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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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陳東,兩人從火車站出來,回到車上。

周昀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感慨:“以後,就剩下咱倆相依為命了。”

張歸拉開衣領處的拉鏈,笑了笑,“嗯。”

“你會想他的吧?”周昀突然問。

“有什麽可想的,有事就打電話。”

“唔……那你們多長時間見回面啊?”周昀又問。

張歸心道,又不是情侶,有空就見沒空就不見,誰還算時間啊?

但礙於跟周昀還不是很熟,張歸依然保持著慣有的客氣,答道:“一年見個三兩回吧。”

周昀點點頭,一臉同情地想,異地戀真不容易,一年就見三兩回……

心裏想著人家異地戀不容易,回了教室卻馬上占據了人家的位置,留下一張墊子在漏風的窗邊瑟瑟蕩蕩。

周昀一直以為張歸的認真是假認真、自我安慰,直到陳東離開,就剩下他們兩個人,組成一對一的小組,他才頓悟到張歸的認真不是假的,全特麽是出自真心啊!

周昀半仰著腦袋,眼睛覷著張歸,氣息有些不穩,“張歸,你是,做什麽,都這麽認真嗎?”

張歸站在他正前方,盯著他的膝蓋,“膝蓋別內扣,對準第二腳趾,大腿內側上提,再保持五個呼吸。”

周昀絕望地將頭仰向地面,無聲又無力地嘆了口氣。

張歸對周昀也有了新認識,周昀平時做體式總是淺嘗輒止,他一直以為對方是身體條件受限,做不到。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做不到,就是懶得做。

見周昀仰著頭,臉憋得有點紅,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張歸想笑,又忍住了,拐著彎的誇讚了一句:“周昀,你身體條件挺好的,力量和柔韌性都不錯。”

周昀一聽,死而覆生似的,擡起臉,紅光滿面的臉上寫滿兩個大字——得意,只聽他故作謙虛地說道:“還好還好,以前學過泰拳。”

中午吃飯時間,張歸坐在墊子上,老僧入定似的看著教室中間那群搶飯的人。

等人群散了,他才不緊不慢地去打了點白菜回來。

周昀拎著外賣從外面進來的時候,正遇到端著一盒白菜往回走的張歸。

他看了看那一飯盒泡在湯裏的大白菜,“你要減肥啊?”

張歸笑笑,“填飽肚子就行,我不講究。”

周昀將外賣放在兩人墊子中間,一邊解開袋子一邊說,“我看你是餓不死就行”,說著,又有點嫌棄地看了張歸一眼,“白長這副皮囊了,活得真糙。”

張歸沒說話,將一盒湯湯水水的大白菜放在墊子上,心裏想著:都跟您這樣精致、講究,世界早運行不下去了……

周昀見他真要吃那盒大白菜,皺了皺眉,然後,神神秘秘地湊到張歸身邊。

張歸轉頭看他,“你幹嘛?”

“跟你說個事,很多人盛菜都是用自己的筷子和勺子,你這盒大白菜裏面,不知沾了多少人的口水……”

張歸:“……”

周昀看著張歸臉上的表情從不在乎變成猶豫,再從猶豫變得覆雜和一言難盡,大方地將外賣往張歸那邊推了推,指了指張歸的那盒大米飯,“飯能吃,我看了,有公勺。”

就這樣,周昀今天用菜裏有口水,明天用外賣量太大吃不了,種種理由,讓張歸逐漸遠離了大鍋飯。

張歸心知周昀一番好意,但也不好總是張著嘴白吃,便開始買些吃食回饋周昀。

幾天時間下來,張歸發現周昀這人真是個難伺候的事兒逼……

水果是周昀喜歡吃的,但必須吃天然有機的,吃之前僅是洗洗也是不行的,必須要泡、洗、沖三道工序齊全;薯片是周昀喜歡吃的,但包裝袋上不能有膨化食品字樣,為此,張歸刻意買了進口薯片,以為那文盲看不懂,誰知那事兒逼蠻有文化的,只拿起來掃了一眼,便指著一處小字搖頭;奶茶咖啡也是周昀喜歡的,但喝之前必得問奶源和咖啡豆產地……

張歸感覺自己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一股名為“忍無可忍”的邪火猛地竄起來,恨不得將周昀那廝燒成灰。

周昀倒心情挺好的,在一堆零食裏挑挑揀揀,挑了袋與其性格極其般配、花裏胡哨包裝的零食,端詳了一會兒,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張歸拿起一包被嫌棄的薯片,在周昀嫌棄的目光下,一口氣吃了大半袋。

“周昀,你每天吃外賣可沒見這麽講究”,張歸從薯片上擡起眼睛,“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周昀看著他笑,“別總周昀周昀的,叫哥。”

“你確定?”張歸看著周昀,惡狠狠地咬碎了一片薯片,“你知道我有個外號叫什麽嗎?”

“什麽?”

“武松。”

周昀:“……”

這是跟他熟了?開始暴露本性了。

下午的時候,班主任帶來了一位新助教和一位新同學。

助教是個三十多歲的男的,名叫楊松,據說是頂替原來的王助教。

周昀低聲跟張歸說:“是不是這教室風水不好啊?王助教昨天不是還在嗎?怎麽今天就換人了。”

楊松站在教室中間,穿著一件白色運動衫,戴著一副白色寬邊眼鏡,自我介紹道:“大家好,我叫楊松,接下來的時間將與大家一同度過,有什麽學習上和生活上的問題,盡管來問我。”

有同學問楊松,王助教去哪裏了。

楊松說,“王助教在拾光瑜伽多年,經驗豐富,去了新開的瑜伽館當老師。”

“當然,你們以後也可以努力留在拾光瑜伽,積累幾年經驗,然後去館裏上課。”楊松說道。

跟他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個女孩。

楊松自我介紹過後,班主任指向那個女孩,說:“這是咱班新來的同學,穆小曉。”

穆小曉站在教室中間,顯得有些局促,在班主任的催促下,她才開始做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穆小曉……我是本地人,但長年在國外……對雲城也不是很熟……這回放寒假,跟著家人回來,沒什麽事情做,就來學習學習……嗯……我這人話不多,大家別介意。”

說完,她乖乖地鞠了個躬。

穆小曉在周昀和林茜空出的墊子間,選擇了林茜空出來的那張。

剛開始,她身旁的人還跟她說幾句話,但她實在不善言談,有問會有答,沒問也不會自己找話題,沒聊幾句就尷尬到冷場,不到半節課的時間,就沒人跟她說話了。

瑜伽教培班裏什麽人都有,有像張歸這樣的學生,也有像周昀一樣打發時間的有錢人,更多的是短暫逃離職場和意圖轉行的人。

尋常日子裏的虛與委蛇,多是礙於權力和利益的牽扯,如今,好不容易能隨心一段時間,沒有誰願意委屈自己與話不投機的人多說半句。

穆小曉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裏,矯正體式的時候也沒人跟她一起,她只得略顯尷尬地湊到別人身邊,假裝自己與她們是一組的。

楊松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在練體式的時候走過來指點穆小曉,又在矯正環節刻意過來,與她一組,幫她矯正。

剛開始的時候,穆小曉對他是充滿感激的,自然與他走得近了些,有事沒事總會請教幾句。

楊松倒是個開朗合群的人,短短幾天時間,就與班裏同學打成了一片。

周四晚上,管小文約周昀吃飯。

周昀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多了,老小區的路燈稀疏而昏黃,光禿禿的樹枝,在黑夜中張牙舞爪,鬼魅似的。

管小文將周昀放在小區大門口便離開了,周昀一個人開著手機手電筒,快步從路燈下穿過。

途徑的空氣中卷起一陣風,他走得很急,看起來很利落幹脆、雷厲風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怕黑。

可怕什麽來什麽。

剛走進單元樓門口,周昀突然聽到一聲尖利的叫聲,聲音不渾厚甚至不大,但聽起來很慘、很疼。

登時,周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停在了原地。

他喜歡並習慣穿黑色衣服,走到單元樓門口的時候,也已經關了手機手電筒。

周昀停在單元樓的門口,混在那片黑暗裏,一邊留心著周遭的聲音,一邊隨手拿起了二樓大爺堆放在門口手推車裏的鐵棍。

通過這段時間的了解,周昀知道這老小區裏住的多是當年國企的退休老人,他們的作息很規律,五、六點鐘起來晨練、遛狗,九、十點鐘就躺下睡養生覺。

那,那聲慘叫是什麽?周昀心中閃過了多無數猜測。

又一聲慘叫傳來,聲音較剛才弱了些,隱隱約約地,他還聽到了類似塑料袋那種、窸窸窣窣的響聲。

周昀拿出手機撥通了張歸的電話,然後,將手機扔進羽絨服兜裏,握緊了手裏的鐵棍,循著聲音走去。

事件發生地在七八米開外的垃圾桶旁,那裏是沒有路燈的黑暗之地,堆滿了腐臭和骯臟。

周昀剛走出幾步,垃圾桶旁突然亮起了一簇光。

隱隱約約的,周昀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輪廓,那個輪廓借著火光,好像也看到了周昀。

幾秒的短暫停滯,男人熄了火,將什麽東西一把扔到了垃圾桶裏,擡腿就跑。

周昀大喝一聲,拎著鐵棍便追了上去。

張歸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餵”了幾聲沒得到回應,剛要掛電話,便聽到周昀大喝一聲,然後就是奔跑、追逐的聲音。

張歸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他打開免提,一邊穿衣服,一邊沖著電話吼道:“周昀,你在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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