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臨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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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分鐘後,周昀回到了住處。

他打開燈,鞋都沒換,邊往裏走邊脫羽絨服和襯衫,然後胡亂套上睡衣,往沙發上一靠,氣都沒喘勻,就拿手機朝自己“哢嚓”一聲,拍了張自拍。

接著,他佯裝輕松地發了條語音給張歸:我在家呢!

發完語音,見張歸那邊沒回應,他又來回聽了幾遍自己發的語音,總覺得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周昀將手指插進頭發裏,使勁劃了幾下頭皮,心想:張歸又沒來過這房子,一張照片確實不能證明我在家……

那怎麽證明呢?

三分鐘後,周昀硬是將躲在門後的考拉拽了出來,氣得考拉朝他低吼了一聲。

周昀卑微地摸了摸考拉的頭,“你乖乖的,等會兒給你做水煮雞胸肉……”

在考拉滿是抗拒的表情下,周昀拍了段自己抱著考拉三百六十度旋轉的視頻,還扯謊說:“考拉特別適應新環境……”

考拉:……

可張歸還是沒有回應。

周昀躺在沙發上,一會兒看一眼手機,一會兒看一眼手機,卻始終沒看到回覆。等著等著,周昀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大概一個多小時後,手機響了一聲。

周昀翻身拿起手機,點開一看,果然是張歸發來的。

只是內容……

張歸說:“不好意思,才看到。剛和陳東一起看電影,沒看手機。考拉真乖!”

和陳東一起看電影……周昀一口氣鯁在胸口,登時火冒三丈,這個時間看電影,看完電影去哪兒?要幹什麽?

考拉被他折騰了一通,反倒適應環境了,好巧不巧地挑這時候來蹭周昀褲腳,沖周昀喵喵叫。

周昀正在氣頭上,瞥了考拉一眼,朝考拉撒氣:“吃吃吃,就知道吃!回你貓窩睡覺去,夢裏啥都有!”

考拉不知道它爹又犯什麽病,瞪著眼睛等了一會兒,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周昀氣得從沙發上站起來,隨腳踢開落在地上的抱枕,在地上轉圈。他幾度拿起手機,想給張歸打個電話,告訴他滾回家去,別在外面瞎浪。

可好像,目前還沒有合適的立場說這話。

周昀在客廳一直呆到半夜,沒看電視,也沒聽歌,除了手機一個電子設備開著,再沒開其他任何設備,就純呆著。

十二點左右的時候,管小文打來電話。

“你怎麽走了?”管小文躺在大床上,問周昀。

周昀沒好氣地說:“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知道?”管小文嗤笑一聲,“你可火了!現在大家都知道你脫了褲子、臨陣跑路,樓下正開會討論‘周昀是怎麽不行的’,你今天到底什麽情況?”

周昀著實又被氣到一回,我不行?特麽的居然還開會討論我是怎麽不行的?

“特麽的!”周昀罵出了聲,語氣不善地問管小文,“你怎麽沒下去一起討論?”

管小文嘿嘿一笑,“我犯得著跟他們討論嗎?議題正主和我這關系,我一個電話就能弄明白的事,何必跟他們廢唾沫星子?有那時間,我睡會兒覺不好嗎?”

見周昀臉色不太好,管小文一下閉了嘴,小心翼翼地問:“真不行了?”

周昀氣得大喘幾口氣,喘完後,定了定神,氣沈丹田地罵道:“滾你丫的!”

管小文被他罵得放下了一顆心,絮叨道:“沒事就好,嚇死我了……你這沒事兒,不得證明一下啊?可不能讓那幫孫子汙了你的好名聲……年三十那天我哥不在家,咱們一起過年唄?到時候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麽叫行!”

周昀還在想著張歸的事,擡頭看了眼時間,腦海裏浮現出了一些不好的畫面。一想到那些,周昀的腦子就亂起來,他報覆似的應承道:“好,年三十一起過,你可得攢個大局。”

“得令!”管小文道,“絕對讓你威名遠揚。”

掛了電話之後,周昀踱步到落地窗邊,側倚著墻,朝窗外看。

萬家燈火,更襯得他形單影只。

周昀發了通火,撒了會兒瘋,這會兒已經過勁兒了。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又坐回了沙發上。

朋友圈裏的新狀態一條接一條,有做年終總結的,有提前展望新年的,還有轉發錦鯉得好運的,各式各樣。但在周昀看來,都挺沒意思的。

翻著翻著,他突然看到了張歸的新狀態。

十點半的時候,張歸發了一條新狀態:年二十八,喜提新年第一禮。

文字下面配了一張圖,圖裏是一套原版心理學書籍,書旁邊堆著剛拆下來的禮品包裝。

周昀點開圖片,食指中指往兩邊一劃,圖片被放大了。他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地查看圖片裏的信息,圖片的絕大部分都是桌面,只圖片上方有些擺件。

周昀將圖片再放大些,然後將手機拿遠,看了一會兒,艱難地辨認出圖片左上角的那個相框裏是張歸的照片。

可這能說明什麽呢?說不定這是張歸和陳東的愛巢。

周昀將手機扔在一旁,越想越睡不著,又拿起手機看。

圖片上方偏右的地方有個鏡子,鏡子裏有人影。周昀立刻從沙發上坐直,又將圖片拉大,仔細端詳起來。

鏡子裏的人影有點模糊,但依稀能看到裏面是兩道人影,一男一女,正朝張歸的方向看來。

那兩道被放大後、朝張歸看的模糊影子,任是哪個正常人看了都會覺得有點詭異,可周昀卻開心起來——不管那倆人是誰,張歸和陳東都不便在人家眼皮底下做什麽,況且,那倆人八成是張歸父母。

周昀扯著嘴角笑起來,還給張歸點了個讚。

第二天,蕭頌言打來電話,邀請周昀去家裏過年,被周昀婉拒了。後來,聽管小文說周昀年三十要去管小文攢的局,蕭頌言便沒再堅持。

誰知道,到了年三十那天,周昀卻失蹤了。

管小文不僅攢了個大局,還刻意把前兩天說周昀不行的那幫人也叫上了。本以為,就算不一鳴驚人,也能沈冤昭雪。可等來等去,周昀不僅沒露面,連電話都打不通。

這回,周昀不行的傳言,更大範圍地傳了出去。

管小文也沒心情玩了,直接開車去了蕭頌言家裏。

雲城禁止燃放煙花爆竹,蕭頌言正坐在客廳裏和父母一起看春晚。

管小文向蕭爸爸蕭媽媽問好之後,就跟著蕭頌言上了樓。

“失蹤了?”蕭頌言問,“他不是跟你一起過年嗎?”

“是說跟我一起過年,可人沒出現啊,打電話也沒人接。”管小文猶豫了一下,覷著蕭頌言的臉色,說道:“你說,周昀不會想不開吧?今天這麽個團圓的日子,他肯定會想起叔叔阿姨……”

“閉上你的烏鴉嘴吧!”蕭頌言拍了管小文腦袋一下,“等我一下。”

片刻後,蕭頌言穿了外套出來,邊下樓邊說,“去周昀家。”

“哪個家?”管小文開出一段距離後,問道。

“潮海那個。”

到了周昀的住處,按門鈴沒人應,電話也還是打不通。

“要不,報警……”管小文還沒說完,蕭頌言直接打開了周昀的門,擡腳就走了進去。

管小文反應過來後,追在蕭頌言身後,“你怎麽有他家鑰匙?”

蕭頌言四下查看了一番,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頓時安心了不少。他坐在沙發上,回答道:“之前周昀給我的。”

“怎麽沒給我?”管小文脫口道。

蕭頌言知道,管小文有時會計較周昀跟自己比跟他更親密,雖總是以插科打諢的方式喊出來,可到底會心有不平。

他往沙發上一靠,睨著管小文,故意道:“你倆天天混在一起,還需要鑰匙嗎?”

管小文臉上的那點不悅立時就散了,他笑起來,“也對。我再給他打個電話。”

這回,電話通了。

周昀好像站在一個廣場裏,腰倚在欄桿上,身後的河裏映出周遭高樓大廈的倒影,隨著樓上燈光顏色的變換,河水一會兒紅一會兒紫。

“你在哪兒呢?”周昀問,“看你身後的布置有點眼熟。”

管小文見周昀活生生的,一顆心立馬裝回了肚子,咆哮道:“你他媽在哪兒呢?讓我攢局,還特麽要大的,你人呢?”

周昀早忘了自己要管小文攢局的事,楞了一下。

管小文見他那副表情,氣不打一處來,“你他媽在哪兒呢?”

周昀摸了摸鼻子,支吾了一會兒,模棱兩可地說:“你不是能看到嗎?”

管小文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我特麽瞎,給你半小時,趕緊給我滾回來!”

這時,周昀身後的夜空中突然炸開了一朵煙火,一瞬絢爛之後,四散著跌入紅塵。

管小文楞了一下,“你沒在雲城?”

周昀輕咳一聲,沒答話,轉過身正對著河面,背景由煙花變成了高樓。

“你在哪兒?”管小文追問。

周昀看到管小文一旁的蕭頌言,反問道:“你在哪兒?去我家打劫了嗎?”

“別跟我……”管小文話沒說完,周昀身後大樓上的燈光變幻出幾個大字——臨北歡迎你。

管小文一時忘了自己想說什麽,楞了一會兒,轉頭問蕭頌言,“他那個室友是不是臨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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