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昀還沒到衛生間，就覺的胃裏翻江倒海，連攪的他頭腦都發昏。他想抱著馬桶吐個痛快，又嫌馬桶臟，只得半蹲著，吐個不那麽痛快的。

吐了一陣子，胃舒服了，被酒精糊住的腦子也開始恢覆運轉了，可腿腳卻麻了。

他瘸著腿從裏面走出來，扶他進來的男孩子拿了瓶水就等在外面，見他出來，想上前扶他一把，被周昀一擺手拒絕了。

他用手接著水龍頭裏的水，漱了漱口。然後，雙手撐在洗手臺上，擡頭看鏡子裏的自己，頭發亂了，劉海濕了一截，襯衫也皺了，衣襟還被水打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有點涼。他幹脆又扯開了兩粒扣子，幾乎裸/露著整片胸膛。

站在一旁的男孩子，乖乖地站在原地沒動，只將手裏的水遞過來，“你吐了，應該挺難受的，喝口水吧。”

周昀回手接過，目光停留在男孩子的臉上。男孩子長得很白很瘦，給人的感覺像個學生，幹幹凈凈的。

周昀擰開蓋子，喝了口水，“你多大了？”

“十六”，男孩子脫口而出，說完，又馬上反悔道，“十……十九。”

周昀瞇起眼睛看他，“怎麽？連自己的年紀都記不得？”

男孩子緊張起來，不停地搓著雙手，低下頭，辯解道：“就……就記錯了，真十九。”

周昀將水順手放到洗手臺上，走過去，挑起男孩子的下巴，逼他直視自己的眼睛，笑著問道：“到底多大了？”

他指尖被水浸的微涼，挑在男孩子溫熱的下巴上，男孩子被激的一激靈，慌亂地移開視線，卻正對上周昀幾近赤/裸的胸膛。

周昀的氣息裏彌漫著酒氣，見男孩子盯著自己的胸膛，嗤笑道：“年紀輕輕，色心不小，說實話，到底多大？”

男孩子紅了臉，緩慢擡起頭，看向周昀的臉，然後，臉更紅了。他癡癡地看了周昀一會兒，抿了抿嘴，“十六。”

周昀將手放下，抱著胳膊倚在洗手臺的邊緣，像是學校教導主任似的，“十六？不好好學習，你來這裏幹什麽？”

男孩子可能是沒反應過來，也可能是被周昀的美色迷惑了，他低著頭，用一副犯了錯的姿態，低聲道：“我就是想感受一下同/性/戀是什麽樣的。”

周昀本懶散中帶著迷離的表情一下變得很精彩，“現在的小孩都這麽講究實踐出真知嗎？”

可能是聽他稱自己為小孩，男孩子有些不忿地擡起頭，對上周昀那雙正註視著自己的眼睛後，又洩了氣。他將目光移開，表情裏多了幾分倔強，“我已經十六了，不是什麽小孩。”

周昀被他這個樣子一下逗樂了，他將手放在男孩子的頭上，難得正經起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覺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甚至覺得身邊的父母、老師，都跟不上潮流，老土到家了。”

男孩子有些呆楞地看著他，就聽他又說道：“可是，過了十年，我發現有父母、老師操心的日子真的很珍貴。”

男孩子不解地看著他，“為什麽？”

周昀揉了揉他的頭，笑道：“因為有人給你買單啊，傻孩子。年少時想象的未來不過是二十郎當歲，畢業了，有了工作，自己也獨立了，好像那是個美好人生的開始，往後的日子，都可以自己做主了。”

男孩子認同地點頭。

“可是，你想沒想過，獨立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再沒人為你思慮周全，再沒人為你架橋鋪路，你以為的自由和獨立，很大一部分仰仗著自由和獨立前你的努力和成績。社會是現實的，它不會像你的父母和老師一樣，包容你，允許你犯錯、重來。人生幾十年，總有個前因後果，現在不努力，以後怎麽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男孩子若有所思，點頭點了一半又梗起脖子，“可他們說的不對。”

周昀好像料到他會這樣說似的，笑著問：“怎麽不對？可以跟我說說嗎？”

男孩子抿了抿嘴，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他們說什麽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說我想學藝術，他們第一個跳出來說那都是差生才學的……我說我喜歡同性，他們都說我有病。”

周昀笑：“看來你成績不錯？”

男孩子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眨了眨眼睛，點點頭，悶著聲音說：“我一直都很聽話，可我不想再聽話下去了，我要為我想要的人生抗爭。”

周昀換了個姿勢站著，“怎麽抗爭？就像你現在這樣？來酒吧胡混？”說完，他又大尾巴狼似的接了句，“你就是命好，遇到我了，要是換個人，這會兒……”他將男生從上到下掃了個遍，挑起眼尾，“這裏都是什麽人，你也看到了，我說的，你應該懂吧？”

男孩子的臉“蹭”地一下紅了。

周昀站起身，攬過男孩子的肩膀，“小孩子最怕的就是沈浸在自己‘靈光一現’的想法中，凡事光靠想怎麽行？你說你想學藝術，可你知道要學哪種嗎？有過提前了解嗎？還有，你說想學藝術，究竟是因為你真的喜歡藝術，還是僅僅因為不喜歡家長和老師關於數理化的看法？這一點我希望你想清楚，反正我覺得數理化挺有趣的，藝術也挺有趣的，它們並不沖突。”

男孩子眨著眼睛，偏過頭來看周昀，“你是學理科的？”

周昀也微微側頭，“我學臨床的，你說呢？”

男孩子點了點頭，猶疑地問：“那……那我該怎麽辦？”

周昀將手拍在他的後腦勺上，“什麽怎麽辦？搞清楚你心裏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別總跟家長老師唱反調，保持你的好成績，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向你想要的未來，而不是靠不著邊際的空想。”

他們兩個人站在衛生間裏上大課，與周圍穿行而過的人格格不入，人們像看怪物一樣看他們，有人更是仗著喝了兩口貓尿，對他們指指點點，“有病吧？跑這兒裝X來了！”

周昀攬著男孩子往外走，低聲道，“我們要有辨別能力，別人的話，對，我們就聽；不知道對不對，我們就自己去了解，然後判斷，吸收裏面對的部分；至於，那些不對的話，我們就當他放屁，誰還跟個屁過不去呢？”他指了指那個說他們裝X的人，“聰明人是不跟傻X一般見識的。”

男孩子一下被他逗笑了。笑完，他又轉過臉來看周昀，欲言又止。

“男子漢，有話直說。”

男孩子有點不好意思，別過臉，低下頭，小聲問：“那……我可以喜歡你嗎？”

周昀楞了一下，調侃道：“你有什麽想不開的？”

男孩子聲音大了些，“我叫張故，故事的故。我是認真的。”

周昀的第一反應是：怎麽又是姓張的？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兩變，說道：“名字很好聽，但是，你現在不能喜歡我。”

張故有些喪氣，只一瞬，他反應過來，睜著大眼睛看過來，語氣中滿是歡喜，“你是說，以後可以喜歡你，是這個意思嗎？”

周昀故作深沈地點了點頭，“可以。但現在，你還小，你的主要任務是好好學習，明確自己的人生目標，成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人。等你變得更好，你會遇到跟你一樣好的人，到時候，喜歡誰都是你的自由。”他又拍了拍張故的後腦勺，半哄半嚇唬，“就算不是很優秀，也得跟我差不多，才配喜歡我哦。”

張故認真地點頭，“嗯。”他又看了看周昀，猶疑地問，“那你可以等我嗎？”

周昀一下笑了，“那不行，將來你遇到更喜歡的，我不是白等了？到時候誰還要我這個老光棍？不行不行。”

張故順著周昀的思路想了想，有點為難地說，“那好吧，大不了到時候我再把你追回來。”

周昀兀自低笑，心想：你可拉倒吧，等你的世界大了，還能想起我來就怪了。

他們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來，張故手舞足蹈地給周昀講學校裏的趣事和自己的煩惱，周昀像個大哥一樣聽著、開解。

正經了這麽長時間，周昀真是有點累了。他記吃不記打地又開始喝酒，邊喝邊讓張故給他揉肩按背。

張歸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周昀瞇著眼，一只手撐在桌子上，一只手端著酒杯喝酒，胸膛裸/著，襯衫掛在肩上，背後還有個瘦瘦白白乖乖巧巧的男孩子給他揉肩按背。

跟特麽古代抽/大/煙抽飄了似的，張歸遠遠看著，一股火氣就竄了上來。

他被一腔怒火拱著往前走，卻被人從側面撞了一下。那人一把扶住張歸的腰，嘴上連道“對不起對不起”，扶在人家腰間的手卻不肯拿開。

張歸本就被周昀氣得怒火攻心，這會兒又遇到個不長眼的。他看著對方的手，沈聲道：“拿開。”

對方不僅不松手，還在他腰間抓了一把，“急什麽呀？”

張歸冷冷地看著那人，伸手抓住那人扶在他腰間的手，“聽不懂人話嗎？”

那人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喲！嚇唬誰……”話沒說完，就被手上傳來的痛感疼的變了聲。

張歸甩開他的手，擡步向周昀走去。

周昀剛好被這邊吸引，睜開了他那半瞇著的眼睛看過來，正看到張歸面無表情地往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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