隔著薄煙看看張歸,又看看周昀,看了一會兒,兀自笑起來:“我是真沒想到,你們,你們居然會在一起。”

從一開始,陳東就是橫亙在周昀心裏的一根刺,雖然事實並非像他想的那樣,但周昀確實一直就是那麽誤會的。

如果當初不是顧及陳東,周昀早就對張歸下手了。如果早點下手,自己也不會這麽被動……想到這裏,周昀沒好氣地瞪了陳東一眼:“這話讓你說的!”

陳東難得的沒跟他擡杠,笑了笑,轉而看向張歸。半晌沈默後,他半低下頭,誠懇而直白:“對不起,你爸媽知道你改專業的事,與我脫不了幹系。”

張歸抿了抿嘴,好像有所預料,他用勺子撥著鐵板上軟趴趴的洋蔥,有些尷尬和不自然地問:“為什麽?”

“因為……那天知道你和周昀在一起”,陳東捋了捋自己的情緒,擡起頭,看著張歸,笑容淡淡的、有些勉強,“一沖動,聯系了一個跟你同校的老同學,讓……讓他拍照片,發給你堂哥。”

聽到這些,周昀先激動起來,變了臉色,被張歸將手裹進掌心,暫時安撫了下來。

“後來,我後悔了。跟他說不要發給你堂哥,但已經晚了。”陳東低聲解釋。

張歸認真又仔細地看了陳東一番,然後,伸手拍了拍陳東的肩膀,“沒事兒,也算是歪打正著地幫我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至於陳東為什麽會在知道他和周昀交往之後做出這種舉動,陳東沒細說,張歸沒追問,知曉內情的周昀也沒多嘴,三個人默契地略過了這個心照不宣的問題。

“還有”,陳東說,“這次來雲城,除了跟你道歉,還要跟你道別。”

“道別?”

“我跟家裏商量好了,去德國進修。”

“不是在臨北有工作了嗎?怎麽突然出國?”

“其實,我根本不喜歡金融。”陳東有些無奈地笑道。

不喜歡為什麽要學,又沒人逼迫,答案不言而喻。

周昀要了一打啤酒,拒絕了服務員拿來的酒杯。他連開三瓶酒,將兩瓶酒分別推到張歸和陳東面前,“為了友誼,為了前程,吹了它!”

陳東拿起酒瓶,一口氣喝了一瓶酒,擡起手背揩了下嘴角,“痛快!”

面對張歸,他一向習慣遮遮掩掩,好像這份喜歡多見不得人似的。這次來雲城,他徹底想開了,有什麽可遮掩的呢?就大大方方的道歉,大大方方的道別,能有多難?會比這些年的暗戀更難嗎?

顯然沒有。

陳東連夜回了臨北。

周昀找了個代駕,將自己和張歸送回了家。

夜半醒來,周昀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獨自坐在吧臺旁,雙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考拉人來瘋似的淩空而起,從酒架上掠過,勾的周昀又想來杯紅的。

他拿出一只杯子,起身挑酒。

一個絨布袋子不甚和諧的混在酒架裏,周昀皺了皺眉,將它從酒架裏拿了出來。打開一看,裏面居然是那條皮帶……還有一張字條:寶貝,我不喜歡你了——我愛你。

周昀摩挲著那張紙,腦海中構想著張歸寫下這些字的情景,不禁低笑出聲。

張歸喝的有點多,在夢中找了好半天廁所,迷迷糊糊被什麽聲音吵醒,隨手抓起來一看,是周昀的手機。

管小文不知抽什麽風,突然給周昀發了條短信,字裏行間滿是自豪:成了吧?那群哥們兒可說了,不刨地都修不好!

張歸:……

他用手肘往旁邊碰了碰,想笑話一下周昀,卻撲了個空。

走出房間,見周昀正背對著自己,俯著身,好像在寫字。

張歸躡手躡腳地走近,墨香撲鼻,視線越過周昀的肩頭,紙上赫然寫著三排小字,字跡疏朗清雋,隱約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寶貝,我太喜歡你了——更愛你。

張歸輕輕攬住周昀的腰,低聲問:“愛誰?”

周昀肌肉一秒緊繃,聽到他的聲音,轉頭用毛筆在他的眉心點了一下,輕笑道,“你。”

張歸突然想起來了,他輕握住周昀白皙修長的手指,“風頌樓那幾個字是你寫的?”

“你去過風頌樓?”

張歸捏了周昀的腰一把,“轉過來。”

然後,他退後幾步,原地來了段《牡丹亭》。

周昀看得眼睛都直了。身姿翩然,波光流轉,眼前人和臺上人逐漸重合。

末了,張歸站到周昀面前,冷著臉,覆刻當日,“好狗不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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