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醫生發來的照片，考拉是白毛的。”張歸坐在一邊打量著在鏡子前試衣服的周昀，說道。

“所以呢？”周昀轉過頭來，一時沒反應過來。

張歸站起來，走到周昀身邊，幫他拉了下領子，“這個款式挺好看的，但考拉會掉毛，可能黑色會有點麻煩，你以後每天都要粘毛。”

周昀裝作漫不經心地瞄了一眼張歸，又將目光投到鏡子上。鏡子裏映出兩個人的身影，張歸正低眸擡手，幫他拉衣服的領子和袖口，動作流暢而自然……

立在一旁的營業員方才聽張歸那樣說，機靈地取了同款的淺色過來。一回來，正對上眼前倆帥哥你儂我儂的情景。她很有眼色地抱著衣服，站在一米開外，想等空氣中的溫度降一降再上前打擾。

周昀本就有點心虛，這會兒又見營業員這般姿態，不自覺開始心跳加速，紅了臉。

他站在鏡子前，像個木偶一樣，任由張歸擺弄。連著試了幾款顏色後，周昀鬼使神差地選了那款白色。

直到進了超市，周昀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感覺這一切跟做夢似的。

張歸推了個車，隨手往車裏扔了幾瓶鮮奶。周昀穿著白色羽絨服，像個影子似的跟在張歸身後。

到了蔬菜區，張歸停住腳步，問神志尚不清醒的周昀：“想吃什麽菜？”

周昀雙手插兜，看了眼那些蔬菜，“就不能吃肉？”

張歸突然露出一個“拿你沒辦法”的寵溺笑容，“那先去挑肉。”

這樣的笑，這樣的態度，擱從前，周昀絕對會覺得張歸吃錯藥了。可現在，他心裏有點莫名的酸——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能讓張歸變成這樣？不僅不懟人了，還學會好好說話了。

怪別扭的。

“你喜歡吃糖醋排骨”，張歸說，“要不要來點排骨？”

“你怎麽知道？”周昀問。

“我又不瞎，你訂那麽多回外賣，難道我看不到？”張歸一邊看排骨、一邊道。

還是這樣的語氣舒服啊，周昀在心裏感慨了一句。然後，走上前去，拿起鐵夾子翻看了一遍，夾起其中的一條，“這塊吧，看著不錯。”

“你應該不會做飯吧？”張歸看著那條排骨，“怎麽知道這塊不錯？”

“根據人體解剖來看，這塊不錯。”周昀回道。然後，像犯了職業病一樣，翻看完排骨，又開始翻看其他部位的肉，直看得營業員對他翻白眼。

張歸接過剁好的排骨，將周昀拉到了蔬菜區，“你學醫的？”

周昀頓了一下，又無所謂地說道：“嗯，臨床的，怎麽了？”

“沒什麽，好奇。”

周昀拿起一團脆生菜，放進車裏，“好奇害死貓。”

其實，張歸還有很多疑問，但他覺得周昀好像不太想聊這個，就沒再問。

回到宿舍之後，張歸換好衣服就鉆進了廚房，開始做四菜一湯。

周昀不僅不幫忙，還屁股長釘似的，一會兒去廚房看一眼，一會兒去客廳轉一圈。

張歸被他轉的頭暈，“你幹嘛？問你吃什麽，你又說不出來，這會兒一趟一趟轉什麽？監工啊？”

周昀習慣性地往門邊一靠，“我這不是擔心你把廚房點著嗎？我可是很惜命的。”

張歸戴著一雙半透明的塑膠手套，見他往那兒一靠，一個轉身，沖了過來。他用手肘撞了撞周昀：“起開，臟不臟？你就靠。”

周昀一臉無辜地站直，見他戴著手套在眼前張牙舞爪，突然想起一句話——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Hello Kitty啊？

Hello Kitty又用手肘撞了撞周昀的胳膊，“幫我卷一下袖子，掉下來了。”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張歸喊周昀洗手吃飯。

周昀良心發現地過去幫忙端菜，險些驚掉下巴。看著眼前的四菜一湯，半晌，他才說了句：“做頓飯多少錢，我雇你。”

張歸遞給他一個棉手套，“戴上，別燙到手”，又故意道，“我很貴的，八萬，一小時。”

周昀：“……”

周昀啃了幾塊排骨，又喝菌菇湯，然後，擡起眼睛，滿眼崇拜地看向張歸，“你這廚藝，牛逼啊！是新東方學的嗎？”

張歸夾了塊糯米藕，咬一口，只覺從舌尖甜到了心裏，他半真半假地說道：“是啊，我還是特級廚師！”

周昀夾了一筷子魚香茄子，看了張歸一眼，“這個我不信。”說完又埋頭去吃。

“好吃嗎？”張歸問。

周昀點頭，“沒想到你這麽會做飯。”

張歸笑，“沒辦法，父母不在身邊，從小被迫獨立，該學的不該學的，都學了點。”

周昀的筷子停了一下，臉上的欣喜也褪了幾分。

張歸把這二十幾年來所有的關註都傾註到了周昀一個人身上，見周昀如此反應，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周昀笑了一下，“沒有，就是突然想起我爸媽了”，他頓了一下，神色有些暗淡，“他們都不在了。”

張歸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清楚周昀家裏的情況，只知道周昀家境不錯，本人又風流放蕩、沒個正經，便一直以為這是個爹媽寵壞的寶貝富二代，沒曾想他父母居然都不在了。

周昀夾了片脆生菜給張歸，“沒事，他們都走了兩年了，我早習慣了，你快吃飯吧，待會兒涼了。”

兩年，張歸想，才兩年，怎麽會沒事呢。

他夾起碗裏的脆生菜，突然說：“以後，想吃什麽跟我說，我做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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