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按照張歸原定的攻略計劃，這一階段應該只是個小高/潮，他理該再欲拒還迎幾回，再磋磨周昀一段時日，讓周昀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對自己與對他人的不同，而不是像前幾日說的“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

可張歸也是人，且是個對周昀動了心的人。他寵著、慣著人家的時候是出自真心，刺激、折磨人家的時候，也是真的心存愧疚。

從周昀在他眼皮底下撒謊、黯然離去，到周昀醉酒倒在門外、說那些醉話，再到周昀明裏暗裏對謝然撩撥、不軌……周昀表現的實在太過明顯，每個眼神、每個語氣，都足以讓張歸心神不定。

如果說這段時間周昀在受折磨，那張歸也好不到哪兒去。感情不是數理化，沒法精準測算，有感情的人更是難以對心上人鐵石心腸。

在得知周昀來到臨北的那一刻，張歸就決定終止計劃了。與此同時，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露水情後，相忘於江湖。

張歸不知道的是，在他終止計劃之前，周昀已經徹底淪陷了。但凡他對那些鶯鶯燕燕還有丁點興趣，他也不會驅車幾百公裏從雲城跑到臨北，見一個不知道能不能見上面的人。這實在不是他的風格。

煙花散盡之後，臨海河上方的夜空又還給了星辰。

周昀和張歸並肩回到民宿，換好睡衣後並排躺在床上。

張歸撐起手肘，看著周昀，周昀也擡起眼睛看他，看著看著就擡起胳膊、動手動腳，卻被張歸一把抓住手腕，翻身壓在了身下，“說實話，為什麽來臨北？”

周昀的雙臂被壓在頭頂上方，人卻無比放松。他微微擡頭，明目張膽地偷了一個吻，“你這就不厚道了，明知故問。”

張歸不依不饒，“想聽你親口說。”

“想你，想你行了吧！”周昀嚷嚷完，突然不好意思起來，又拿血液循環不好說事，“快松開，等會兒胳膊麻了。”

張歸將十指插進周昀的十指間，將他的胳膊從頭頂上方拉下來，按在了頭的兩側，湊在他耳邊，問道：“為什麽想我？”

周昀想借著張歸的力將張歸翻過去，撲騰了一下，沒成功。

他自己先笑了起來，“你還沒完了？”

張歸攥緊周昀的手，目光探進他的眼底，“你說的那個，好像喜歡的人是我嗎？”

周昀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然後，恍然大悟、認真道：“怎麽是好像？我就是喜歡你。”

“前幾天不還說好像嗎？”張歸說著故意變了臉色，“難道你喜歡的是謝然？”

周昀特別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攥緊雙手，猛地將張歸拉到自己面前，“你是不是傻？謝然那樣的，也就你能看上。”

提到謝然，周昀一下啞火了。

張歸見他不說話了，還有點心事重重，翻身下去，用手肘拄著腦袋看他，“怎麽了？”

周昀有些無奈地看了張歸一眼，幽幽地說：“感覺自己道德敗壞。”

張歸一下被他逗樂了，“說得好像你道德多高尚似的？”

周昀脫口道，“放屁！老子……”說到一半，他看了眼張歸，輕咳一聲，“我以前是愛玩，但非常有底線。撬墻角、做小三這種事，我死都不會做，直到遇見你”，說著，他又激動起來，“你說說你，白白凈凈的小夥子，怎麽就那麽……唉，算了，不說了，反正墻角也挖了，小三也做了，一世英名都毀你手裏了。”

張歸探身認真地看著周昀的眼睛，然後，在他眼角的那道疤上吻了一下，語氣中滿是歉意：“我和謝然那都是做戲，我倆純哥們兒……就為了氣你。”

周昀好像並不意外，他又不瞎，謝然那貨撐死就是張歸一時花心劈了個腿。現在看來，連花心劈腿都算不上，就是個工具。他又幽幽地看了張歸一眼，合著大費周章地繞了一大圈，就是為了坐實自己是陳東綠帽子這件事。

“怎麽不說話了？”張歸問，“生氣了？”

周昀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且非常想得開。他想，事已至此，生氣有什麽用？再說了，就算給他個時光倒流的機會，他也未必就會離張歸遠點。

能怎麽辦呢？就認栽唄！

但是，他不打算這麽輕易地認栽，故意板起臉來，“你這樣算計我，總得給我點兒甜頭吧？我二傻子似的挨了幾悶棍不說，還跑前跑後地給你這個人/販/子數錢，我容易嗎我……”

張歸聽他越說越可憐，越說越無辜，情不自禁地擡手撫弄他的眉眼，“還不是你不讓人省心，不然，我哪至於這麽大費周章？”

周昀突然翻身，他攥著張歸的手腕，垂眸看著張歸，輕笑一聲，“合著還是我的錯了？”說完，俯下身來，鼻尖抵著張歸的鼻尖，威脅似的說，“反正你今晚不給點實際的安慰我，就別想睡了。”

張歸看著周昀那閃著賊光的漆黑眼珠，突然福至心靈地來了句：“少爺，大過年的這樣對自己男朋友不合適吧？要不，咱們先聊聊新年願望，展望一下未來？”

周昀心想，老子的新年願望就是接下來要做的，未來展望就是天天做接下來要做的。

但他還是沒狠下心來，看著唇紅齒白的心上人可憐兮兮地求饒，到底還是心軟了，“說吧，你有什麽新年願望？”

張歸瞇起眼睛笑起來，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層陰影，只聽他緩緩地說道：“我想，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能辦到嗎？”

周昀一下楞住了，不自覺地松開了攥著張歸手腕的手，被壓下去的道德感又出來作祟。

直到這一刻，周昀還是抱著能好多久好多久的心思，根本沒做什麽天荒地老的癡夢。即使現在，他和張歸如此親密，他仍是覺得對不起陳東，覺得自己做小三特別可恥。

“又怎麽了？”張歸擡起眼睛看他，眼神卻黯淡了不少。他以為周昀是被他這個願望嚇到了，又礙於氣氛，不好直接拒絕。

看著周昀那副欲言又止、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張歸在心裏給自己發了個小白旗，退了不知多少步。他勉強一笑，道：“當我沒說，哪天想到新的再告訴你。”

周昀沒有如釋重負，而是沈默了半晌，然後，悶聲道：“你的一雙人是和我還是和他？”

“和誰？”張歸不明所以。

“陳東。”周昀道。

“陳東？”張歸楞了半天，然後，手腕一用力，將周昀帶到了自己懷裏，忍俊不禁道，“你覺得，我和陳東？”

周昀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是嗎？”

張歸一把拉過周昀，輕輕一翻身，就把周昀壓在了身下，“你怎麽會覺得我和陳東呢？”說著，笑得趴到了周昀的肩上。

周昀的眼睛霎時亮得駭人，他用下巴點了點張歸的頭，急道：“什麽意思？你說明白。”

張歸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下巴抵在周昀胸前，上氣不接下氣地道：“你怎麽這麽可愛？為什麽會覺得我和陳東……哈哈哈哈哈……”

“陳……”周昀脫口想說陳東都承認了，卻一下剎住了車——張歸的意思是他和陳東不是情侶，而且好像不知道陳東對自己有意思。

“陳東怎麽了？”張歸又問，顫抖的發梢掃過周昀的下巴，搔的人面皮發癢。

“沒……沒怎麽，”周昀說，“我看你倆那麽好，以為……”

“你這就是常說的腐眼看人基嗎？”張歸大笑起來。

周昀卻沒聽他說話，在得知自己一直誤會了陳東和張歸的關系後，他又思量起張歸說的那個新年願望——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生一世是不是太長了點？周昀捫心自問，卻在不經意間垂眸，撞上張歸的笑，登時，他覺得幾十年也不長，仔細算來，好像還有點短了。

“我能實現。”周昀突然沒頭沒尾地說道。

“什麽？”張歸擡起頭看他，棕色的眼睛純凈剔透，像是西方神話裏的美少年。

周昀翹著眼尾、瞇著眼，“你的願望我幫你實現，我的願望呢？”

張歸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瞳孔不自覺地放大了一圈，語無倫次道：“嗯，好……那……你，你有什麽願望？”

“寶貝，這時候就不要裝傻了吧。”

張歸的臉一下紅起來。這一刻，他明白了周昀的心意，篤定了周昀對自己的感情，親吻也變得熱烈張揚起來。

良久，周昀說：“KTV那次我就隱隱覺得，你這人假正經。”

“KTV？那麽早就對我有非分之想了？”

周昀伸出雙手抱住他，“也可能更早”，說完，猛地一翻身——又沒翻過去。

張歸晃了兩晃，憋著笑擡起眼睛看他，順勢卸了七分力，給周昀制造了一個翻身得逞的機會。

周昀作弊成功，心裏甜絲絲的：寶貝真貼心。

二十分鐘後，他就不這麽想了。

張歸雖然在下，但場面跟周昀想的可謂是南轅北轍，借著尚存的那幾分清醒，他聽到張歸在他耳邊關切地說道：“少爺，操勞的事，還是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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