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張歸沒說話，周昀也罕見地沒聒噪。

周昀覺得，兩人上樓的時候，張歸還挺正常的。可一回到宿舍，張歸就跟變臉似的，“嘭”地一聲關上門，頭也不回地說：“清理一下你自己。”

周昀怔怔地站在門口，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清理？我又不是垃圾。雖是這樣想，卻還是心虛加理虧地簡單洗了個澡，換了睡衣。

他覺得，張歸應該不會搭理他了，起碼今晚不會搭理他了。

隔著房門，他聽到衛生間裏響起了水聲。伴著這水聲，他又想起了自己不要臉的行徑。

好好的去個酒吧，非搞一出幺蛾子，沒災沒難的給人打電話幹嘛呢？一時間，他也想不起來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了，怎麽就能不要臉地在那種情境下給人打電話，還播了個視頻電話，結果一句話沒說，自己先出洋相地跑開了，知道的是自己喝多喝吐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故意搔首弄姿、引人前來，就像電視劇裏常演的那樣，邊跑邊喊：“來啊，來追我啊！”。

真是不堪回首，周昀有些無語地將手扶在了腦門兒上。

關鍵是，打電話也就算了，他還關公門前耍大刀，裝X失敗，丟人到家……神特麽泰拳，張歸也沒說過他會泰拳啊。想到這兒，周昀後知後覺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拉過枕頭，蓋住自己的臉，羞愧懊悔起來。

本意是想自我批評、檢討一番，可想著想著就跑偏了。

他想起張歸今晚的種種舉動，一邊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一邊又因張歸的舉止而欣喜。想著想著，他傻兮兮地笑了起來，心道：張歸這是吃醋了吧？絕對不僅僅是朋友間的關懷，他還把我的手放他兜裏……這種情侶間的行為模式，讓死不要臉的周昀罕見地紅了臉。

衛生間的水聲什麽時候停的，周昀沒聽到，他一門心思地胡思亂想了一陣子。末了，他甚至不要臉地想：自己是真流氓，張歸是假正經，正好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認真和虧欠這類屁話。幹脆，把話說明白了，該幹嘛幹嘛，合得來就走久走遠點，合不來就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大家都是成年人，沒必要在這樣的事上浪費時間和精力。

周昀回想了一下自己過往的戰績，根據過往經驗判斷，跟張歸能好到明年春天，就算是破紀錄了。至於陳東和道德，周昀想，哪兒涼快滾哪兒呆會兒去吧，等春暖花開的時候，大家再各就各位。說不定，到時候，陳東根本就不知道發生過這樣一檔子事，沒人發現和指責的道德敗壞自然稱不上道德敗壞，這樣一來，陳東的臉面和自己的道德，各自安好，豈不是皆大歡喜。

而自己和張歸，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真到了萬物覆蘇的季節，誰還留戀這死寂的寒冬呢？

他躺在床上，順著自己不要臉又齷齪的思路想下去，腦海中的畫面開始變得少兒不宜。

“周昀。”張歸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語氣聽起來依然有些不悅。

周昀做賊心虛地一驚，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啊……門沒鎖，進來就行。”

張歸穿著一套淺灰色睡衣，頭發還濕著，面無表情，手裏拿了瓶藥油。

周昀心懷不軌地打量著張歸，總覺得今晚會發生點不尋常的事。打量了一遍之後，他頗有些油腔滑調地問道：“新買的？沒見你穿過。”

張歸沒搭理他，徑直走過來，坐在床邊，指揮道：“轉過去，背對我。”

周昀聽話地轉了過去，剛一轉過去，還沒坐好，張歸的手就按上了他的肩膀，“左肩是吧？”

周昀點點頭，並難得的沒說廢話。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自信地認為，張歸就是喜歡他，起碼是想勾引他，來段露水情緣什麽的。對此，他非常喜聞樂見，並自以為配合地在心裏盤算著該怎麽共度這良宵。

張歸先是隔著衣服按了幾下，然後，命令似的，道：“上衣脫了。”

周昀還在想他那個良宵共度的計劃，沒想到對方這麽猴急並主動。乍一聽到，他楞了兩秒，然後，三下五除二地脫了上衣，還風騷地將睡衣扔到了地上。

張歸將藥油倒在手上，搓了搓，然後覆在了周昀的肩上。溫熱中帶著藥香，再加上張歸的手帶來的奇妙觸感，周昀一時有種心神劇顫的感覺。

張歸完全沒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唯一的心思就是恨不得暴打他一頓。可看到這人為自己擋了一拳，又心下不忍，只好拿著藥油來又是給人抹藥又是給人按摩。

張歸的按摩手法真不錯，一會兒的工夫，就按的周昀暈暈乎乎，那些齷齪心思也跟著死了大半，他囈語似的問：“你學過按摩？”

“嗯，為了給我姥姥按摩。”張歸又輕柔地按了兩下，道，“你可以趴下，困了就睡。”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撩撥到了周昀的神經，他一下又精神起來了，並篤定張歸這是在瘋狂暗示著什麽。對於這樣的劇情發展，周昀表示正中下懷，然後，他睜著那閃著賊光的大眼睛，順從地趴在了床上。

張歸頭發還濕著，一低頭，幾滴水珠正好滴在周昀的後背上，周昀被涼的一抖，心裏卻道：還蠻有情/趣的。

趴在床上等著張歸投懷送抱的周昀，等了一會兒，等來了個寂寞——張歸給他揉完了左肩，順便還贈送了一整套肩頸按摩。

周昀疑惑地眨眨眼，心思繞了一圈，恍然大悟，張歸這是在試探自己，在沒得到自己應允的情況下，不敢輕舉妄動。他無聲地笑了一下，心道：都到這份兒上了，我就不逗他了，春宵苦短，還是要及時行樂吧。

張歸忍著一肚子怒氣幫他做完一套肩頸按摩，手指手腕發酸的同時，他的怒氣也消了不少。畢竟，眼前這人，從見他第一面開始，就知道這不是個好東西，所謂的沒希望就沒失望大抵就是這個道理。

他抽了張紙巾擦手，邊擦邊肆無忌憚地看著周昀的後背。擦完手，他準備起身回房間，畢竟，今天的閱讀目標還沒達成。

張歸剛站起身，無聲無息了好久的周昀突然翻了個身，手肘撐著頭，用略帶挑逗的眼神勾著他。

張歸飛快地掃了他一眼，見他撐著的是左手肘，面無表情道：“看來按摩效果不錯。”說完，就要走。

周昀擡手拉住他的睡衣，先是看向張歸的嘴唇，又擡眸對上張歸的眼睛，聲音又慵懶又性/感：“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張歸往回走了兩步，坐在床邊，背對著周昀，聲音毫無起伏地問：“你覺得呢？”

周昀張開雙臂，主動環上張歸的腰，歪著頭，故意道：“難道是室友間的關懷？”

張歸微微頷首，垂下目光，看著周昀纏在他小腹上的手，在周昀看不到的地方輕笑一下，然後，正經又嚴肅地說道：“對啊，不然呢？”

明顯感覺到周昀的胳膊僵了一下後，張歸又說道，“我還沒問你呢，給我打個莫名其妙的電話想幹什麽？又沒危險又沒被劫持的。”

周昀的手臂還環著張歸的腰，但已經沒了剛才的力氣。良久，他不甘心地問道：“你，是對每個室友都這樣嗎？”他還想問，給每個室友都買衣服，做飯，為他們身陷險境、打架鬥毆，還給他們按摩？

張歸半真半假地說：“我朋友不多，但對每個朋友，都掏心掏肺。”

周昀一下卡住了，難道，真是自己會錯了意。

他松開環著張歸的雙臂，又撐起手肘，側著頭，看著張歸近在咫尺的背影。

張歸站起身，回過頭來，綻放了今晚第一個正常的笑容，“我願意為你掏心掏肺，兩肋插刀。”

張歸正常了，可周昀卻不正常了。

張歸走後，他就失眠了。趴在陽臺上看著外面昏黃的路燈，他懷疑自己可能真的是被管小文帶的智商急劇下降了。

張歸回到房間後，從行李箱的夾層裏拿出了一個本子，他勾起嘴角，彎著眼睛，將寫了字的那幾頁，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後，在“進展”那一欄畫了一顆五角星，寫了“已上心，欲勾引，果拒”幾個字。

寫完之後，他又將本子放回原處。然後，拿起床邊的那本看了大半的書，看了起來。

一個小時之後，鬧鐘響起，他放下手裏的書，打開了桌面上的一個本子，在“閱讀1h”對應的空格裏打了個對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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